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小風緩緩沉入池子,這才發(fā)現(xiàn)池中沒有一滴水,竟是布滿黑色的幼蟲!幼蟲甲殼烏黑油亮,堆疊在一起,竟如水一般!羿小風掙脫不開白絲,只得任由身體沒入黑池!
就在眼前一片黑暗,無計可施之際,下沉的勢頭忽然停??!絕地的希望,再度映入眼簾,羿小風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眼前竟有一位陌生女子!羿小風被白絲纏住嘴巴,無法開口,只能看著女子拼命將自己拉出池子!
疑惑透過肢體間的接觸,傳遞到女子的腦海中,女子道:“人自降生,便分三六九等,萬物皆為如此,違逆不得。我雖強于敗蝶,也不過為王奉獻身體,成為養(yǎng)料。我雖無法逃脫這樣的命運,卻希望能活在別人的記憶中,無論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樣子,只望你能記住我。”
語桐抱著被白絲捆綁的羿小風,破開無數(shù)白絲的阻礙,拼命將他推出山洞!晶瑩的淚水滴下,落在羿小風的臉龐,滑入嘴里,舌尖酸咸苦澀,瞬間嘗遍人間百味!
一絲光芒劃過語桐的耳朵,照在羿小風的眼中。似曾相識的景色,似曾相識的人。在記憶的最深處,那個女人抱著襁褓中的自己,滿臉是淚,思緒逐漸飄遠,落在那人身影之上。
“語桐……”
萬籟俱靜,喧囂已經(jīng)過去,又是一天黎明到來。
山洞空曠,不見人蹤不見蝶影,一切恢復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發(fā)生。黑衣老太婆站在逆光中,冷漠地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羿小風趴在冰冷的地上,只覺眼前人影晃動,奈何身體冰冷麻木,緩緩閉上眼睛。
天明日光,暖暖春意落在身上,羿小風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一個身。手指的觸感,清楚地告訴羿小風,他的身下是似曾相識的花床。昨夜的場景,如走馬燈一一閃過腦海,化為驚駭與恐懼,令羿小風猛然睜開雙眼!
眼前是潔白的墻壁,鼻間充滿芬芳的味道,生命的轉(zhuǎn)輪停在最不愿開始的地方,再度開始運行。羿小風臉色蒼白,向外摸去,竟是一樣的觸感!
——我不會又回來了吧?而且我身旁好像睡著一個人,不知是語桐,還是其他什么人?
羿小風不敢回頭,小心翼翼向身旁摸去,果然摸到一處衣角。羿小風心情沉重,閉著眼睛裝睡,不想身旁之人發(fā)現(xiàn)他醒了,起身道:“羿小風,你醒了?”
忽起的男聲輕快明朗,聽著有些熟悉,羿小風驚訝不已,起身看去,只見那人笑容開朗,坐在晨光之中,“羿小風!你忘了我嗎,我是水無涯??!”
“我記得,你不是天賜山莊的二少爺嗎?你怎么會在這里?”
羿小風左右張望,發(fā)現(xiàn)不是曾經(jīng)的房間,放下心來,水無涯道:“這句話該我問你。情花島的二島主笑禪夫人是我的姨娘,我因逃避大哥的追殺,所以躲在這里。那你呢,你又是因為什么理由,跑到這里來?”
“我是被騙進來的,騙我的人叫語桐,她說自己是情花島的蝴蝶,你認識她嗎?”羿小風清晰地記著昨夜發(fā)生的一切,但仍心存僥幸,水無涯驚訝道:“你說的可是真的?我只知道情花島飛著很多的蝴蝶,不想竟都是妖精?!?br/>
“語桐和很多蝴蝶,以及其他被騙進來的男人,都成為了蝶王的養(yǎng)料,不復生存。我昨夜也險些葬身山洞,幸好語桐一時心善,救我出來?!犃诉@些,你怎么一點也不吃驚?”
