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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入旋照中期的代價或許沒有想象中那么大，卻叫布衣子一夜白頭。

    盡數(shù)靈石整整被他吸收了七日，待石枯竭，他氣色還不見好，后頭又回了自己屋中，一直閉關(guān)，數(shù)月未出。自然，這些都是后話。

    今日，才是第七天，布衣子自陣中出來，蒼白的臉色還帶著慈目笑顏，只道自己無事便回屋閉關(guān)去了，連五葉端來那碗天靈地寶熬制的深湯亦未曾喝一口。

    “早已定數(shù)，何須浪費(fèi)這靈寶，還是給央石吃罷?！?br/>
    望著這蒼老的背影，五、蘇二人好似聽到了一種宣告：他已經(jīng)時日不多。

    理，大家都是清修之人，關(guān)于生死、關(guān)于離別，都該比常人看得更透徹，釋然更多。

    可究竟不是仙，心是肉做，誰也不敢去想，所謂時日不多，究竟幾何，人面對不愿意接受的殘酷，往往會假借許多，如果的如果：

    如果無意間尋到什么天靈地寶真真恰恰就是治得布衣子的良藥。

    如果在緊要關(guān)頭，天贈神醫(yī)，起死回生之妙，是布衣子的緣法。

    太多的如果，二人多少是會去假想的，究竟只要有一顆會動的心，就有不舍、不愿、不甘…因為，不是仙。

    五葉將唇一咬，這才將那碗還溫?zé)岬臏`塞到蘇白手里，便也轉(zhuǎn)身回了自己屋中，合上門前，她只有一句：“莫辜負(fù)了他對你的期望?！?br/>
    空靈的眸子微微一動，機(jī)械的將手中湯熱一滴不漏盡數(shù)飲下，不知是這靈寶酸澀，還是心頭泛著冰涼，落到胃里，攪得難受。

    輕輕的一聲：“師伯會沒事的?！?br/>
    不遠(yuǎn)處一直望著她的小童，篡緊了雙拳，自受罰以來頭一回與她話，那份不安如此鮮明的表現(xiàn)出來，卻還想要去寬慰蘇白，使她放心。卻是不知，自己這般不安的模樣，如何有得服力。

    身后應(yīng)不安淡掃搖擺的尾羽，灰撲撲地，襯著那委屈的臉蛋上粉黃的塵土還沾著，記得換了衣裳，卻是不記得自己到底是多少時日未曾洗漱了。

    她本該按照師傅所，最好先再與翎少卿保持一段時間的距離。

    明明知道，卻還是應(yīng)了一聲：“在屋里等我。”

    那不安、那委屈、那惶恐囤積了不少時日，終于決堤做了豆大的淚珠子，吸著鼻子點了點頭，便一邊擦淚一邊往多日不曾邁入的熟悉走去，跨過了門檻，還不放心的回頭再瞧了她一眼，委屈得像個小媳婦，真不知未來可能長成男人樣？

    其實，蘇白倒希望，翎少卿永遠(yuǎn)不會變，不會應(yīng)驗師傅的那句天性使然。

    片刻后，蘇白取來了寒溪水，稍微熱了熱，便替翎少卿梳洗起來。

    五年了。

    她還記得五年前自己洗澡的時候，這新生的翎鳯時常不曉得縮小真身，跑來與她擠澡桶，不知拆了多少個，一直持續(xù)到翎少卿三歲的時候，才成功與這粘皮糖分開各自梳洗。

    究竟是個孩子嗎？

    沒了她，連澡都學(xué)不會自己洗。

    毛巾濕著水滴答，擦在這白皙的小背脊上，稚嫩的聲音道：“蘇白，我保證以后會聽你的話?！?br/>
    她不語。

    翎少卿的保證是有保質(zhì)期的，或許當(dāng)會記得，回頭要不了幾天，便忘了。

    “桶那么大，其實可以一起洗的?！彼坪跖伦约哼@么沒有什么服力，他想用行動力來證明這個木桶當(dāng)真是很大的，那頑皮的鳯尾自水中揚(yáng)起，畫了一圈：“你看，大得可以游泳了。”卻疏忽地灑了她一頭一臉洗澡水。

    清逸之聲，淡淡的，卻隱隱有種不出的威嚴(yán)：“再鬧，就自己洗?！?br/>
    娃娃當(dāng)即收斂許多，安分下來，只一雙忽明忽暗的大眼盯著她的臉，實在沉悶的話，偶爾會用雙手在水里畫圈圈，好埋沒了他憋了許久許久的“知心話”。

    直到洗好，開始穿衣服，一雙大眼才赤誠的問道：“蘇白，等我鳯尾沒了，是不是你就愿意和我一起洗澡了？”

    因為身后拖著鳯尾，穿衣最是麻煩，他自己，是沒有本事穿得齊整的。

    她一邊替他整理，一邊道：“不會。”

    大眼當(dāng)即問道：“為什么？”

    她答：“因為男女授受不親?！?br/>
    “什么是授受不親？”

    隨著最后一件褂子系好結(jié)，空靈的眸子方才抬起來：“等你人身修成，我再告訴你?！绷T，便起身向門外走遠(yuǎn)。

    大眼不禁垂下，杵在屋中，不曾跟去。

    月齊斜陽，谷底印照著漫天霞紅，翎少卿爬在窗沿邊上晾濕發(fā)，五葉緊閉房門只反復(fù)擦拭著手中劍芒，蘇白則在谷的那一頭一招一式反復(fù)著那花殺。

    各揣心事。

    新谷仿佛應(yīng)此能預(yù)言，今明兩日，將不再有炊煙升起。

    入夜，只有繁星點點，沒有明月，明月與日相邀聚會去了，彰顯得大地黑暗的，像是被遺忘了一般。

    她還在那反復(fù)著，凌亂幻化的櫻瓣，帶著殺氣，像是在揮霍她多余的氣力一般。

    未曾注意，一旁溪水里，一抹銀白游了出來。

    記憶從來如藤，緊緊纏繞著落櫻的每一式：

    “不成，我就殺了你”

    身形一幻，看似未動，實已進(jìn)出七步半。

    “殺人。只是為了殺人?！?br/>
    落櫻殘卷如眸中紅艷，這一式她已經(jīng)反復(fù)了不下百遍。

    還是錯了！

    “用他教會我的落櫻，送他上路?！?br/>
    汗珠猶不及防地落進(jìn)了她左眼瞳，那鹽漬刺激了長長睫毛一閉，也順帶叫她眉頭一皺，聽見自己心中的聲音：柳聽白，我學(xué)不會，學(xué)不會你柳派落櫻，給我落櫻環(huán)，當(dāng)真是你太看得起我。

    或許她心底積壓了太多的事，沉得此時終于疲倦到了極限，雙腳一軟，便跌坐在了溪邊，抬手?jǐn)傞_那枚平安扣，空洞的眸子如今只能裝下這小小的物件。

    翎少卿何曾錯？

    天下是他們的蒼生。

    這雙手，就從未守護(hù)住了什么，未來卻要守護(hù)所謂蒼生，未免將她高看。

    能比過一個小小的長生嗎？

    她的泰山能再活百年。

    隨即，她便意識到，自己竟也會生出這般任性糊涂的念頭，于立下誓言必做強(qiáng)者的修真路來，這份任性既可笑，卻更可悲。

    將落櫻環(huán)握緊，空洞的眸子緩緩閉上，再睜眼時，便又恢復(fù)如常，起身拍去塵泥，再度琢磨起這柳派落櫻招式。

    仍未注意，一旁那溪水之中，一抹銀白自水中緩緩向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