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十站在晨鐘暮鼓樓上，眼看著孟八九吃盡了春堂劍會上的劍，最終也沒能證道劍仙。

    聽雨閣也倒了。

    被孟八九生生撞倒的，閣樓倒塌，砸傷了幾十個參會的劍修，也砸爛了聽雨閣的榮耀，洛陽守城軍士來了千人，無人敢靠近。

    孟八九瘋了一般指天厲喝：“賊老天，食劍九千九，駕鶴成仙人。劍，姑奶奶吃夠了，為何不讓我成仙。”

    從正午折騰到日落。

    映襯著晚霞，孟八九突然就消失了，她終于想起來，寧十還餓著肚子呢。

    晨鐘暮鼓樓上，寧十看著眼眸血紅的姑姑，張張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寧十不說話，孟八九自己就開始說了：“姑姑以前是不是數(shù)錯了，吃了這么多年的劍，很容易數(shù)錯的?！?br/>
    寧十餓著肚子問：“姑姑，成仙真那么好？”

    孟八九：“姑姑不知道啊，姑姑又不是仙人。”

    寧十：“那為啥非要成仙呢？”

    孟八九：“學(xué)劍不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成為劍仙，成為四海神州最厲害的劍修嗎。”

    寧十：“您現(xiàn)在不是最厲害的？”

    孟八九：“名不正言不順，還有人不服?！?br/>
    寧十：“但他們都怕您?！?br/>
    孟八九：“怕不是我的追求，我要他們崇拜我。”

    寧十：“成了劍仙就有人崇拜您？”

    孟八九：“當然?！?br/>
    寧十：“誰說的？”

    孟八九：“我?guī)煾嫡f的?！?br/>
    寧十：“……”

    寧十看著孟八九欲言又止。

    孟八九冷哼一聲：“說吧，你現(xiàn)在說什么姑姑都能承受?！?br/>
    寧十深吸一口氣：“就沒想過你師傅會騙您？或者，那祖訓(xùn)本身就是騙人的？”

    騙？

    寧十童言無忌，會說出騙這個字，孟八九可從來都沒想過自己的師傅會騙自己，劍門的祖訓(xùn)會騙自己，一路走來，自己修的就是劍門的道，悟劍、尋劍、碎劍、吃劍……

    自己能夠一直勝，依仗的就是劍門的道，時間證明，沒有錯啊。這條路，這劍道，確確實實在四海神州，唯我獨尊，戰(zhàn)無不勝。

    孟八九從沒遇到過有其他的道可以戰(zhàn)勝劍門的道。

    當然，她在年少的時候也曾懷疑過：“吃劍，難道真的可以吃出個劍仙？劍仙就沒有其他的選擇可以走嗎？”

    因為吃劍真的很痛苦。

    有時候吃的牙根兒疼，還要心境如水面帶微笑。

    懷疑，就要會去驗證，孟八九用自己手中的劍不斷的試驗，劍門的道是不是最接近真理的，有沒有更強的道。

    結(jié)果，不言而喻，她未逢敵手，劍門的道果然就是最強的劍道。

    現(xiàn)在。

    吃完九千九百把劍，吃到了終點，你跟我說是騙人的？

    孟八九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這種說法，她也不愿意相信：“師傅不會騙我，祖訓(xùn)更不會騙我，一定是哪里沒有弄清楚。食劍九千九，駕鶴成仙人，到底是哪里錯了？”

    寧十肚子咕咕的響，想提醒姑姑，又有些害怕，只好跟著一起出主意：“如果您吃的劍沒問題，數(shù)量也夠了，那會不會是后半句理解錯了？”

    寧十提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孟八九當即就愣住了：“后半句？”

    寧十像模像樣地胡說八道：“對啊，駕鶴成仙人，姑姑想想，劍吃夠了，您是不是還需要一只鶴啊，沒鶴怎么飛升？”

    孟八九腦殼兒有些呆滯：“故事里的仙鶴不都是自己從天上飛下來的嗎？需要我們親手去找？”

    寧十使勁搖頭：“故事里的牛郎還能娶天上的織女呢，這您能相信嗎，故事里都是騙人的，騙小孩子的，這話可是您告訴我的?！?br/>
    孟八九將信將疑的說：“那……找只鶴試試？”

    寧十重重地點頭：“試試?！?br/>
    下一刻。

    晨鐘暮鼓樓上，孟八九又消失了。

    只留下寧十在風(fēng)中尷尬的發(fā)呆：“姑姑，我話還沒說完呢，試試……可以，麻煩先給我整點吃的啊，快要餓死了。就算你自己沒心情整，把我放下去好不好，這鼓樓十幾米高，我又不會飛檐走壁?！?br/>
    “這夜要難熬了?！?br/>
    “這樓頂?！?br/>
    “真冷?！?br/>
    寧十迎著晚風(fēng)，差點哭出來，不是傷感的哭，是餓哭了！

    一整夜的輾轉(zhuǎn)反側(cè)，字面上的輾轉(zhuǎn)反側(cè)。

    整宿無眠。

    孟八九回到洛陽時已經(jīng)是第二日的清晨。

    正好趕上春風(fēng)爛漫，桃花紛飛，滿眼的花瓣，滿鼻子的花香。近處是雨閣的廢墟，遠處是魚肚白映襯下的盛唐洛城，街邊人煙稀少，處處都透露著一股子滄桑跟沉寂。此情此景下的孟八九，尤其顯得蹣跚頹廢，平日里一塵不染的白衣竟然破了好幾道口子，頭發(fā)上甚至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毛。

    寧十頂著一雙熊貓眼，整個人都不好了，耷拉著臉，喪到不行。

    孟八九面容憔悴，嗓音沙?。骸案陕锊凰俊?br/>
    寧十嗓子也有點?。骸八恢！?br/>
    孟八九目光呆滯：“為啥？”

    寧十指著肚子：“餓得發(fā)慌?！?br/>
    “哦?！?br/>
    對話戛然而止。

    孟八九自己把話給聊死了，以前可都是寧十來結(jié)尾的。

    鼓樓上彌漫起一股子臭味，寧十尋了一圈，最后找到孟八九身上：“姑姑，這一晚上你去哪兒了，身上真臭?！?br/>
    孟八九舉起衣袖聞了聞：“抓鶴去了，鶴窩兒里滾了一宿?！?br/>
    寧十沒想到自己姑姑還真聽了自己的話：“哪兒有鶴??？”

    孟八九伸出四根手指：“天一觀，梅峰頂，萬鶴山，暖水湖，唐國養(yǎng)鶴最多的地方，我都去了?！?br/>
    寧十：“結(jié)果呢？”

    孟八九一臉的苦笑：“沒有一只鶴愿意讓我騎，打死都不愿意讓我騎?！?br/>
    孟八九沒說細節(jié)。

    但寧十能想象的到，就憑這一身的臭味兒就能想象到，一夜的時間，他姑姑肯定抓了數(shù)不清的鶴。天一觀的丹頂鶴幾乎被孟八九嚇壞了，萬鶴山更是被折騰的雞飛狗跳，孟八九以前只是尋劍，誰能想到，她還有心思尋鶴，她是小孩子嗎？

    可再小孩子，孟八九總算是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駕鶴成仙人，跟這鶴，似乎也沒啥子關(guān)系，起碼這凡間的鶴是沒能力馱著自己飛升的，成精的鶴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