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房間門被敲響。門口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二弟,我是大哥?!?br/>
聽到這話,朱墨然看了看門口,對少翁點了點頭。于是,朱墨宏進來了。換了一身白色的衣物,腰間配著一把寶劍,像極了某個武林門派的門主。
華大筑抱拳行禮,道,“大少爺。”
朱墨宏對其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又看向朱墨然,坐到了床邊?!案杏X如何?”
“謝大哥關(guān)心。還好?!敝炷粶仨樀幕卮稹?br/>
從家庭關(guān)系來看,朱墨然和朱墨宏的關(guān)系可以算是非常好。這大概源于朱墨宏的娘親去世的早,一直是馬淑芳代為照顧的緣故。馬淑芳善良,單純。作為通房丫頭,對夫人也是十分尊敬,照顧。不爭寵,不驕縱,是個難得的好女人。對待朱墨宏更是視如己出。所以相差五歲并沒有讓他們生分,反而有一種兄弟間的默契。
直到柳小藝嫁到朱家。那時候,朱墨宏已經(jīng)八歲,已經(jīng)是個像模像樣的長子。帶著三歲的弟弟過著書檐共讀,校場同練的日子。
對于這個新來的小姨娘,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反正就是無感。而在柳小藝眼中,這三人不過就是孤兒寡母。生了朱墨良之后,個性也是飛揚跋扈起來。常常連朱墨宏都想欺負。
不過很快,柳小藝知道自己根本沒資格和朱墨宏比。對于原配的感情,朱鵬滿雖不說,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顛覆的。否則,勤勤懇懇的馬淑芳怎會依舊只是一個通房丫頭。不說多年的付出有多重,至少馬淑芳用心養(yǎng)大了兩個兒子,就對朱家有著恩重如山的價值,卻到頭來只是一個大院總管罷了。
人常說,知足常樂。馬淑芳似乎就是這么覺得。所以才給自己兒子取了一個然字,寓意順其自然。只是生在將門,哪里會有什么順其自然。從小就性情認真清冷的孩子,聰明又自卑,做什么都努力,卻常常比不過自己的哥哥。因此也常常得不到父親的賞識,唯有慶幸還有這個暖心的大哥。出門五年,只有他兩還時?;ネ〞拧J軅笠彩侵炷暧H自接回來的。
這份感情是朱墨良無法理解,也無法離間的,也是南王最欣賞的。更是某些人無法想象的。
朱墨然看朱墨宏的眼神,就知道朱墨宏有心事。于是對華大筑,少翁吩咐道,“你們先出去吧。我和大哥說會話?!?br/>
華大筑和少翁知趣的走了出去。出門,華大筑就站在了門口。少翁不解,問道,“華大哥,你怎么不走了?”
華大筑笑了笑,說,“一會他們還得找我?!?br/>
“?。俊鄙傥虖埩藦堊?,笑的很無奈。“你們這默契也太好了吧?!?br/>
華大筑坐到了臺階上,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按笊贍敚瑤熜趾臀覐男∫黄痖L大。了解他們多一些罷了?!?br/>
“那你們的關(guān)系一定很好吧?!鄙傥桃沧讼聛?。
明明是夸獎,華大筑看著烏云滿天的眼神卻有些沒落。“師兄沒走之前,我們的關(guān)系像親兄弟。這么多年,大概遠了點吧?!?br/>
看著華大筑的苦笑,少翁多少感受到了氣氛不太融洽?!半y怪這兩年我?guī)缀蹩吹侥銈儼丫蒲詺g。我以為他就是孤獨的一個人?!?br/>
華大筑揉了揉少翁的腦袋,開心的說,“有你照顧著,不孤單。長大了,各司其責(zé)都忙,那里會天天聚會把酒言歡。師兄回來這段時間,不是忙著經(jīng)商,就是忙著看病。約不到啊?!?br/>
少翁陪著笑,他也清楚這兩年朱墨然的狀況。不要說是和兄弟朋友把酒言歡了。能好好吃個飯就不錯了。
“謝謝你一直照顧他。我們都謝謝你。”突然,華大筑鄭重其事的說了這句。讓少翁一蒙。接著,他聽到一句讓他疑惑的話?!跋M@件事情早點結(jié)束吧。結(jié)束了,我就找他們喝酒。你也一起?!?br/>
剛說完,身后的門扉被推開。朱墨宏走了出來。華大筑和少翁都站了起來。朱墨宏說,“大筑,你跟我來。少翁,你好好照顧二弟?!?br/>
兩人點了點頭,華大筑跟著朱墨宏走了。少翁走進門,看到朱墨然坐了起來。連忙跑過去,想把朱墨然推回去躺著。朱墨然卻抓住了他的手,用命令的口氣說,“我需要去見崔娘?!?br/>
少翁一頓,滿臉問號的問,“現(xiàn)在?”
