莫如深如昨天一樣,依舊是在夏君研這里吃了一碗面后便離開了。錢貴和小玉兩個站在門口,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見壯士大哥的背影后,這才扶著門框松口氣。
“雖然我爹說那人本事特別大,但看起來真可怕?!毙∮裎嬷乜?,只覺得自己的心還在撲通撲通的快速跳著,剛才那一路走的她差點嚇癱在地上。
錢貴瞧她小臉煞白的模樣,給她倒了一杯茶遞給過去:“夏姑奶奶說讓咱們習(xí)慣就好,該不會以后每天都要與那位大哥同行了吧?!?br/>
小玉同情地看著錢貴:“下次你們自己來,我晌午再來?!?br/>
錢貴:qaq戰(zhàn)友,你就這么把我給拋棄了嗎。
小玉:我會默默支持你的!
夏君妍正忙的團團轉(zhuǎn),一回頭發(fā)現(xiàn)錢貴還傻愣愣的站在門口,頓時吼道:“錢貴,你又偷懶!”
聽到這熟悉的吼聲,錢貴頓時安心不少。那位大哥在可怕又怎樣呢,這不是還有夏姑奶奶戳著嗎,天塌了有她老人家先頂著呢。錢貴緩口氣,一溜小跑過去,狗腿道:“姑奶奶有啥事?”
夏君妍指著廳堂道:“這鋪子原本是賣雜貨的,咱們要開的是飯莊。你趕緊把那些雜貨柜子搬到后院,然后那笤帚和抹布將這里歸置干凈。我和小玉去清后院,等我回來后我要檢查的,若是你又偷懶,小心我扣你工錢!”
錢貴連連點頭。雖然夏姑奶奶已經(jīng)頭口扣過他無數(shù)次的工錢了,但每月一錢半銀子向來都是分文不少。這次夏姑奶奶都盤下鋪子了,那他的工錢也應(yīng)該漲漲了吧。錢貴美滋滋的想著,手腳倒也十分勤快的打掃起來。
后院主要是歸置兩間主屋。
夏君妍和小玉也算是多次合作了,彼此間相當(dāng)熟悉,收拾起來也很麻利。不多時,便將一些不大用的到的東西都歸置到了庫房里。主屋不需要大動,高舉人家倒也是厚道,這屋里的家什算是送給夏君妍了,雖說不是什么好木頭,但普通百姓家里也能過得下去。夏君妍看了一下,除了鎖之外,其他的床柜子之類的之類的都不需要換。
三個人忙活了一上午,才收拾完了一半??斓缴挝绲臅r候,夏君妍正好做了午飯,莫如深來了。錢貴悄悄打量著莫如深那張冷冰冰的臉,心道這位大哥該不會就是故意踩著飯點來的吧。
夏君妍正招呼著讓大家一起坐下吃飯,小玉趕緊往碗里夾了菜,一邊走一邊道:“后面爐子上還燒著水呢,我去看看,你們先吃啊。”
“呀!我突然想起來前面還有幾個柜子還沒擦,我還是把活兒干完了再來吃飯吧!姑奶奶你和大哥先吃,不用等我了!”
說完,錢貴也撤了。
夏君妍看著瞬間空掉的小廳堂頗為尷尬?!@兩個二貨,你們這樣做真的好嗎??!
“莫大哥,你……恩,他們現(xiàn)在挺忙的,我們吃我們吃。”
莫如深倒是非常自在。
剛才那樣的場景他經(jīng)歷多了,凡是京城里的人家,一旦聽到有內(nèi)衛(wèi)出動,哪怕是皇親國戚都跑的比兔子還快,更何況是一些貧頭百姓。人們都說,凡是披上了內(nèi)衛(wèi)官服的人,縱然之前是個人最后也會變得比厲鬼還要陰狠;凡是進了內(nèi)衛(wèi)大牢的人,連死都將是一種奢侈。
如今能有夏君妍陪他一起吃飯便足夠了。至于其他人,都是浮云啊浮云,反正他也沒注意過……
一直到了下午,莫如深也沒有離開,反而主動留下來幫忙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夏君妍總覺得小玉和錢貴兩個人的動作比上午的時候快了近乎一倍!抬頭看見莫大哥正從在水井旁打水,輕松的提起木桶倒入水缸內(nèi),小玉戰(zhàn)戰(zhàn)巍巍的走過去,然后飛速的洗凈抹布,還沒擰干,扭頭便跑,而錢貴更是快的跟飛毛腿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練過輕功。
夏君妍捧著茶杯無比愜意的舒了口氣??吹叫∮窈湾X貴這樣就令她看到過去的自己,那時她面對壯士大哥也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好在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出來了。等小玉和錢貴與壯士大哥相處久了也能像她現(xiàn)在這般自然了,畢竟壯士大哥對她挺好的,想必小玉和錢貴漸漸地也會發(fā)現(xiàn)其實壯士大哥特別平易近人呢。
有了莫如深的監(jiān)工,鋪子收拾的格外迅速。原本需要三天的時間,如今差不多明天在收拾收拾就能直接開張了。
“姑奶奶,我娘今天囑咐我早點回去,今兒我就先走啦。”錢貴擦著汗,完成了夏君妍交代的任務(wù)后趕緊溜了。
小玉也跟上前連忙道:“阿夏,我明天晌午再來,不用給我留飯了。”說完,也跑了。
夏君妍:→_→你妹!你們又來這一套!!壯士大哥就這么可怕嗎可怕嗎!!
