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他剛來那會兒，君蓮最喜歡和他湊一塊兒，對了，肖君蓮你該認(rèn)識吧？到現(xiàn)在都一直還跟他在一起?！?br/>
蘇喬點(diǎn)頭。
“院里條件有限，對外一直可以領(lǐng)養(yǎng)的，君蓮嘴巴乖巧，先被人相上，走的那天他問初元，你若舍不得你說一聲，只要你說我就不走！你知道初元怎么說嗎？他說‘誰舍不得了，你趕緊走！我多看你一眼都嫌煩！’當(dāng)時我們都以為他說的真心話，因?yàn)樾ぞ彺_實(shí)也一直最粘他，初元怎么轟都轟不開，還以為他真煩他呢，君蓮就走了，你道怎么著，那一晚上初元都沒回來，我和他義爸出去找了半宿，才在君蓮被接走的那條道的盡頭看到他小小的身影，一個人坐在那里哭呢，見我們找上來，馬上又擦了眼睛跑了，誰能想到這個不過十來歲的孩子能有那么多心思啊……”
蘇喬聽著，心里漣紋一重重，疼得一抽一抽的攖。
從菜地里回來，霍燕庭和義爸都沒在家。
義媽一邊將籃子放在院子里，進(jìn)屋里搬了兩張小矮凳出來，一張遞給蘇喬，一張自己坐了，隨意道：“許是一起去學(xué)?？闯踉麪敔斄?。”
“爺爺？”蘇喬一愣，隨即想著，還好，至少還有一位親人。
“不是親的，悶葫蘆一樣，跟我們幾十年了，從沒多說過一句話，明明像裝著滿兜故事的人，偏的就不肯對人張口，我聽他義爸講，就連初元，問他以前的事，他都是一字不吭。償”
“很大年紀(jì)了吧？他一個人住嗎？”
“該有八十多了吧？”義媽算了算，回答，“住在學(xué)校里，他不愿意和任何人住，一個人住一套房子，偶爾跟學(xué)校保衛(wèi)頂頂班，他很喜歡學(xué)校呢?！?br/>
蘇喬笑：“孩子是最朝氣蓬勃的，誰都會喜歡?！?br/>
兩人正邊聊著邊擇菜，從院子里聽到前面大門口響起腳步聲。
義媽笑：“許是都回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卻是疾步而來的趙均，義爸臉色濃郁地跟在他后面，并沒有看到霍燕庭。
“初元呢？他不是跟你一塊兒出去的？”義媽從矮凳上起身，問道。
趙均對她回了句抱歉，又面向蘇喬道：“夫人，請收拾行李，我們即刻回莞城！”
“啊？”蘇喬和義媽同時驚住。
“不是說好在家過年嗎？”義媽第一個質(zhì)問出聲，隨即探頭看向大門口，“初元人呢？”
“真的很抱歉老夫人，因?yàn)榫o急事務(wù)，必須得回去?！壁w均簡短作答。
義爸嘆了口氣，語氣不善：“讓他們走吧，不是說了孩子們有事！”
“夫人，先生說了，請您以最快速度收拾！”趙均看向蘇喬，面有難色，想是霍燕庭給他下命令時更加冷酷。
蘇喬錯愕萬分，但還是老老實(shí)實(shí)迅速上樓去收拾行李。
兩只行李箱，剛剛合上，趙均已經(jīng)過來，兩手一邊一只，在前面開路。
面對義媽萬般不舍的神情，蘇喬心里比她絲毫不會好過，強(qiáng)自灑脫地安撫了幾句，跟著趙均匆匆而去。
走出很遠(yuǎn)，她忍不住回頭，還能看到從院子里一直跟到大門口的義媽和義爸，雙雙定在那里，滄桑而難舍。
蘇喬心里一陣泛酸，眼眶紅了。
到了村口，除了一輛停在那里的白色寶馬，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看到他們到來迎道：“蘇小姐，趙先生，雷先生說他有急事所以先走了，我這就送你們?nèi)C(jī)場?！?br/>
“好?！碧K喬回他微笑，坐進(jìn)后座，趙均便在副駕座坐了。
車子很快駛出許門村，來時挺長的一段路，此刻，不過眨眼間已過，蘇喬甚至沒來得及再看一眼那座村子的牌坊。
她回頭，遙遙看到村里有炊煙升起，北風(fēng)一起，剎那吹散無痕。
心里便悵悵的，難以言喻……
到了機(jī)場，才發(fā)現(xiàn)霍燕庭已經(jīng)乘專機(jī)先走，不過給他們訂了最近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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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離開到回來，不過一夜之隔，蘇喬卻像做了一場恍然的夢。
這夢，剛開始華麗繾綣，落幕卻失落惘然。
黎越接的機(jī)，說是接機(jī)，也不過是將開來的車鑰匙交給趙均，而后，自己拎著行李箱馬上進(jìn)入登機(jī)通道，往日本的大阪而去了。