“嗯?!敝炷谎凵窨隙ǖ恼f。放下他的手,便起身站了起來。有些搖晃,卻十分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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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和饑餓同在。但是更痛苦的大概是,食物在眼前卻無法大快朵頤。諾砂生氣的對朱墨然,喊道,“朱墨然,你不能讓我自己吃嗎?”
坐在不遠處,同樣在喝粥的朱墨然白了她一眼。看了一眼在給諾砂喂食的若婕,冷冷的說,“你連手都舉不起來。怎么吃?”
“我可以啊?!闭f著,諾砂盤著腿,就想接過若婕手里的碗。
但是若婕往后挪了一下屁股。“不給。三娘的手還沒好,你忍心讓她喂你?”
“我可以的啊。”桂娘舉著手,自告奮勇的說。
結(jié)果被少翁拉到了一邊?!安恍?。少做點事,早點給我好。免得又出事?!?br/>
桂娘撅著小嘴,委屈的說,“不就是碗粥嗎?還能把傷口撐開?”
“聽我的就對了?,F(xiàn)在除了我和若婕,你們都是病號?!鄙傥躺鷼饬?,一把拍在桂娘的肩頭。坐到她的身邊,開始換藥。
若婕舀了一勺粥,吹了吹,伸到諾砂的面前。諾砂無奈的松了松肩膀,極盡配合的喝了一口??煲N著臉的距離,諾砂看到若婕的臥蠶都變成了黑眼圈,嘴唇上還有干皮。她心疼的說,“昨天沒傷到你吧?”
若婕知道她在說昨晚的事情,又喂了一口,說,“這種事情你早點說。我就可以幫你做。你非得自己來?!?br/>
“呵呵。這不是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嗎?”諾砂憨憨的笑著。然后就嘶的一聲,扭動了一下肩膀。
“怎么?又扯到傷口了?!比翩季o張的問。
“有一點?!敝Z砂揉了揉肩頭緩解了一下?!皼]關(guān)系。沒有了吧。那我想喝點水。”
“好。”若婕走到桌子邊放下碗??吹街炷宦龡l斯理的還剩下大半碗。打趣道,“墨然哥哥,你這吃的也太慢了。”
朱墨然聞言,放下了勺子,抬頭看著她。滿含幽怨地說,“那你喂我。”
“不要。我還要給姐姐倒水呢?!闭f完,若婕也不管朱墨然。去給諾砂倒水了。
朱墨然搖了搖頭,低頭抖著手又喝了一口粥。但是不小心勺子掉在了碗里。發(fā)出脆響,偽裝的堅強破功,還引來一陣嗤笑。抬頭看到諾砂和若婕居然在親密的調(diào)侃自己。不知道為什么,朱墨然覺得自己有些多余。
“唉。”少翁給桂娘包好手,深深的嘆了口氣?!拔艺f,你們兩個做娘子的都不心疼一下夫君的嗎?”
聽到這話,諾砂和若婕一起搖了搖頭。若婕翻了白眼,說,“自作自受。怪我們嘍。”
少翁無奈的走到桌子邊,一邊幫朱墨然吃飯,一邊問,“自作自受。少年郎做什么了?讓你們這么生氣?!?br/>
做了什么?諾砂嘆了口氣,有些吃力的下了床。桂娘也來扶她,三個女人一起坐到了桌子旁。諾砂靠著椅背,幽幽的說,“你來,不只是看我的吧?!?br/>
朱墨然吃完最后一口,也靠著椅背,伸直雙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笆堑?。我有些問題要問你?!?br/>
“正好,我也有事情需要說開,梳理清楚?!敝Z砂有些冷得揉了揉自己的肩頭。桂娘連忙拿過外披給她圍上。微笑當做謝謝的,諾砂看著衣著單薄的朱墨然?!澳悴焕鋯??”
