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魯迅先生說過：“愛情雖說是天賦的東西，但倘沒有相當(dāng)?shù)拇碳ず瓦\用，就不發(fā)達(dá)?！?br/>
    作為主動者的趙曉琪，不需要多加刺激就能滿心歡喜。所以，她抱著見家長的忐忑心態(tài)面對李家佑。

    可事與愿違，這位兄長竟悄然無聲的與他們構(gòu)成“三人行”的模式，等她醒悟過來已為時晚矣。本來，礙于平日工作忙碌，她與李家晟的見面都是摳著午飯和晚飯后的時間；要是趕上她加班加點，一日兩次的會面就會變成一日一次。

    現(xiàn)在，剛有點小眉目的感情，就被李家佑硬生生得拖慢節(jié)奏，導(dǎo)致前面的鋪墊全然失效。正因為此，她發(fā)覺李家晟對她冷淡不少。

    同安路內(nèi)的五星級酒店，包廂豪華有檔次。為彰顯華麗，白日里包廂都拉上窗簾，營造出迷朦的暗色。那頭頂?shù)牡鯚?，水晶墜子閃閃發(fā)亮，映襯的正下方的大圓桌上五菜一湯更加精美。穿戴整齊的服務(wù)員站在他們背后，隨時準(zhǔn)備著。

    這種環(huán)境，趙曉琪無福享受。她正憂傷得盯著對面端碗盛老鴨湯的李家佑，心里默默吐槽：“為何你要跟來？你連續(xù)跟五天，管吃管喝管玩的，這要是按照其他套路，就是你我有jian情！人家會給李家晟畫個大綠帽子，懂不懂！”

    她的怨念就像電線桿子，看著挺唬人，實際上沒通電，就算李家佑濕手“求電擊”也沒用。

    “家晟，先喝湯再吃飯?！崩罴矣影涯峭霚诺嚼罴谊墒诌?，殷切得叮囑。

    趙曉琪不甘心的斜瞟他，后實在憋不住內(nèi)心的壓抑，端起自己的湯碗沖李家佑說：“家晟的哥哥，你給我盛一碗唄！”

    其實她這聲“家晟的哥哥”深有涵義，那是一種小心的試探。如果李家晟喜歡她或者她哥哥接受她，就會直接讓她喊“哥”。但令人失望的是，兩人都拒絕表態(tài)。

    擺弄白色湯匙的李家晟聞言眉峰疊起。他裝淡然的舀了口湯送到嘴邊，然而正常的味蕾卻嘗出不正常的味道。

    “這湯有點酸咸，趙曉琪你不要喝?！彼麅?nèi)心語。

    可沒人聽到。他眼角的余光瞄到哥哥眉開眼笑的模樣，他不想瞧見哥哥就轉(zhuǎn)而瞄趙曉琪，卻捕捉到她的笑靨如花。

    頓時，他的舌頭開始發(fā)苦，進(jìn)而每道菜都是同種味道。

    趙曉琪頭疼的趴在他耳邊說：“李家晟，下次我們撇開你哥哥再一起出來吃午飯。”

    李家晟避開她的眼神，胡亂的點點頭。

    “你給家晟說什么？”好事的李家佑一望見他們這般交頭接耳，就會出聲干擾。趙曉琪終于明白何為“見縫插針”的刷存在感。

    她坐直身，眼臉低垂的拿湯匙撞碗壁玩：“就說這湯真難喝?！?br/>
    “哦？”李家佑故意拖長音，結(jié)果換來他弟弟偏心的瞪眼。“有了女人忘了哥”，李家佑頗為不爽的喚來身后的女服務(wù)員，叫她撤掉這湯?！澳悄阋仁裁礈?？”

    趙曉琪答：“滾蛋湯。”

    女服務(wù)員聽了噗嗤一笑，李家佑雙眼瞇起不悅道：“你在罵我？”

    “她沒罵你?！迸?wù)員接嘴，“真有這湯，滾蛋湯就是西紅柿蛋湯?！彼骋娎罴矣訚M目的懷疑，就科普道，“我們家鄉(xiāng)呢，每逢宴席的最后一道菜就是雞蛋湯。意為：喝完這碗湯，抹一下嘴，甩甩手就可以走了?！?br/>
    長段話憋的李家佑從牙縫中擠出一字：“換?！?br/>
    “好的，您稍等。滾蛋湯做的很快?！?br/>
    李家佑：“…….”

