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姜家老夫人出身高貴，當(dāng)年嫁給姜太傅時乃是堂堂榮親王府郡主，純正的皇族出身。

    不過皇族從來爾虞我詐，為了皇位你死我活，榮親王府早在當(dāng)今皇帝登基之前就被連根拔起，只剩下了這位心如死灰的老夫人。

    晏璃自記事起就沒怎么見過這位外祖母，只知道她一直吃齋念佛，不見外人，有什么事都是身邊季嬤嬤代為傳達。

    之前晏璃被冤枉被退婚，姜家沒有一個人告訴她，然而姜靜月成為太子妃之后，羅氏卻迫不及待地派人告知了老夫人這個好消息。

    一向不問紅塵俗事的老夫人聽到孫女被接進宮做太子妃，竟像是突然間活了過來：“靜月做了太子妃？”

    “是?！绷_氏報喜之余，轉(zhuǎn)眼卻是一臉愁色，“只是靜月在宮里過得并不好?！?br/>
    老夫人臉色一變，趕緊問了前因后果，當(dāng)她得知晏璃被太子退婚之后，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跟她母親一樣上不得臺面?！?br/>
    說這句話時，她的語氣就像在貶低一個與她毫無關(guān)系的人，冷漠無情，好像姜儀根本不是她十月懷胎的女兒一樣。

    羅氏知她不喜歡姜儀，更不喜歡晏璃，于是添油加醋地控訴著晏璃不檢點的行為和囂張跋扈的秉性：“她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我作為長輩教訓(xùn)她一下難道有錯嗎？她居然偷偷派人去宮里告狀，皇上以為我們欺負她，不但對姜家生了不滿，連靜月進宮做太子妃都受了牽連，這兩天靜月和太子天天被罰跪在鳳儀宮抄寫經(jīng)書，我跟云鳴每天擔(dān)心得吃不下飯，睡不好覺……”

    說著就忍不住紅了眼眶：“皇上憐憫她是沒爹沒娘的孤女，所以封她做了公主，沒想到晏璃得勢之后天天挑撥離間，可憐靜月自打進了宮，就沒過過一天安穩(wěn)日子……“

    老夫人咬牙冷哼：“真是反了她。”

    于是這才從佛堂走了出來。

    眼睛這陣仗不小，但對于老夫人來說不算什么，畢竟年輕時她也有過如此排場。

    只是這個排場放到晏璃身上，便讓人覺得實在礙眼。

    “晏璃。”姜老夫人冷眼看著晏璃，態(tài)度是高高在上的倨傲，“你表姐在宮里怎么樣了？”

    可惜晏璃并不在乎她的倨傲：“她怎么樣，我如何知道？”

    “放肆！”老夫人冷冷一喝，“你今天是回來擺架子的？”

    晏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是外祖母讓我回來的嗎？”

    “你——”

    “表姐現(xiàn)在是太子妃，跟太子一起住東宮，享受榮華富貴，外祖母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晏璃神色漠然，“我在姜家被責(zé)打，傷痕累累進了宮，這么多天沒見，外祖母連一句關(guān)心的話都沒有，還指望我對你恭恭敬敬撒嬌討好嗎？”

    老夫人臉色一青，頓時啞口無言。

    若是在往常，她一定會好好訓(xùn)她一頓，可今日有宮里的人在，老夫人到底多吃這么多年大米，明白皇權(quán)威嚴不可挑戰(zhàn)。

    于是她順著話問道：“你的傷勢怎么樣了？”

    晏璃舉步穿庭而過，經(jīng)過姜家一干人身邊時，連眼神都沒有施舍一個：“醫(yī)女給我用了最好的藥，養(yǎng)了這么多天，已無大礙?！?br/>
    “晏璃，你非得這么陰陽怪氣？”姜廷衍站起身，大步追了過來，“姜家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住，你不但一點都不感恩，還變得如此叛逆反骨，連母親都敢打傷，你眼里到底還有沒有尊長？有沒有道德倫常？”

    “放肆！”安嬤嬤走過來，厲聲斥責(zé)，“姜家就是如此規(guī)矩，竟敢對南陽公主大呼小叫？”

