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件事之后,馮洛傾幾乎沒有在和她的母妃單獨相處過,她也已經(jīng)漸漸習慣了一個人獨處,那個女人沒有扮演好母親的角色,那么她又何須扮演好女兒陪她演戲。
只是沒想到,這一分別就是十幾年,馮洛傾永遠都忘不掉她母妃離開人世的那一天。
那是相隔多年她第一次再次見到她的母妃,她虛弱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聲音虛浮。
屋子里就剩她倆,她的母妃支開了所有的人,望著床上即將離開人世的女人,她說不出話來,只是默默地站在離她床邊一米遠的位置,靜靜地看著她,眼圈泛紅,支字未語。
多年未見,她真的蒼老了許多,鬢角染上了幾許花白。
女人側著頭,動了動已經(jīng)抬不起來的手指頭,口中喃喃,喚她過來。
馮洛傾面無表情的盯著她,機械的走到了她的床邊,輕輕蹲下。
女人眸子無法聚焦,她想抬手去撫摸一下她女兒的臉,可是她努力嘗試了多次,終于是抬不起來。
蒼白的臉上有些無力,馮洛傾看在眼里,雖然臉上仍是一副無動于衷的表情,可心里早已是如黃河滾滾般驚起驚濤駭浪。
這是她第一次,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別樣的情緒,從前,她總是對她很寡淡的。
她心中有也動搖,她想,或許這些年,她之所以對她這樣的態(tài)度是有原因的,她心中還是有她這個女兒的。
她抱有期望,哪怕她只是用一個深情的眼神瞧她一眼,她心中對她的防線就會徹底的土崩瓦解。
可是女人接下來的話,卻給她狠狠地澆了一盆冷水。
她對她說了一個驚天秘密。
她對她講述了馮景軒真正的身世,原來這些年一直跟在她身后,她一直愛護,被父皇母妃捧在掌心的孩子——她的弟弟,竟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
而她這十幾年未曾見她,臨死之前終于要見她,卻只是為了讓她在日后,若是馮景軒的身世被拆穿讓她一定救他性命。
救他性命?
呵呵
怎么救?一命換一命嗎?
馮洛傾心里拔涼,她是妃子,與人私通生下私生子,闖下滔天大禍,若日后這件事情真的被揭穿,她要怎么救他?
既然知道謊言終有一天被揭穿,那她就為什么要這樣做?
馮洛傾真的怒了,她用倔強的眼神望著床上虛弱的女人,這個生她的女人,可即使她再怎么偽裝,再怎么告訴自己不要傷心,不要哭,眼淚卻還是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她問她為什么?為什么這些年來對她總是這么冷漠?為什么對她和馮景軒的態(tài)度如此的截然不同?她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既然不喜歡她,那當初為什么要生下她?
床上的女人緊緊的咬著下唇,眸子有些泛紅的盯著她,終是狠心別過頭,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
“你憑什么以為我會救他?”直到現(xiàn)在,馮洛傾還清晰地記得,當她說出這句話時,女人看她的眼神。
“你想讓我救他,我現(xiàn)在就去公開他的身份,誰都救不了他?!瘪T洛傾收起了所有的情緒,眼波平平,不帶一絲情緒地起身就準備往外走。
“站?。 碧稍诖采咸撊醪豢暗呐藗阮^望著她,用力的抬手想去抓她的衣袖。
馮洛傾背脊微微一僵,腳步不停。
“你要是敢這么做,我就全當沒你這個女兒?!迸死^續(xù)沙啞地說道。
聽了女人的這般絕情的話,馮洛傾義憤填膺的步子再也邁不開一步了。
輕輕的吸了吸鼻子,她轉身與這個熟悉的陌生人四目相望。
“呵,你有把我當成你的女兒嗎?”馮洛傾以為這些年把她送走,她會感到內(nèi)疚,可是沒有,都過了這么多年了,都要死了,她還是這般無情無義。
“你今天不答應我,我死不瞑目?!迸隧佑行┫耐T洛傾,蒼白干澀的嘴唇緊緊的抿住。
“你威脅我?”馮洛傾輕嗤一聲。
親娘威脅親生女兒?