羿小風見水無涯神色如常,還當他是二島主的同伙,心中難免驚慌,水無涯低頭道:“我爹水容道貌岸然,可最后也不過一個惡人,世事無常,難分正邪。我一直覺得姨娘心術(shù)不正,果然如此。她從小對我不聞不問,卻在我生死攸關(guān)時,出手相助,恐怕也是有所圖謀?!?br/>
“一定也是想拿你當王的養(yǎng)料!”
羿小風知道水無涯的立場后,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又提起擔憂。見水無涯憂心忡忡、焦慮不堪,羿小風提議道:“既然如此,大家不如一起逃出情花島,省得做了蝶王的養(yǎng)料,白白浪費生命。”
水無涯點頭道:“你當初幫過我,也算我的恩人,就算不為了自己,我也要送你平安出去。你藏在我這里,沒人會知道。只是現(xiàn)在還是白天,情花島蝴蝶甚多,她們都是姨娘的眼線。我們最好忍到晚上,等二姨睡下,再一起想辦法逃出去。我只擔心一點,我的妹妹水淺淺不知下落,姨娘說會幫我安置好她,不知她現(xiàn)在情況如何?”
“等我們出去,將此事回稟蓬萊,一定會找到解救你妹妹的辦法,你不要擔心?!甭犃唆嘈★L的安慰,水無涯的心情如撥云見日,含笑點頭。羿小風還要躺下再睡,以養(yǎng)足精神晚上逃脫,不想水無涯起身出去,在樹下挖出一個壇子,抱進屋來。
羿小風心生好奇,過去一看,只見水無涯打開酒壇,酒香隨之飄出,“這是我在情花島每日清晨采集花露釀成的清酒,今夜我們便要逃離開此地,不能帶它一起離開。若是就這樣埋在樹下,未免浪費了,不如今天我們喝個痛快?!?br/>
水無涯取出酒器,斟滿兩杯,小泥鰍也吵著要喝,水無涯又趕緊斟滿一杯。羿小風怕耽誤事情,本不想多飲,不想酒香沁人心脾,兩人又言談甚歡,東拉西扯之間,一壇酒被喝得一干二凈。
濃濃酒意下,兩人一獸醉倒在地,昏昏睡去。
云層悠遠綿長,飄向遠方,夜空下的情花島不見人煙,只剩薄霧蒙蒙,越發(fā)凸顯出此地的凄涼空寂。忽有成群的蝴蝶飛出黑暗,飛向月盤之中。羿小風感受到四周氣象有變,清醒過來,只見水無涯流著口水打著呼嚕睡的正香。
“喂喂,快醒醒?!?br/>
羿小風暗罵喝酒誤事,將醉酒的小泥鰍放入衣服里,伸手搖醒水無涯。水無涯打著哈欠起身,看到羿小風焦急的臉后,這才想起今天早起的事情,一拍腦門道:“糟糕,機不可失,我們趕緊溜出去?!?br/>
夜色深沉,難掩繁花似錦,羿小風左右看去,四處不見山洞與荊棘。來到情花島的邊界,只見湖水微波擋在眼前,兩人相視點頭游過湖水,來到高聳的山坡下。山坡陡峭雜草橫生,羿小風有些不放心,扭頭問道:“要我?guī)兔幔俊?br/>
“我雖不習武功,但是爬山的本領(lǐng),還是有一點的。”
水無涯擼起袖子,兩人步履蹣跚爬上山坡,山頂就在眼前,翻過這道山,便可脫離潛伏的危機。依戀隨夜風徐徐刮來,水無涯忍不住回眸望去,月色如霜灑滿情花島,不想這樣安心舒適的地方,卻給無數(shù)人帶來災難。
難過之際,忽有一抹淡黃色身影一閃而逝,迅速消融在情花島視野內(nèi),水無涯驚叫道:“羿小風,等等?!?br/>
羿小風還當他累了,停下等他,不想水無涯一手攀著山崖,一手指著遠處,“你看情花島內(nèi),是不是隱隱有一個黃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