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色空蒙,雨水淋淋。
密林中的大雨滂沱了兩個時辰,終于有了減緩的趨勢?!皣W啦啦”的大雨聲逐漸過渡為“淅瀝瀝”的小雨聲。天空仍舊陰暗,只是缺少了剛剛的壓抑之感。
花草樹木經(jīng)過了這場暴雨的沖刷,變得更加青翠欲滴。樹洞中幾只躲雨的松鼠,偷偷的伸出嬌小的腦袋,“咕嚕?!钡霓D(zhuǎn)著眼睛,打量著四周。
留關(guān)道外,一只三十多人的商隊向這里趕來。商隊的前面是兩個面容極為相似的雙胞胎兄弟,兩人頭戴擋雨的斗笠,身著藍色勁裝,長相平平無奇,但是太陽穴高高鼓起,一雙眼睛銳利的如同鷹鳩一般,左右張望,似是在探查周圍的環(huán)境。
兄弟倆后面,是二十多個穿著統(tǒng)一服飾的護衛(wèi),他們腰間各自別著一把樸刀,身材魁梧粗壯,動作整齊劃一。
商隊的中間,則是一輛馬車,拉車的馬匹全身成血紅色,長相高大威猛,馬蹄踏地沉著有力。馬車的車篷寬大,外部奢華精致。
商隊的最后面,是五輛普通的馬車,馬車上各拉著一個大木箱子,走過泥濘的道路,地上出現(xiàn)了深深的車轍,足見箱子的沉重。
一行人緩緩而行,盞茶功夫,便趕到了留容道的入口處。
前方一人看了看前方狹長的道路,突然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身旁的那人皺著眉頭,走上前來,問道:“大哥,為何要停?”
“爭琰,前方就是留關(guān)道,留關(guān)道地勢為兩面高而中間低,極易進行埋伏。所以,我準備先派人去探探路?!贝蟾绲慕忉尩馈?br/>
這位名為“爭琰”的人,略有些不解:“大哥,你也太謹慎了吧,咱們行鏢之前,就打探過了消息,得知此地只有水匪,沒有山賊。而且留容道屬于極為不好走的石路,平日里除了極少數(shù)本地人之外,根本沒有外人踏入。加之咱們這趟行蹤非常隱蔽,所以……”
大哥擺了擺手,沉聲道:“爭琰,小心駛得萬年船,這是咱們四通鏢局之本?!?br/>
爭琰知道自家大哥的性子,只得無奈頷首,隨即吩咐手下一個護衛(wèi),讓他騎著馬去留容道探探路。
護衛(wèi)領(lǐng)命前去。
商隊中間,那個華麗的車篷中,傳出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怎么停下了?”
駕車的馬夫連忙回應道:“郎主,是馮鏢頭,他說要派人去前方探探路?!?br/>
蒼老的聲音沒有回應,緊接著車篷的簾子被掀開,露出了里面一張面孔。
這是一位大概四十多歲,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臉大如盤,面容紅潤,他眼睛如綠豆般大小,眉毛細長稀疏,嘴唇微薄,嘴唇上面留著一撮黑色的八字胡,他頭戴一個鑲著玉石的帽子,身上穿著一件金黃色的絲綢長衫,手腕處有一個金制手鐲,就連手指上都帶著一個泛著光澤的純金扳指。
“這是到了留關(guān)道?過了此道,就到了錢塘水路,咱們也就到達目的地了?”中年人打量著四周,好奇的問道。
“是,郎主?!瘪R車夫頭戴斗笠,讓人看不清面容。
中年人看了看馬車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略顯尷尬,于是連忙縮到了馬車之中,閉目養(yǎng)神起來。
……
留關(guān)道中,駿馬的嘶鳴突然響起。
一匹駿馬踏著地上的積水,從雨水中沖出,飛奔向遠方。
林河從石頭后面探出頭,微微瞇起眼睛,微笑道:“來了!”
秦晗虞明眸微微一凝,“這是探路之人?”
“嗯,看來這商隊還是有些警惕之心?!绷趾勇冻鲂┰S贊賞之色,又搖頭道:“只是這雨下得太大,四周水氣彌漫,這探子恐怕根本探不出什么東西?!?br/>
秦晗虞頷首。
林河招招手,把身旁的王詰召來,吩咐道:“你讓大家主意警戒,隨時待命,應該馬上就要行動了。”
王詰面容凝重,拱手告退。
亂石中,一個虎背熊腰,豹頭環(huán)眼的大漢,從地上站起身來,正是甄四。
他身著虎皮上衣,外罩一件黑色牛皮,手拿一把大環(huán)刀,緊緊的盯著這匹駿馬,嘴角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甄四后面,站著幾十個頭帶斗笠,黑褂黑褲的水匪,他們手拿利刃,面容上滿是興奮之色。
“大當家,什么時候動手?”甄四身旁,一個五短三粗,獐頭鼠目之人,陰測測的問道。
甄四擺了擺手,豺聲一笑:“不要著急,只是一個探子而已。”
“俺都要憋死了,真想現(xiàn)在就沖下去殺他個直娘賊!”甄四身后傳來一個憨實的聲音。
甄四轉(zhuǎn)過頭來,看見屠三正小臂架著大腿,寬大的手掌撐著面頰,肥厚的嘴唇向下,眼睛耷拉,看起來正滿臉郁悶的坐在石頭上,石頭旁的地面上則放著兩個黑色的大錘,大錘表面帶著鋒利的倒刺,看起來極為駭人。
甄四看著眼前的大漢,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屠三,別急,你先喝口酒,待會就讓你殺個痛快!”
甄四把別在腰間的酒壺扔了過去。屠三一把接過,笑呵呵的接過酒壺,擰開酒塞就往嘴里灌去。
甄四沒有管他,繼續(xù)問道身旁那個獐頭鼠目之人:“老賈,前邊的弓箭手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老大,就等著你一聲令下了!”老賈喋喋一笑,拍著胸脯道。
“很好!”甄四向?qū)γ娴母邖復?,雖然被蒙蒙細雨遮住了視野,但是他似乎看見了,正在拿著弓箭,蓄勢待發(fā)的手下。
……
一盞茶的光景,車隊派出探路人策馬返回。來到那個大哥的馬前,他翻身下馬,抱拳道:“稟報總鏢頭,屬下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情況。”
“大哥,我就說了,沒有危險吧!”爭琰轉(zhuǎn)頭對大哥笑了笑。
大哥微微蹙起眉頭,心中總有些不踏實的感覺。“還是小心點為好,讓弟兄們加強警戒!”
大哥又伸頭往前觀望了一陣,隨即擺擺手,示意商隊繼續(xù)前行。
商隊攜著沉重的物品,緩緩的進入了留容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