呵。
望著馮洛傾的樣子,女人眸子中一閃而過一絲心痛,不過早被傷痛蒙蔽的馮洛傾根本就沒有捕捉到女人眼睛里的情愫。
一直低著頭,馮洛傾深深吸了一口氣,直到良久,她才慢慢的抬起頭,眸子染上了恨意。
“你成功了,我答應你,就算了是搭上我自己的命,我也會保他平安。”
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
“我要你發(fā)誓?!迸酥敝钡亩⒅脑拸氐紫缌笋T洛傾心中最后一絲希望,也斷送掉了她們之間最后一絲母女情分。
咬了咬下唇,馮洛傾抿著嘴扯出一個苦笑來掩飾自己的無助。
顫微微的舉起素手,馮洛傾眸子直勾勾的瞪著床上望著她的女人。
冷冷的開口,聲音當比深冬的寒潭。
“我發(fā)誓,從今往后,無論發(fā)生何事,我會竭盡全力護馮景軒一世周全,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币欢问难哉f完,馮洛傾的眼角滑下一滴清冷的淚,就像是一把刀,將她和她從此一刀兩斷。
“謝謝。”床上的女人眸子濕潤,一句謝謝,用了她所有的力氣。
躺在床上,最后的心愿完成,女人終于可以安心的接受接下來的死亡。
望著女人蒼老的側顏,馮洛傾一聲冷笑,“我做這些并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無論怎樣,馮景軒始終都是我的弟弟。”
“都說血濃于水的親情怎么也斷不掉,既然你怎么討厭我,我希望,你在九泉之下,路過奈何橋頭,多向孟婆討幾碗孟婆湯喝,將我忘得干干凈凈,這輩子,我沒有你這個母親,我也永遠都不原諒你。”
說完,馮洛傾未做一點停留,毅然決然的轉身。
“洛洛?!眰戎^望著馮洛傾決絕的背影,女人嘶啞得想要吼出來,卻怎么也發(fā)不出聲。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從她的眼角慢慢流了下來,女人漸漸地閉上眸子。
洛洛,對不起……
想著想著,馮洛傾竟然又開始哭了,縱使過了這么多年,她一直將這件事隱藏在心底從未向任何人提過,她以為她忘了,可那個女人對她的傷害這么大,她怎么會說忘了就忘了。
顧夫人望著女子,她知道她是動了真情了,可這種事,她也不好安慰她。
想了想,顧夫人靈機一動,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來,并將玉遞到了馮洛傾的眼前。
馮洛傾紅著眸子盯了一眼玉,又詫異的抬頭望著婦人。
顧夫人莞爾一笑,攤開她的手,將玉放在了她的手心。
微微嘆了一口氣,“這塊玉呀,親自雕刻的,為了這塊玉,我可是走遍了鳳凰城所有的玉器行,費了好大的勁,吃了好多的苦才雕成的,本來是準備送給我那干女兒的,誰想還沒送出去,這人就……”
顧夫人頓了頓,又罷罷手,“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自從婧兒走后,我也試著再找個孩子,看了這么多孩子,硬是沒有一個能有婧兒帶給我的那種感覺,直到見到你,竟讓我覺得我的婧兒像是又回來了一樣?!?br/>
“孩子,這塊玉我就送給你了,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不喜歡你,可總有人是在真的關心你,真的一心想著你?!?br/>
馮洛傾握緊手中的半邊玉佩,低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打在玉佩上。
顧夫人將馮洛傾輕輕的擁進懷中,輕輕的拍打著她的后背。
馮洛傾是貪戀這個擁抱的,這個成熟女人的身上有著娘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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