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爺沒有絲毫要退讓的意思，盡管那個怪物已經(jīng)快要掙脫腳上的鎖鏈了。
我快步跑到老頭那個“床”邊上，他愣了一下，想要制止我，被海爺堅硬的槍口狠狠頂了頂腦袋。
別亂動，海爺說。
和我想的一樣，那個長的像是相冊的東西，根本不是什么資料，的確是個舊相冊。
一張張泛黃的照片，上面記錄著日期，正是這個邪惡計劃開始的日子。
照片上那個精神的小伙子，一身綠色的軍裝，雙眼有神，眉宇間全是雄心壯志。
時間已經(jīng)把他變成了我眼前這個略有佝僂的老頭子，帶走的卻不是只有青春。
老頭被招入零肆局的時候，是他三十歲的時候，同時被招入的，還有他年僅十歲的孩子。
照片上他是個陽光的男孩兒，長的和老頭很像，笑起來很開心，可他旁邊的老頭，就連笑容中似乎都藏著些擔(dān)憂。
事實證明，他的擔(dān)憂是對的。
看夠了吧？老頭突然轉(zhuǎn)身問我，順勢對著那個怪物招了招手，它一下就安靜下來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相冊說，這就是你為什么這么多年一直養(yǎng)著那個怪物吧？哦，不，應(yīng)該說，是你兒子。
我看到他眼神中閃過什么，突然想是老了幾十歲一樣，有氣無力的說，你們就放過我吧。
海爺把槍放下來，態(tài)度依舊強硬：“你必須跟我走，包括它！”
“你們就那么無情嗎？！”
老頭突然狂怒起來，指著那怪物，聲音都在顫抖，幾乎要哭出來：“他現(xiàn)在都變成這個樣子了，還是不肯放過我們嗎？！你們還是人嗎？！”
我想解釋，他一擺手繼續(xù)說：“當(dāng)年我們被當(dāng)作秘密人員招入零肆局，為了控制我們不外泄機密信息，所有試驗品都是實驗員的家屬，他那時才十歲啊，十歲！你看看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這個樣子，還是個人嗎？！”
他瘋狂的指著那個怪物，或者說他兒子，眼睛都紅了：“我就想和他在這安安靜靜的活著，等我死前就會處理掉他的，這點要求都做不到嗎？！”
他痛斥著自己的血淚史，我也沒有想到，剛才自己一個大膽的猜想，居然就是真相。
我不敢想象當(dāng)初老頭是怎么面對這個實驗的，籠子里關(guān)著的不是別人，是自己十歲的兒子??！他像只怪物一樣被關(guān)在那里，而老頭卻只能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在紙上記錄著冰冷的實驗數(shù)據(j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可愛的孩子，一點點的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他不敢不做，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反抗，不僅自己，就連籠子里那個孩子也得和自己一起上路。
可當(dāng)實驗被叫停的時候，處置試驗品的任務(wù)卻交到了他手上，盡管籠子里那個曾經(jīng)陽光的孩子已經(jīng)變的不太像是個人了，可就算是這樣，他身上依舊流著自己的血。
老頭猶豫了，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決定留下這個孩子，并且用自己這輩子剩下的時間去讓他活下去。
“當(dāng)時我沒有服從組織命令，帶著孩子偷偷跑了出去，被追捕了很久，我不敢出山，只能在大山里面亂竄，睡覺草地上，背上還背著個大籠子，這一躲就是十幾年，后來追捕我的人慢慢少了，我才又回到了這里。”
“當(dāng)初注射在這孩子體內(nèi)的藥劑，已經(jīng)讓他發(fā)生了變異，活不了多久了，我沒有辦法救他，只有取得一個同樣的樣本，才能研究出救他的辦法?！?br/>
“所以你就讓王拐子從水塔村給你拐來了適孕的少女，讓她們受孕，取出來之后用嬰兒作為研究樣本?！蔽已a充說。
老頭點點頭，腦袋似乎有千斤重：“我沒辦法，我只想救救我的孩子。”
“你想救你孩子，那些被你折磨而死的女孩兒，她們就不是別人的孩子嗎？！”海爺朝他吼道，我第一次看他這么激動。
我很能理解他的想法，畢竟海爺小時候也曾經(jīng)被當(dāng)作是這種用來救別人的孩子，他能深刻體會到那些女孩兒和她們家人的悲傷。
“那是你們零肆局欠我的！你們不肯還給我，我只能從別人手里奪回來！”老頭咬著牙說。
“可水塔村的那些姑娘是無辜的，”我盡量放緩語氣說：“舊的零肆局已經(jīng)關(guān)門了，當(dāng)初留下的實驗數(shù)據(jù)不多，現(xiàn)在零肆局重新啟用，目的就是要去消除當(dāng)年那些實驗帶來的不好影響，比如你這樣的情況?！?br/>