    姜廷衍冷笑：“她算什么公主？宮里那些正兒八經(jīng)的公主都沒她這般能擺譜——”

    啪！

    姜太傅一巴掌扇到他臉上，表情沉怒：“跪下！”

    姜廷衍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祖父？”

    “父親?！苯气Q疾步而來，“父親這是干什么？”

    “衍兒！”羅氏趕緊上前，心疼地看著他的臉，然后轉(zhuǎn)頭看著晏璃，眼神冰冷。

    “跪下！”姜太傅眼神冰冷，盯著姜廷衍，“你想讓姜家背一個不忠之名？”

    姜廷衍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晏璃好一會兒，才跪了下來。

    “即日開始，姜家所有人在南陽公主面前必須恭恭敬敬，任何人再敢冒犯公主，家法伺候?！苯祰绤柕鼐妫f完看了晏璃一眼，“琉璃院我已經(jīng)讓人收拾妥當(dāng)，你可以看看還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明天就讓人去置辦?！?br/>
    晏璃轉(zhuǎn)頭環(huán)顧姜家主子們，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三位表兄……好在姜家人員還算簡單，一來因為太傅極為注重自己的名聲，二來也是老夫人年輕時出身尊貴，所以姜太傅一生未曾納妾，這么多年也只有姜云鳴一個兒子和一個出嫁的女兒。

    姜云鳴除了羅氏這個正妻之外，曾經(jīng)有過兩房小妾，其中一個妾室有過身孕，但因為羅氏善妒，妾室的孩子根本沒機會生下來，那兩名妾室早在數(shù)年前就讓她找借口處置了。

    所以姜廷逸三兄弟和姜靜月都是羅氏所出。

    晏璃是這個家的表姑娘，地位自然無法跟姜靜月這個嫡女相提并論，三位表兄從來沒正眼看過她，只疼愛姜靜月。

    晏璃被太子栽贓陷害時，姜家老大不在家，正跟太子黨的幾位世家公子一起喝酒，姜家老二在京畿衛(wèi)里做了個千戶，姜家老三跟幾位學(xué)子切磋功課，打算參加三年一次的科考。

    不過他們在不在家都不要緊，就算在家，也不可能護著晏璃，反而只會跟太子一起責(zé)備她。

    所以孤女晏璃死得算是悲涼吧。

    偌大一個府邸沒一個真正關(guān)心她的人，即便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著點血緣關(guān)系。

    晏璃看著跪在地上的姜廷衍，冷眼俯視著他：“姜家這些年供我吃供我住，就算折算成銀子，一個太子妃之位應(yīng)該足夠還了吧？”

    羅氏眼神一變：“晏璃，靜月和太子的婚事是皇上所賜?！?br/>
    “確實?！标塘菩Ψ切Γ安蝗晃椰F(xiàn)在進宮去問問，看皇上愿不愿意收回成命，讓姜家把姜靜月接回來？”

    羅氏咬牙：“你敢？”

    “以后別再提什么養(yǎng)育之恩。”晏璃冷眼看著她，嗓音冰冷刺骨，“你們一家子算計我的婚事時，就已經(jīng)把所有養(yǎng)育之恩一筆勾銷，從此我不欠你們?nèi)魏稳说??！?br/>
    “你——”

    “住口！”姜太傅怒視著羅氏，“你說完了沒有？”

    羅氏臉色一變，終于閉上嘴，不敢再說話。

    “安嬤嬤?！标塘мD(zhuǎn)頭吩咐，“這兩天你留在我身邊伺候著，我有什么需要的，你負責(zé)跟老夫人或者大夫人說，由他們安排下人去置辦?！?br/>
    安嬤嬤點頭：“公主殿下請放心，老奴一定好好伺候公主，絕不讓任何人欺負您?！?br/>
    晏璃嗯了一聲，舉步往內(nèi)院走去，安嬤嬤、清蓮、白蝶等一眾宮人安安靜靜地跟在后面，兩名小太監(jiān)倒是沒跟進去，而是站在前院，低眉垂眼，沉默不語。

    走進琉璃院，內(nèi)內(nèi)外外確實收拾得很整潔，靠窗前的榻上還鋪上了華麗的織錦，柔軟舒適。

    晏璃走過去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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