“莫大哥……”夏君妍都有點替莫如深傷心了,“可能他倆對你還不熟?!?br/>
莫如深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恩?!狈凑觳皇旌退紱]關(guān)系。
“以后多相處就好了?!毕木才托∮窈湾X貴挽回形象,畢竟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扔下壯士大哥真的挺不厚道,“他們兩個人也都很好,就是膽子小了點?!?br/>
莫如深遠目?!鋵嵢松冱c挺好,在山上的時候夏姑娘總是圍著他轉(zhuǎn),現(xiàn)在在鎮(zhèn)子上她卻要忙許多事,還都是和一些不知道從哪里蹦出來的人忙活。
還是現(xiàn)在好,只有夏姑娘在身邊,那些浮云總算是走了。
莫如深心中正開心,突然鋪子外來了一隊衙役。夏君妍正納悶,莫如深已經(jīng)走了出去,其中一個衙役諂媚笑道:“頭兒,您之前走得急,官服還沒拿呢,我們給您送來了。”
莫如深看著這群礙眼的人,平靜的臉上頓時浮上了一層陰霾,聲音比往常還要冷淡:“知道了,你們回去吧?!?br/>
“是是是?!毖靡蹅冎肋@位新來的捕頭是個不好打交道的,但誰叫人家是捕頭呢。以后還得在他手下混,想過得好點,就得先裝會兒孫子。
接過官服,剛一回頭,就看見夏君妍一臉好奇的盯著自己。莫如深輕咳了一聲,回道:“我已與原先的魏捕頭辦好了交接,這段時間都會住在鎮(zhèn)上的衙門里?!?br/>
“真的嗎?!”夏君妍喜不自禁,“原來莫大哥是捕頭嗎?原先的魏捕頭和之前的縣令走了……因為新縣令來了,所以莫大哥就是新的捕頭?”
夏君妍見他沒有否認,依著壯士大哥的性格那這就是肯定了!捕頭啊,這差不多算得上是云安縣派出所所長的職務(wù)了,活脫脫的地頭蛇啊!此時不抱大腿更待何時!她預(yù)計中給衙門的公關(guān)費,似乎可以減少一大筆了!
莫如深還未說什么,人已經(jīng)被夏君妍請到椅子上坐下了。這小妞有殷勤的端茶倒水遞瓜果。
“莫大哥,反正大家以后都住在鎮(zhèn)子上了,以后你早飯就到我這吃唄,正好我這里也是開的食鋪,就當(dāng)給我捧個場了,好不好?”
夏君妍毫無保留的奉上了自己最燦爛的笑容。
“莫大哥你覺得怎樣?我的手藝你也是知道的,味道肯定沒問題。好不好啊?”夏君妍雙手合十放在唇邊,一臉可憐的小模樣看著莫如深。
內(nèi)衛(wèi)暗殺部的莫老大在陰暗的世界里呆慣了,陡然間被陽光閃了一下,小心臟都差點停了。過了好半響,莫如深總算從那個燦爛的笑容里回過神,略有些呆的點點頭:“好?!?br/>
夏君妍又是一笑。若不是礙著在古代,她恨不得直接給莫如深一個擁抱!
壯士大哥果然是好人?。?br/>
在古代這么長時間,夏君妍深刻明白和官府攀好交情是多么的重要。見著壯士大哥今天心情似乎不錯,夏君妍決定趁熱打鐵,趕緊道:“莫大哥,之前一直都受你照顧,我也沒啥可以回報的?!?br/>
莫如深:“!”難道……?。?br/>
還記得好友曾經(jīng)說,當(dāng)姑娘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意味著——
“不如我認莫大哥做哥哥吧!莫大哥要是不嫌棄,就認我當(dāng)妹妹?我保證不給你添任何麻煩的。”夏君妍美滋滋的說道。
莫如深:………………………………………………………
咦?