“消除？呵呵，”老頭說不上是憤怒還是無奈的笑道：“他們做過多少這樣的實驗，你們根本不知道，而且，”他指了指那個怪物：“我的孩子已經(jīng)變成這樣了，你除了能殺了他，還能怎么消除影響？”
“至少，我不會再讓任何無辜的人因為他而死了?！?br/>
“他就不無辜嗎？！”老頭情緒又激動起來，那怪物也跟隨著躁動起來：“一個十歲的孩子，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問你，他就不無辜嗎？！”
我感覺的到，老頭已經(jīng)出離了憤怒，當(dāng)年的那些事情，這么多年來，他沒有機會和外人訴說，早已經(jīng)變成了他心里的一道傷疤，藏在了心里最深處的地方，可我和海爺?shù)某霈F(xiàn)，相當(dāng)于殘忍的把那道傷口給扯開了，他如此憤怒的不配合也在我預(yù)料之中。
我給海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如果不行，只能采取強制措施了，當(dāng)年零肆局已經(jīng)錯了一次了，現(xiàn)在不能因為我們的心軟再犯錯，導(dǎo)致更多無辜的人死亡了。
老頭似乎覺察到了這一點，苦笑說：“你們是殺不死他的，只要他從這里跑出去，這方圓十里的村子，不會有人活下來，我敢給你保證。”
海爺把我叫過去，問我什么意思，我把想法明確給他說了，至少先控制起來這老頭，再向老鐵請求人手，把那怪物弄出去。
他搖搖頭，說不合適。
“老頭兒，”海爺把槍收起來，遞給老頭一支煙：“抽一根兒?！?br/>
后者猶豫了半天才把煙接過去，海爺過去給他點上，揚了揚下巴指著那怪物說：“你說，他現(xiàn)在痛不痛苦？”
“他疼的厲害，”老頭狠狠抽了一口煙：“變異越來越嚴(yán)重了，如果不盡快治好，他會活活疼死的。”
“老哥，”海爺改口：“要不就算了吧?！?br/>
“什么算了？”
“要不就算了吧，我們不帶走你和他，但你也別繼續(xù)殺人救他了?！焙斊届o的有些意外，似乎是想和老頭商量這件事一樣。
“那我和他承受的那些痛苦誰來負責(zé)？”似乎是海爺平靜的口氣也影響到了老頭，他也沒有那么激動了。
“這世上，誰不遭受些痛苦呢？”海爺嘆氣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才給你這樣說，你和你兒子，可以繼續(xù)待在這里，我們不會帶走，但是作為你們活下去的條件，就是不允許你再使用這種手段來研究延緩你兒子生命的方法?！?br/>
老頭沒說話，海爺停了一會兒繼續(xù)說：“他這樣活著，太痛苦了，而且一旦你哪天沒看好，跑出去了，對外面的人就是災(zāi)難?！?br/>
“不抓我們回去，你倆能交差？”老頭笑道。
“這個不用你操心，所有責(zé)任我會承擔(dān)?！焙?shù)f。
老頭似乎比較認(rèn)同海爺?shù)奶嶙h，開始認(rèn)真思考。
“我給你三天考慮時間，”海爺拍拍他的肩膀站起來：“如果你同意，就在這里等我，三天后我來找你，如果你不同意，就請帶著他離開，只不過那時候，”他的眼神又突然兇狠起來：“如果再讓我抓到你們，你倆，一個都活不了?！?br/>
“啪啪啪！”
一陣鼓掌聲不知道從哪個黑暗角落里傳出來，同時一個男聲響起：“海爺?shù)奶嶙h真不錯，我贊同！”
海爺聽了那聲音，臉一下就白了，我也覺得耳熟，但就是死活都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誰在那！”我舉起槍，朝黑暗中喊道。
“哎呦，別開槍，這位朋友，咱們不是才見過不久嘛，怎么，這么快就把我給忘了？”
一個黑影舉著雙手從黑暗中走出來，看到那身影我才意識到，剛才那個聲音，是二十七號的。
當(dāng)初在重慶的時候，那個鬼傀聲音和他差不多，所以我才只覺得耳熟，并沒有一下想起來在哪兒聽過。
老頭兒和那怪物一下驚覺起來，都盯著那個從黑暗中出來的身影，不解的看著我。
“過去把你兒子保護好！”我一把推開他，沒想到二十七號居然會出現(xiàn)在這里，難不成那些找青鼓的就是他的人？
這個從黑暗中來的人，和重慶那個鬼傀幾乎一摸一樣，我看不到他的后頸，無法判斷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真的二十七號，還是另外一只鬼傀。
海爺不知道為什么，突然開始發(fā)抖起來，我意識到不對勁兒，問他怎么了。
二十七號陰森的“嘿嘿”笑了兩聲說：“海爺這是太激動了，畢竟我倆都這么久沒見了，不過海爺，我可是一直想著你呢，這次來，給你帶了個見面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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