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命定之人
日近西山,夕陽下的兩個一大一小的背影被拉得很長。
朝陽牽著重華皇子,兩人漸行漸遠。
男童一直看著初瑤,微笑,沒有任何意義的微笑。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什么,卻還是習(xí)慣性露出的微笑。
紅色的霞光下印著男童森白的牙齒,竟令人覺得不寒而栗。
初瑤對男童回以鼓勵的微笑。
別擔(dān)心,馬上就會把你接回來了。
男童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初瑤的意思,只是一直望著初瑤微笑沒有半點不安的神色。乖巧而得體。
“這孩子,只知道一味的不加懷疑的信任他人?!币恢毕才恍斡谏纳倥闹杏辛穗[憂。要是離開了保護者,這樣的人生可以持續(xù)多久呢?
“你擔(dān)心會因為這個性格導(dǎo)致全盤皆輸嗎?”不知何處傳來了男聲。初瑤警覺回首,發(fā)現(xiàn)深山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身后。
“不是。”女頭人的聲音像是機器一樣毫無溫度。對于自己的判斷倒是充滿了自信。
根據(jù)條件來預(yù)測判斷事態(tài)的發(fā)展,遠比不上根據(jù)涉事人的性格有效簡單的多。
剛剛那個叫作朝陽的男人,是一個身體比頭腦快的家伙,對人沒有戒心。最意外的是,他同情流民,所以她選擇了朝陽幫他把啞啞送進皇家。
啞啞則對收留他的自己信賴的很。而且這孩子異常的開朗,從來不懷疑周圍的人對他是有惡意的。
即使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這孩子也只會一味的逃避。
少女的腦海中對整個事情進行了精密的復(fù)查,至少在她這一環(huán)節(jié)是不會有任何的紕漏。
深山也沒有多問。確實,那個孩子是啞巴,又大字不識。這樣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
“這是對方只是派了一個人進城。”深山將消息告訴給了女頭人。
“一個人能敵得過四國各處的伏兵暗哨?”審時度勢的女頭人淡淡道。
“那人說只靠這個四國不攻自破?!?br/>
初瑤順著深山所指望去,墻角一片血色。
“那是當(dāng)初你救我的時候,給我吃得東西?不知道是烹飪過度,還是食材腐爛的緣故,那股銹水一樣的味道讓我記憶猶新?!倍旧咭粯拥脑捳Z出少女口中溢出,她的表情依舊淡淡,不知是挑笑打趣,還是肺腑之言。
“別扯皮,當(dāng)時家中并沒有存糧?!泵姘c二號,開口反駁,面色亦是淡淡。顯然沒有把他當(dāng)成是上司難得的幽默。
言談之間,深山似乎不屬于流民一類。而且現(xiàn)今家境不錯,還有心思參與叛亂。
“所以了,那腐魚一樣的東西,真的可以絆倒國君嗎?即使是這樣圖紙還是得運出去的吧?”
“是,可我做不到。”
“為什么?”她需要一個理由。
先前在跟啞啞對視一會兒,拒絕了照顧啞啞的請求。這次又拒絕了代她出城的請求。
他告訴她,先前他們是通過暗道通信的??墒窃诘谝粓隹荚嚨臅r候,被一個白癡破環(huán)了地板。找來的工匠在修補地板的時間,敲打之下無意發(fā)現(xiàn)了下面四通八達的盜洞,城主當(dāng)機立斷封了密道,現(xiàn)在全城戒嚴(yán)。
“是嗎?”初瑤朝門外走出。
“你干什么?”
“有些事,你做不了我做得了?!鄙倥Aб粯?,清澈的眼珠泛著五彩的流光。
“什么?”深山露出急切的神色,莫不是要殺出去?
相處十年,他自然知道少女又這個魄力。可是因為這個殺人,極有可能會牽累其他的流民無辜受害!
“幫我收著!”少女頭也不回的甩過一個類似蓮藕的東西。
深山抬手接住,是少女的義肢。
難道是?反應(yīng)過來的他剛要阻止,初瑤就被一個四國壯漢揪著頭發(fā)拎了起來,不由分說就是一頓暴打!
“媽的!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偷米的老鼠,我們的糧食才會這么少!”壯漢一邊踹一邊罵道。將對貧苦生活的不滿全都傾瀉到初瑤身上。
似乎手下并不是一個瘦弱的少女,而是卑賤的生物。
少女沒有反擊,只是用另一支手護住頭,盡可能的將雙腳往肚子里收,以此減少被攻擊的面積。
流民是沒有物資保障的,留在城里的殘疾人為了生存,大部分趁著他人熟睡,做起了小偷的勾當(dāng)。那些健全的人,也只是剛剛夠果腹的程度。被偷了只好餓著肚子等下一次的派發(fā)。
作為這群人的頭人,她受那幾下倒也不冤。
少女好像沒有痛感,狂風(fēng)暴雨的踢打沒有讓她出聲求饒。波瀾不驚的眼眸始終望著一個人群里的深山。其中阻止的意思不言而喻。
要出手阻止的青年只好咬牙忍住,轉(zhuǎn)身離開。
那個讓他覺得不舒服的詭異男童,已經(jīng)因為計劃的提前,被送走了。
他現(xiàn)在做的只有等待。在女頭人帶領(lǐng)著午國的人攻進來的時候,接應(yīng)他們。
這樣苦難的生活終是要在自己手里終結(jié)的。
不然,她這一生都是無意義的。
初瑤繼續(xù)忍受著踢打。對方的攻擊的間隙越來越長。
再有半柱香的工夫,自己該被扔出去了吧。已經(jīng)有些神志不清的初瑤心里盤算著。
壯漢的踢打卻比預(yù)計中更早的停了下來。
壯漢覺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身看見一個美麗的女子。
她不像這里的女子,因為長期的營養(yǎng)缺失,面有菜色。肌膚勝雪,比身上的衣服更白三分面容更是艷如桃李,周身流淌著圣潔的光輝。
女子目光盈盈山東中,藏有雙生瞳孔,流光溢彩,令人神往。壯漢不由看呆了。
白衣女子對其微微一笑,有著這個蠻荒小國少有的優(yōu)雅,衣袂翩翩,遺世獨立。
壯漢只覺得鼻孔里兩股熱血涌出!失血過多暈倒在地。
眼中互相追逐著旋轉(zhuǎn)的瞳孔停了下來,恢復(fù)了四國人的琥珀色。
圍觀者都以為是佳人那一笑太過傾城的緣故,導(dǎo)致壯漢不支倒地,而自己也有些失魂。
優(yōu)彌毫無顧忌地將灰頭土臉的少女扶了起來。身著長袖長褲的少女看不出傷勢如何。
這位熱心的青年也沒有說出這場千篇一律的英雄救美的劇本上千篇一律的第一句臺詞――某某,你沒事吧。
一切好像都是義務(wù)而為,但青年的內(nèi)心卻是很開心的。
小時算得沒錯。他的命定之人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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