為什么氣氛有些不對勁?
夏君妍敏銳的發(fā)現(xiàn)壯士大哥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這種感覺……媽呀,救命?。?!為什么突然間壯士大哥變得恐怖起來了??!她再也不亂攀親戚了?!猶aq,嚶嚶嚶,小玉,錢貴,我要跟你們一起走??!
莫如深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讓夏君妍不禁往后退了幾步。
“衙門有事,我先走了?!?br/>
“……恩?!毕木÷晳?yīng)著,整個人恨不得縮成一團。
過了好久,夏君妍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以為自己和壯士大哥很熟了,看來只是她想多了啊。
夏君妍有些傷心,她都收起了自己對壯士大哥的非分之想了,為了絕了自己那些不切實際的年頭,直接拜個干兄妹多好。結(jié)果……
夏君妍自嘲的笑了笑,壯士大哥又不缺親戚,她也沒什么好失望的。
而此刻莫如深的心情糟透了。
準確說,他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現(xiàn)在這種心情叫做——糟透了!明明夏姑娘也沒說什么,可他就是突然間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剛才將她嚇到了吧。
除了第一次相見,他再也沒有看見過夏姑娘露出那般的神情了。
莫如深緩緩握緊了拳頭,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恐怖的冒出。
他只是來辦差的。
什么捕頭,什么衙役,通通都不是他。
他是內(nèi)衛(wèi),是專門負責(zé)暗殺的內(nèi)衛(wèi),來到云安縣也只是為了完成上峰交代的任務(wù)罷了。
莫如深心中反復(fù)告誡著自己——克制!
內(nèi)衛(wèi)戒律第一條便是克制!
莫如深閉著雙眼,努力將那惱人的笑容從腦海中驅(qū)逐。
轟——
街邊的某處墻面頓時的凹了一大片下去。
雙眸再次睜開時,猛虎已關(guān)入心牢,萬物波瀾不驚,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阿夏,那個壯士大哥今天不來了嗎?”小玉在鋪子里忙活了一上午,連午飯都吃了,也沒看見莫如深的影子。
夏君妍不好意思告訴她前天自己狗腿的跟人家攀親戚被嫌棄了,只好硬著頭皮道:“莫大哥是捕頭,現(xiàn)在正忙呢,不是說今天新縣令來了嗎?”
“來了來了!”錢貴剛從外面送完涼面回來,一頭的汗,急吼吼的說道:“新縣令來了!我方才瞧見萬財主陸掌柜他們都已經(jīng)往鎮(zhèn)門口迎接了。聽說已經(jīng)在聚福樓備下了席面,準備為新縣令接風(fēng)洗塵呢?!?br/>
夏君妍漫不經(jīng)心的點點頭:“知道了?!?br/>
“她怎么了?”錢貴低聲朝小玉問道。
小玉搖搖頭:“可能是天熱沒精神吧?!?br/>
錢貴見不是什么大事,也沒往心里去。又繼續(xù)說著關(guān)于新縣令的八卦:“這回上任的縣令老爺還把家里的娘子給帶來了,這段日子各家的布莊胭脂鋪的東西都賣瘋了,鎮(zhèn)上有頭臉的娘子們都各個比著裁衣裳呢,就為了在縣令娘子面前露個臉?!?br/>
“來個清官就好了?!毙∮衿谂蔚馈?br/>
錢貴頓時樂了:“傻丫頭,這世道官官相護,哪有什么青天大老爺,你戲本子又聽多了?!?br/>
夏君妍托腮望著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面。
她倒是也和小玉一樣希望來一個清官,這樣一旦她抓到了李春娥和李氏的把柄,直接送交官府,由官老爺審案便好了??扇绻€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就算她拿到了證據(jù),或許依舊也動不了李春娥。這些日子她也看明白了,周記布莊在這云安縣上也算是一條地頭蛇了。
云安縣位置偏遠,這十幾年里,也就只有高舉人和萬財主家里出了兩個當(dāng)官的。剩下的人當(dāng)中考上秀才的也不過七八。之前在聚福樓的時候,偶爾也聽過陸晨山說起書院的事。程遠雖然人品不怎樣,但還算是有些學(xué)問。看那樣子,考秀才似乎是沒問題的。云安縣有功名的人很少,一旦程遠中了秀才,可想而知那將是何等的地位。
周記布莊有錢,程遠有勢,她一介孤女要想為自己討回公道,得好好謀劃才行。
哎,如果不是前天那么沖動,或許還能找壯士大哥幫忙呢。夏君妍再次嘆口氣,她昨天真是喜昏了頭,怎么說話都不過腦子呢!