蘇喬此刻才得知，霍燕庭人并沒有回莞城，而是直接飛去了日本的大阪。
黎越正是趕去與他會合的。
趙均開車送她回家。
路上，蘇喬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眼神呆然。
一直到荷塘公寓大門口，她一直是這樣的表情，連眼睛似乎都沒眨一下。
趙均從前面扭過頭，輕聲問：“……你還好吧？”
蘇喬回神，對他微笑：“我沒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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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蘇喬一大早起來，買了新鮮材料回來包餃子，好幾種餡兒的，包了好多。
蘇素畫畫途中休憩，出來打開冰箱，看著滿滿一冰箱的餃子瞪大了眼，朝廚房里依然在忙碌的人喊道：“喬喬，你是要吃餃子吃到元宵后嗎？”
蘇喬從廚房探出頭來，笑容甜麗：“我還想把正月的都包完呢，這樣還省了做飯，你不是正在趕畫展都沒時間嗎？吃這個方便?！?br/>
“還要吃一個月？你不嫌膩？”
“好幾種餡呢，不會膩的?！?br/>
“好吧你煮好了叫我?！碧K素拿了一瓶柳橙汗出來，關(guān)上冰箱搖頭：“這丫頭，大過年的還犯魔怔。”
前天突然回來，蘇喬對蘇素解釋，程萊交了男朋友，她不想跟著繼續(xù)當(dāng)電燈泡，所以提前回來了。
蘇素倒也沒多問。
在這套公寓里，年不年沒什么區(qū)別。
吃完餃子，一天的白天便已近了尾聲。
蘇素回房，繼續(xù)畫畫。
雖然她用的是一間大的房間，現(xiàn)在里面卻已是連落腳的地方都難找到了。
幸好還有許多成品早已經(jīng)運(yùn)去了畫廊。
不然，這整套公寓都不夠她創(chuàng)作的。
蘇喬無所事事地閑了下來。
本想繼續(xù)包餃子，無奈冰箱實(shí)在放不下了。
腦子一空，她突然發(fā)現(xiàn)，這樣的年，其實(shí)挺無聊的。
只是，她不明白，明明往年都是這樣過的，為何只今年覺得無聊了呢？
回房，她想像蘇素一樣，沉浸到自己的設(shè)計里去。
開了電腦，又取來一幅新畫紙，頭腦卻空白得比新紙還干凈。
索性都放下，她雙腿用力，將電腦椅滑到床頭柜前，拿起上面的手機(jī)。
打開撥號鍵盤，不加思索地輸入一串?dāng)?shù)字。
在撥出鍵上，手指卻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她從來沒在手機(jī)上存他的號碼，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的這串私人號碼就這么輕易地深烙在了她的腦海。
從新城的許門村回來后，他一個電話、一條微信都沒有。
蘇喬知道他忙，可是不相信，一個人能忙到連打個電話或發(fā)條微信的時間都沒有。
她不需要他多解釋些什么，只要短短一句問候也足矣。
可是，手機(jī)看了成千上邁遍，微信開了又關(guān)，關(guān)了又開，與他的對話框里依然空空如也。
腦子里亂亂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普天同慶的日子，人本就更脆弱。
他不來電不來信息，她犯不著主動找過去，太跌分兒了。
外面?zhèn)鱽砹懔闵⑸讉€小孩子砸小炮的響聲。
腦海里，就想起了前天他才說過的話：晚會落幕還有煙火表演，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讓趙均從劉陽訂了能燃放小半夜的用量，也只有這樣空曠的村子才敢放肆地燃放，到時你看了肯定會喜歡……
關(guān)了電腦，她豁然起身，從衣柜里拿了件紅色的高領(lǐng)毛衣套上身，又在外穿了件米白色大衣，拎了包，獨(dú)自出門而去。
滿街的金桔樹，樹上掛紅包，大型超市商場及商鋪里鑼鼓聲歡暢。
比起她家，街上的年味兒甚濃。
莞城禁煙火，即使要燃放，也只能在指定區(qū)域。
打了車，她報目的地——青莞大橋。
雖然沒親自去過，但她記得有一年元宵坐車路過，分明看見那大橋下面一側(cè)的空曠場地上，升起過數(shù)朵絢爛的煙花。
果然，空地上已經(jīng)人潮綽約。
這會兒天色還青亮，已經(jīng)有許多成群結(jié)隊的年輕人抱著捧著各式包裝喜慶的煙花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