    趙曉琪得意的捂嘴偷笑，就兩個小時的午餐時間，每回李家佑跟來就專挑他們公司周邊的星級酒店，結(jié)果兩小時全磨在吃飯上了。

    幾次下來，她逐漸明白李家佑是存心作怪。此前第一次對他的好印象蕩然無存！

    “黏人的哥哥?！彼芾斫饫罴矣犹蹛劾罴谊傻男那?，但她非常不滿他走哪跟到哪的行為。趕情不是他談戀愛？！

    自然她不知道李家佑在借機(jī)報復(fù)她，誰讓她曾經(jīng)惹到他弟弟發(fā)狂？沒惡整她已屬慈悲心腸，如今給她制造點小事故，足算推波助瀾。

    只是……..他弟弟無半點波動。再過些時日，舒妤就從美國歸來，到時前景更叵測。雖說他對趙曉琪多有意見，可“矮子里拔將軍，”單從人四肢完整度而言，趙曉琪完勝藍(lán)舒妤。

    人都有私心。冼阿姨打的鬼算盤他知曉，但他私心里不愿弟弟將就、不愿弟弟沒沾染愛情就撐起婚姻的責(zé)任。“一個瘸一個啞，誰也不低看誰！”狗屁理論！

    “趙曉琪，吃完飯我開車送你?！彼锩佳氏驴谥械牟?，不打商量道。

    “我不要。”趙曉琪第一反應(yīng)拒絕。李家佑每回都有理由讓她自己回去，現(xiàn)在突然說送她？有句話是：無事獻(xiàn)殷勤，非jian即盜。

    “吃完飯快一點半，你兩點上班肯定遲到?！?br/>
    “我打的?！?br/>
    “這邊打的很貴，我怕你承擔(dān)不起?！?br/>
    “小錢而已，你送我誰送李家晟？”

    這時，李家佑嫌棄得撇嘴道：“先送家晟，再送你?！蹦X子繞個彎的事情，她都能問出口，智商堪憂。

    “我…….”趙曉琪詞窮。她望望身旁的李家晟，指望他給點提示，可他置身事外。整個人寂靜地吃飯，連咀嚼聲都沒有，像無聲無息的死物。

    趙曉琪有點害怕。她輕輕拿胳臂肘推李家晟的手臂，小聲問他：“李家晟，你覺得呢？”

    他縮回手臂，搖搖頭，眉眼未抬的專心吃飯。

    趙曉琪不死心，她悄悄抬高屁股把椅子拉過去一點點，身子挨著他、頭偏過去貼在他耳邊說：“李家晟，不如我們倆偷偷走?！?br/>
    他放下碗筷，意識停頓片刻方轉(zhuǎn)頭回望她。

    “你……..我……”趙曉琪想說的語句葬送在他可怕的眼神里。怎樣可怕？那雙清澈干凈的雙眸彌漫層薄霧，霧中仿佛夾層細(xì)小的冰晶，彼此對視時間越長，冰晶數(shù)量越多，大有凝結(jié)成整塊的趨勢，寒氣汩汩的往外冒，冰渣的感覺不言而喻。

    趙曉琪滲得脖頸間泛起細(xì)細(xì)密密的微粒，她張開的口在那種眼神下閉住。而李家晟卻在此時收回視線。只見他重新執(zhí)起碗筷，繼續(xù)寂靜的吃剩余的半碗飯。

    恰在此時，女服務(wù)員大聲高喊，“滾蛋湯來了！”她示意傳菜員停在餐桌缺口那處，帶上白色手套給他們上湯。

    趙曉琪不禁舒一口氣。

    **

    各自五味雜陳地吃完午餐，他們一同坐電梯出了酒店。李家佑先行去開車，留下他們二人在門口。

    D市冬天，午后常見暖陽，這個時間段氣溫回升到一日內(nèi)最高點。此刻，再冷的冰也該化了。

    趙曉琪鼓足勇氣湊到他身邊，身高的差異令她拉長脖子與他凝視。她謹(jǐn)慎的措辭：“李家晟，你不開心？”

    回歸到二人獨處，李家晟眸中的冰晶直接升華成氣體飄散，隨著那層霧氣逐漸變薄，他慢慢露出清澈的眼神。

    他望見她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的全部都是他的影子，仿佛剛才她只顧得哥哥的行為都是假象。

    李家晟不禁抬手撫上她的眼部，從眼角到眼尾，來回的流連。原來，她疊起的雙眼皮有很深的褶皺；而根根分明的長睫毛刺扎指腹；她眼窩下部，許是最近睡眠不好導(dǎo)致眼袋厚重，他竟摸出皮層的凹陷。

    就是這對目，讓他想要完全占有，這是是何等小心眼的計較？

    “滴滴——”汽車鳴笛聲打斷他的動作。

    恍惚中，他聞聲而望，卻看見面前的黑色XX牌轎車，哥哥的頭部伸出駕駛窗，張嘴朝他們喊著什么。雙耳忽然“嗡嗡”作響，擾亂哥哥的聲音，他歪著頭不知所措，然無意間瞟見趙曉琪的眼眸中他的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哥哥趴在窗口的黑影。