夏君妍欲哭無淚。
哪有賣后悔的藥的,她要買一箱!
算了算了,好歹捕頭是壯士大哥,雖然昨天起了嫌隙,但交情還在,以后找機會好好修補一下好了。
她的夏氏食鋪要開張了,又是一大堆的是要忙活,這關(guān)鍵的時候可不能哀怨下去!
夏君妍打起了精神,埋頭算著開張請鑼鼓隊需要花的銀錢。
正好今天安大娘也來幫忙了,瞧夏君妍這鋪子辦的有聲有色,頓時高興的將從家里帶來的幾只老母雞放進后院的雞舍里,問道:“阿夏啊,這地段不錯,啥時候開張???”
“在等兩三天吧,這幾天鎮(zhèn)上的鑼鼓隊又被拉去迎接新縣令了。我打算開張的時候好好熱鬧熱鬧,也讓大家知道鎮(zhèn)上有我這號人?!?br/>
安大娘生以為然,連連點頭道:“記得掛炮仗,紅紅火火的,這生意才越做越大?!?br/>
夏君妍笑道:“知道了。只是還有一事,需得大娘幫我。”
安大娘約莫知道她要說什么,卻不點破,“你跟大娘客氣個啥,大娘待你如何你難道還不知道?”
“我知道大娘一直將我看成親閨女?!毕木吨泊竽锏男渥尤鰦傻溃昂么竽?,你就讓小玉過來幫我吧。錢貴那小子專跑外面送面的事,這鋪子里里里外外就只有我一個人張羅了。”
專門說錢貴是跑外面的,也是讓安大娘放心。畢竟小玉也是個大閨女,夏君妍不在自己乎名聲,但還是要顧忌到小玉的名聲。
好在都是農(nóng)家女,不像那些閨女小姐有諸多限制。
安大娘見夏君妍說的誠懇,這段日子也思量了許久。小玉畢竟是女兒家,成日下地干活把皮膚都曬糙了,若是能在鋪子里幫廚,比起下地來算是清閑了。夏君妍也一直將小玉當(dāng)做親妹妹護著,也不會虧待了她。
“讓長生也過來幫忙吧,他雖然年紀小,但大小也算是個小子,讓他多在外面跑跑也是長些見識?!卑泊竽镎f道。
夏君妍知道這應(yīng)該就是安大娘的底線了。對于古代婦人來說,哪怕兒子年紀再小但也是男子,比起閨女來行動上自然方便許多。
“好啊,正好我這兒缺人呢!長生也能來那真是求之不得,這小子機靈著呢?!毕木Φ?,“他來了,估計錢貴也不敢偷懶了?!?br/>
安大娘見她答應(yīng)了,這才放下心來。
又仔細里里外外的瞧著這間鋪子,越看越歡喜。心里盤算著等自己的大兒子考中秀才后,家里也會余下一些贏銀錢了,到時候也來鎮(zhèn)上置辦一間,或者干脆在鄉(xiāng)下多買幾畝地,蓋幾間瓦房。
這日子,總歸是會越過越順的。
作者有話要說:壯士大哥的新職業(yè):云安縣派出所所長——捕頭大人。
隔壁家打醬油的田猜對了【總覺得妹子的昵稱像是沒寫完的……】,一個小紅包送上,么~
壯士大哥對這個職位有什么想法?
莫如深:……恩……
謎一般的沉默。
三分鐘過去了……
莫如深:很好。
某還未正式登場的小哥突然插話:臥槽,小莫你不能這么不厚道!什么叫很好,明明是非常好!咱們內(nèi)衛(wèi)多少弟兄都想搶這差事,這么簡單而且安全還能吃好吃的差事可不多啊,最后被你簡單粗暴的用武力鎮(zhèn)壓了!有本事你別一對一啊,你敢單挑我們一群嗎??!我就不該宣傳那個夏姑娘做菜好吃的啊啊啊,憑白增加了那么多競爭對手嗷嗷嗷嗷,還有那個誰,你丫一個女的還要跟我搶去當(dāng)捕頭的機會,我們內(nèi)衛(wèi)里什么時候多了這么多的吃貨了啊啊,唔唔唔………(被一群黑衣高手捂嘴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