朱墨然呆然的眨了眨眼睛,房間里面突然吹起一陣涼風(fēng),差點把燭火都吹滅了。仿佛提醒著朱墨然,你還是個病人啊。可是,朱墨然居然面不改色的說,“沒關(guān)系。我感覺不到?!闭f完,還抖了抖自己的衣服,表示挺好的。
“你也感覺不到冷暖?”諾砂疑惑的問,臉上有些小顫動。
這一細微的表情被朱墨然察覺到了,瞇著眼想問還有人也這樣。卻不料肩頭落下一件外披,還帶著一點短毛的領(lǐng)子。這不合時宜的搭配打斷了他的思路。他望著若婕,說,“你干嘛?”
“關(guān)心你啊。免得你露出那么羨慕的眼神?!比翩祭淠卣f。一轉(zhuǎn)頭就和諾砂,桂娘笑在了一起。
這三人甜蜜的互動,讓朱墨然真的感到有些冷了。攏了攏自己的外披,冷著臉說,“少翁,關(guān)門?!?br/>
少翁沒說話,直接走出房門,檢查了院門,看了屋頂,以及院落,才進門把門關(guān)上,只留了一扇窗戶通風(fēng)。突然,啪嗒一聲。窗臺上跑來一只三色貓,姿態(tài)優(yōu)美的爬了過來。蹲在桌子上,一起開會。
大家看了一眼翰林,也沒管。朱墨然說,“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我先說一下吧?!敝Z砂征詢的說。
“好?!敝炷稽c了點頭。
諾砂理了理外披,才開始說,“從進賊那天開始說吧。關(guān)于這件事情,我先申明,我不是壞人。但是目前壞人正在利用我對付你們。朱二公子看出來了,也愿意為我隱瞞。當然這是有條件的。”說話間,她看著若婕,若婕溫柔的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和原諒?!笆紫龋业某姓J我就是那晚的賊?!?br/>
聽到這話,房間里面卻靜悄悄的。并沒有擊起什么波浪,多少讓諾砂有些失望?!肮9淮蠹叶贾?。”
“要不是翰林配合,你那晚早就被抓了,還能好好在這里啊。”若婕毫不留情的揭穿諾砂。對于當晚刺傷諾砂的肩頭毫無悔意,反而有些幽怨。
聽到自己的名字,翰林抬了抬頭,看大家都沒看自己,就又趴下假寐起來。
諾砂笑了笑,病態(tài)的紅色讓這笑容看起來有些傻傻的。她接著說,“其次,連靜嫻在那晚就死了?!?br/>
朱墨然點頭確認這一點?!班拧W叔交代在入賊的第二天,他們發(fā)現(xiàn)連靜嫻死在了柴房?!?br/>
朱墨然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冷得諾砂咬牙切齒,雙手緊握?!爱敵跷揖驮搸叩?。但是她把我推出來了。還對我說謝謝。哼。真是可笑。”
“她把你推出來了?”朱墨然聽到這話,突然靈光一現(xiàn),追問道。
“嗯。”諾砂不明白朱墨然為何驚訝。“怎么了?”
“你這話讓我有了一些奇詭的想法?!敝炷凰朴兴虻男α?。
“少年郎,你的意思是毒藥?!鄙傥烫ь^驚訝的看向朱墨然,心有靈犀的說。
諾砂卻一臉懵逼的看著朱墨然,“什么意思?”
朱墨然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一下眼神黯淡下來,嘆了口氣。“可惜了?!?br/>
“到底可惜了什么???”若婕也著急了,催促朱墨然。
“如下只是我的猜測,但是大約能還原幾件事情。首先是柳小藝的死。仵作在柳小藝的身上找到了一種可以致幻,引發(fā)睡眠問題的慢性毒藥。柳小藝是在這種藥物的影響下投井身亡的。而有可能給他們下毒的就是連靜嫻。也許姚娘的死亡真相,連靜嫻是知道的,但是她緘口不語。因為之前朱墨良倒打一耙的事情讓她心有余悸。覺得她說出來,也不會有人幫她。所以,她用自己的方法來解決。”
聽著聽著,諾砂坐直了身體。死死的盯著朱墨然,卻又似乎看著更遠的地方。仿佛那個地方站著一個微笑的人,用柔軟清爽的聲音對她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