    霎那間，零度破表。

    “別催！”趙曉琪咕囔句。她握住李家晟垂下的手，心里恨死李家佑。又是這般氣人，有點進(jìn)展他就出現(xiàn)，有意無意搞破壞！

    “快點，門口不能停車太久?！崩罴矣右娝麄儾粍?，扔下車跑過來叫他們。

    “知道了?！壁w曉琪語氣不耐，“上車吧，李家晟?！彼D(zhuǎn)頭對他溫柔得講。偏偏，李家晟甩開她的手默然上車。

    誰也不知道當(dāng)時趙曉琪有多難過。

    **

    臨近兩點，馬路上暢通無阻。

    后車座的李家晟扭頭盯著窗外，趙曉琪抱著手機(jī)在屏幕上打字。她悄悄的把擔(dān)心的話用微信發(fā)送給他，以為延用兩人最開始的交流方式，會讓他更放松。

    “duang——duang”的手機(jī)提示音入耳，李家晟放在雙膝上的五指微微點動，他猶豫會兒，右手仍是伸進(jìn)上衣口袋掏手機(jī)。

    “趙曉琪!”

    “啊！”

    李家佑突然的出聲，嚇得趙曉琪猛得一叫。剛剛，她正聚精會神的偷偷觀察李家晟。

    “怎么一驚一乍的？”李家佑邊往左邊打了下方向盤，邊朝前視鏡內(nèi)的她訓(xùn)句。

    “誰讓你叫那么大聲！”

    聽出她嘴里的埋怨，李家佑挑一挑眉：“我的錯？”

    “………”趙曉琪懶得答腔。

    他們一來一往，一句一言，堪稱對答入流。李家晟十指握緊，卡在口袋邊緣的手機(jī)終是掉回去。

    趙曉琪很是失望。她的心情起起伏伏，跌宕無律。自從認(rèn)識李家晟后，那些焦躁、憤怒、傷心、失落、開心，人一生中需要感知的幾種情緒，她都在短暫的時日里嘗遍了。

    沒有不安是假的，可她不在乎啊。

    她要的是他的那句“我喜歡你?！泵髅骺煲咏?，可為什么現(xiàn)在他越來越變幻莫測？是她自己會錯了意，還是李家晟從頭到尾只拿她當(dāng)朋友。

    他捉摸不透的情緒，不肯表露的真心，令趙曉琪嘗到那首歌的凄涼：“曖昧讓人受盡委屈/找不到相愛的證據(jù)/何時該前進(jìn)何時該放棄/連擁抱都沒有勇氣?！?br/>
    車內(nèi)，開始彌漫嚴(yán)寒氣息。連李家佑都察覺到，識趣兒的閉嘴準(zhǔn)備稍后再提話頭兒。

    一到達(dá)海深集團(tuán)大廈，沒等車停穩(wěn)，李家晟的手就掛到車門上。后面?zhèn)鱽碲w曉琪微弱的說話聲：

    “李家晟，微信聯(lián)系。”

    他微不可見的點點頭。但是，車門剛打開一條縫兒，他還未下車，李家佑就對趙曉琪講：“你坐到前面，我有話和你聊?！?br/>
    李家晟的心臟瑟縮兩下，比針扎還要難捱的刺疼感挾持他的感官。他馬上踏出車門，徑直朝前走，可沒走幾步，終是熬不住那種嫉妒的丑陋心態(tài)，他轉(zhuǎn)過身子，凝望那輛車。

    有綠化帶遮擋視線。依稀間，他瞧見趙曉琪鉆進(jìn)副駕駛室，一進(jìn)去哥哥就對她說些什么，趙曉琪好像很不服氣的回嘴。隨后，她垂首扣安全帶。

    距離有點遠(yuǎn)，視線不清楚。

    霎那的閃神后，他不得不瞇起雙眼，調(diào)整焦距。結(jié)果，目光中顯現(xiàn)出哥哥側(cè)首貼在她耳旁說話的動作。

    痛。

    比剛才針扎感更刺人的痛，痛的心臟快要爆炸，痛的他憎恨自己知曉疼痛。這是比有口難言更難受的痛。

    十指全都朝手心扣緊，修剪的整齊的指甲刻進(jìn)肉里，他第一次愿意承認(rèn)他丑惡的心思：哥哥，我嫉妒你，嫉妒你們聊的如此愉快。

    有種自卑襲來，但這種自卑不是來源于他難言的殘缺，而是來自對愛情的恐慌。

    他在心里說：趙曉琪，我害怕。我害怕我回應(yīng)你的喜歡之后，你說我不配擁有你。

    原來，我那么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