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風(fēng)表情淡漠,帶起一股劍壓,提起木劍奔她而來。
墨玉拄著劍,若無其事站在原地,內(nèi)心憋著一股勁,眾目睽睽之下,沒有任何退路,等待她選擇的,只有一往無前。
劍壓帶起地上的木屑,迷了眼睛,只能靠耳朵判斷對方的位置,就在木劍即將從她的面前斬擊下來時,她迅速轉(zhuǎn)動手腕揮劍迎過去,劍與劍相抵,劍壓彼此沖撞,產(chǎn)生更大的風(fēng)力,環(huán)繞二人的木屑被震得更碎,幾乎到了微不可見的地步。
兩人相視一笑,心有靈犀般共同躍起,分別在演武臺東北角與西南角兩根石柱上面落定。
逸風(fēng)不動聲色的以內(nèi)勁將木劍震碎,雙手做握劍狀緩緩拉開距離,純白的劍身慢慢從虛握的手中展現(xiàn)出來,白色流光向兩側(cè)發(fā)散,直至遍布劍體。
墨玉隨手一揚,將木劍扔在臺上,指尖反向一帶,沒有太多的炫技,一把青灰色長劍顯露在手中。
臺下的學(xué)生無不歡騰雀躍,真刀真槍的比試,自然讓人覺得更加過癮。
陽光斜斜照射過來,溫暖適宜,勾起隱藏在最深處的倦意,赤炎瞇起雙眼,慵懶的靠在木座上小憩,禾翁體恤的為他幻出一方小毯,輕輕覆在他的身上,隨后,捋著長須認真觀察臺上對峙的兩個人。
兩人在原地靜止大約半盞茶的功夫,終于有了動作。
逸風(fēng)碎步凌空而起,順勢帶出一記橫斬,墨玉蓮步輕移,自上而下劈擊而來,兩把劍撞在一起時,發(fā)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他攻勢兇猛,步法靈活多變,給她制造了不少麻煩。
但墨玉已經(jīng)熟練掌握《坤十九式》各種拆招之法,化解起來并不很難,并且逐漸掌握了對局的主動權(quán)。
只見她束起的墨發(fā)迎風(fēng)飛舞,紅衣蹁躚,玲瓏的身段若隱若現(xiàn),劍招繁復(fù),動作迅捷,大有“巾幗不讓須眉”的姿態(tài)。
如果說在場的女仙們眼里只有這位俊秀的男仙,恨不得將他“吃”了的話,那么,所有男仙的目光都集中在上下翻飛的紅衣少女身上,有意無意的掃來掃去,有些欣賞的是她的身手,大多數(shù)人都在垂涎她的美色,嘴巴半張,喉結(jié)滾動,不自覺吞咽著口水,眼里盡是齷齪與污穢。
赤炎本已入夢,心頭突然莫名的發(fā)慌,便緩緩睜開狐貍眼眼,見她還在激斗之中,淡漠的環(huán)顧四周,留意到男學(xué)生們的表情,額上暴起幾根青筋。
那種恨不得將他心尖尖上的女人吃到嘴里的迫切心理被他看了個通透。
一忍再忍,是可忍孰不可忍,終于,他在廣袖里攥起銀光,意欲教訓(xùn)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然而,他心里清楚得很,她有她的驕傲,若貿(mào)然出手,只會遭至反感,他不想為了不相關(guān)的事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散了銀光,此時此刻,怕是連他自己也鬧不清楚,到底從何時開始變得在意她的想法,在乎她的反應(yīng),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囂張恣意的活著,只是……如此也好。想到這里,不由垂眸輕嘆,嘆罷,又兀自解嘲般笑了笑。
這一笑,如同寒冰初乍,傾世風(fēng)華盡斂其中,只一瞬間,就將女學(xué)生的眼波重新吸引過來,那副沾上幾分愁緒而又患得患失的模樣,很受看。
捕捉到他神態(tài)的細微變化,內(nèi)心自是萬分歡愉,她們暗暗感嘆著,這樣一座冰雕活佛也會有笑容,美得攝人心魄。若那笑顏是對著自己,大概做夢也會笑醒……當然,這種歡愉沒有持續(xù)太久,很快,她們悲哀的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只屬于演武臺中央那個紅衣女子,內(nèi)心剛剛構(gòu)想出來的美夢,便如同夏天的肥皂沫子一般隨風(fēng)而散。
大概半盞茶的功夫過去,兩人奮力一擊過后,收招站定。
逸風(fēng)面色黑青,手中的劍在靜止的瞬間落到地面上,發(fā)出“當啷”一聲脆響。
墨玉只淡然站在原地,語氣不咸不淡道:“承讓?!?br/>
一位男仙擊掌起頭,很快有人響應(yīng),現(xiàn)場一片掌聲雷動,大家終于收起制造蜚短流長的八卦相,其中不乏有人由衷的贊嘆:“天帝的徒弟不是膿包,先前倒是我們眼拙了呢。”
她終于松了口氣,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yīng),也沒有注意男仙們有色的目光,只望了望木椅上的人,便低著頭徑直退到勝利區(qū)的末位。
比試仍在繼續(xù),木劍大都已經(jīng)用壞,真劍上場的人越來越多。再后來,對手實力相當,分出勝負的時間也在不斷延長。
“最終回,冥河對墨玉。”
“唉?”墨玉站在后排,抱臂欣賞其他人比試,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又聽到自己的名字,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宛若靈魂出竅般呆呆的站在原地。
禾翁咳嗽一聲,提醒道:“墨玉姑娘,輪到你上場了?!?br/>
“唔?!边@時,她才魂歸本體,左右看看,勝利區(qū)只余她和一位陌生男子,而那個男子,正用涼涼的目光打量著她。
她持劍拱手道:“這位明……什么公子,有請?!?br/>
“冥河?!蹦凶禹隧_口糾正道。
禾翁看著演武臺上比肩而立的兩個人,面色突然嚴肅起來,指尖流光,虛空幻出圓盤似的奇怪圖形,輕輕一推,那個圓盤便出現(xiàn)在他們足下。
墨玉看了看腳底,指著那個圓盤挑眉道,“明……公子,你可知道這是什么?”
聞言,冥河扶了扶額,再次提示道:“我叫冥河!”
“哎喲我的媽呀?!彼龑W⒂谌饺缴鸬膱A盤,不料想剛一觸及看似虛無的光線,就被風(fēng)刃割破了手掌。
他淡然望著那廂皺起眉抱著手跳腳,挑了挑眉,心里暗暗罵著禾翁:這個老東西,堂而皇之收了禮,卻不干些正事,他不遠萬里來到西辰學(xué)院,就是為了尋找更強大的對手,而這個糟老頭子給他安排個丫頭片子當炮灰,這是在誠心嘲諷他作為東極四御座下首徒的身份嗎?
時隔半晌,她這廂終于平靜下去,掌間傷痕盡褪,開始仔細觀察那些忽明忽暗的光線走向。輕松的表情漸去,只余一臉冷肅,著力一擰,利劍出鞘。
冥河好奇的看著她,心底升起幾分敬佩,那廂實力雖然不濟,倒是個倔丫頭。他淺笑著幻出一柄光華閃耀的寶劍,涼涼道:“讓你三個回合,全力砍過來吧?!?br/>
“不需要?!蹦窭淅浯鸬?,扎起馬步,身體緊繃,全神貫注盯著他的劍。
“既然如此,那好吧!”言罷,他旋起劍柄,瞬間幻出數(shù)十分體,數(shù)個分體動作一致,依靠步法左躲右閃,避過鋒利的光線,沿著曲線軌跡向她襲來。
閃耀的劍光晃得她眼前一花,眼前人仿若三頭六臂,幻影重重,不由愣了一愣,身為臉盲,最怕見到的就是人頭攢動的場面。雖然這些都是同一人,看著也極為眼暈。到底該如何區(qū)分是本尊或者假身呢?正當她猶豫著要砍哪一個的時候,劍鋒已經(jīng)近在咫尺。
來不及拆招,便只有硬擋了,墨玉伺機蓄力,舉劍迎刃而去,那人巨力無比,眼瞅著那把劍沉沉壓下來,內(nèi)勁震得她手臂吃痛,卻固執(zhí)的不肯示弱。兩劍摩擦間,大量的星火不斷迸射出來。
冥河淡淡然望著勉力支撐的她,勾了勾唇,腕上的力減了幾分。
她見對手的態(tài)度有所松懈,立刻抬手挑了他的鋒刃,轉(zhuǎn)守為攻,碎步挪移與他耐心比劃起招式來,無論來襲的劍有多么靈動,她都能盡力化解,阻斷攻勢。只是他身后的大把幻影,著實讓人頭暈,她這廂嘴里不停默念著清心咒保持神志清醒。
見狀,他用指尖在她的劍鋒輕輕一點,靈力傾瀉流入,一點一點匯聚在她的劍體當中,沖臉而來的強大的力量將她逼得連連后退,一不留神,又被圓盤的光刃斬擊,霎時間足下鮮血如注。
劇痛難擋,墨玉不顧反噬,握緊手中之劍,停在原地重重喘息。
她自然心里明白,這個對手極其強大,與他頑抗根本就是以卵擊石,可那又能怎么樣,她是天帝的徒弟,背負著屬于天帝的榮耀,怎能輕易認輸?想到這里,她凝神聚氣,將法力灌進劍中,劍鳴應(yīng)聲響起,覷準他的方位,猛地高高躍起,帶著堅毅的信念和不計后果的決心,全力劈擊而下。
此番斬擊,沒有刻意躲避圓盤的光,風(fēng)刃在她的身上切割出無數(shù)傷痕,鮮血染在紅裙之上,并不十分顯眼。
冥河暗嘆這個女子的勇氣,好整以暇舉劍抵擋,刺眼的紅光將他整個籠住,靈力四處流溢,宛若旭日東升時噴薄而出的陽光。
發(fā)簪震斷,如瀑的黑發(fā)傾瀉下來,他滿臉慍怒,雙目赤紅,迅速轉(zhuǎn)腕一掃,全力釋放一道超近距離的純白劍光。
她被這波還擊打的措手不及,完全閃避不得,只得僵直挺立在半空中,緊閉雙眼迎接死亡的到來。
赤炎微微挑了挑眉,廣袖下的長指輕輕一彈。電光火石間,月光白一閃,承接住那道憤怒的劍氣,冷冷道:“既是比試,就該點到即止。冥河,作為東極座下首徒,起碼的禮數(shù)都不知嗎?天帝的徒兒也是爾等可以傷的?”
冥河這才清醒過來,連忙屈膝跪拜下去,道:“方才一時不察,差點傷了她,還望合虛少主見諒,小仙知錯了。”
“禾翁,本君借你的學(xué)生一用,稍后歸還?!毖粤T,赤炎淡然起身,廣袖一拂,漾出水樣波紋,凌波微步虛空踏去,拉住還在原地發(fā)愣的墨玉飛向長空,化作白色光點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