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左胤在清早將五百火虎都聚集起來，一起在一處空地上坐著。

    經(jīng)過了一夜，他早已經(jīng)想明白了，所以這次，他沒有征求林秀文的意見。

    左胤看著五百個跟隨了自己一路的兄弟，他面向眾人。

    “你們都知道，我是白老大的弟子，但其實呢，我哪里有那么高的覺悟，一開始的時候，我是想跟隨我的爺爺，做一個小藥農(nóng)，每天上山采藥，幻想著哪一天攢夠了錢，可以換個大點的房子，沒準還能靠著自己的努力，賺得足夠的家產(chǎn)，取個媳婦?！?br/>
    “嗡――”

    在座的五百火虎，都哄笑起來。

    他們都知道左胤將他們聚集的目的，不過，這個開場，很親切。

    左胤也笑著，他手指了指王飛羽，取笑道：“看到那邊的胖子沒有，你們不少人應該都清楚，他叫王飛羽，是我從小到大的伙伴，我們的生活，都很普通，甚至貧困，不過那個時候，很快樂?！?br/>
    轉角，一個淡藍長袖的女子，悄然出現(xiàn)，靜靜的偷聽著。

    那個叫做小雨的丫鬟，不滿地抱怨著：“小姐，這個左――”

    “噓――”

    淡藍衣裳的女子，趕緊示意小雨止聲，隨即又滿懷期待地聆聽著。

    小雨則悶悶不樂的低下頭，她想捂住耳朵，可是左胤的話語卻漸漸傳了過來。

    “一年多一點以前，你們都知道，白老大押運糧草，當時林秀文認為我是青山城中，對附近草藥最為熟悉的人，就向白老大舉薦了我，結果不知道怎么地，白老大看到我有刀術的天賦，突然選了我做弟子?！?br/>
    “當時我是什么，我就是個小藥農(nóng)，楊子瞻大哥天分比我高那么多，他都沒有選上，我何德何能啊？”

    眾人，也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林秀文，慢慢踱步過來，他的身后，是風隼的隊長――方天龍。

    兩個人，沉默地聆聽著。

    “白老大當時對我期望很深，我想著不能辜負他啊，練刀，那就練唄，我練了半年，你們很多人都看過我練刀，說不上多么厲害，全是基本動作?！?br/>
    “后來，白老大帶我出關，再然后，你們知道，異族，叩關了。”

    “戰(zhàn)場上，我和你們一樣，見過戰(zhàn)友的身死，一個昨天還樂呵呵的給你收拾佩刀的伙計，第二天就被無情的洞穿身體，像一個浮萍，我當時也害怕，可是害怕有什么用？見到朝夕相處的戰(zhàn)友就這么死了，哪怕相處了才一個月左右，但我依舊感同身受啊，我就像個瘋子一樣，在戰(zhàn)場上廝殺著，僥幸活下來之后，我發(fā)誓要好好習武，我不要再有我身邊的人，在我的眼前離去?！?br/>
    左胤的眼眶，突然濕潤了，“可惜，我依然沒有做到，吳公遇襲的時候，雖然我不是吳公親衛(wèi)營中的一員，但我是蒼南的火虎，守護自己的大將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結果呢，我被公孫燾營長拋出了戰(zhàn)場，后來，又僥幸躲過追捕，像一個死狗，是的，死狗?！?br/>
    “我本來可以死戰(zhàn)而死，但是吳公讓我活了下來，那么，我的這條命，就有了意義，我可以活下來，但是吳公的仇，我一定會報。帝國方面，皇族和五宗聯(lián)合起來，襲殺了一個忠心為國的老人，你們都見過他老人家，都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什么能力，這樣一個人，在距離汴安城七十余里處，被西荒叛軍所殺，可能嗎？御林軍雖然弱，但是朱衣衛(wèi)卻沒有那么廢物?！?br/>
    “帝國如此行事，我左胤，不答應，既然他們選擇了這條路，就不要后悔有人提刀，刀鋒所向！”

    左胤拔刀，提刀向天。

    這個時候，他身上的氣勢，突然之間冷冽起來，氣合境的氣息，一瞬間席卷了全場。

    恍惚間，眾人都似乎看到白常之的影子。

    林秀文負手，斜靠著墻，嘴角似笑非笑。

    方天龍則沉默不語。

    而在另一邊的淡藍衣裳女子，眼眸之中，散發(fā)著異樣的光彩。

    煙波流轉。

    “啪?！?br/>
    看到左胤說完，王飛羽第一個站了起來，他看到眾人都看向了他，突然有些緊張，“我，我，我是左胤的朋友，嗯，發(fā)小，我，我對于衛(wèi)國公這樣的大人物，不了解，他的仇啊，什么的，我也不懂，不過，我知道――”

    王飛羽的眼睛，突然閃爍著光芒，“我們青山城，雖然小，但是朋友之間，講義氣，既然左胤要做這件事情，那么我會幫他，我是不是蒼南的一員，我不知道，但是左胤，是我兄弟，嗯，就這些?！?br/>
    說完這些，王飛羽拍了拍左胤的肩膀，又返回了自己的位置。

    左胤，微笑著。

    兄弟之情的濃烈，就像一杯醇酒，痛快。

    沈牧站了起來，轉身看著眾人，“大家都知道我沈牧吧，曾經(jīng)十縱十隊的副隊，要說我呢，別的本事沒有，不過，左胤畢竟是我們小隊里面出來的，吳公身死，他要復仇，我就想把這小子踹一腳，敢情你扯了那么久，就你一個人尊敬吳公，啊？”

    “吼――”

    “轟――”

    五百坐著的將士，都舉起刀，用刀鞘的底部撞擊著地面，發(fā)出整齊的聲音。

    森然無比。

    沈牧坐了回去之后，又有一個人站了起來，他是親衛(wèi)營的九縱的副縱隊長，左胤記得他的名字叫做韓光。

    韓光生得眉清目秀，不過，此刻他的面容卻有些猶豫，最后還是開口道：“左副營長，你說的都有道理，只不過，我們蒼南，不像玄北軍，玄北軍除了兩個都統(tǒng)之外，所有的兵力基本都是北地人，而我們蒼南，則是來自于各個地區(qū)，北地，西荒，南疆，中庭，東海，都是有的，我們?nèi)绻朵h指向帝國，那我們的家人，怎么辦？”

    氣氛，頓時沉默起來。

    不少人都盯著左胤，看看他怎么回答。

    左胤抬起頭，看著天空，依稀之間能夠看見大片的云層，當真讓人心情舒暢，比南疆常見的陰云要好很多。

    左胤看著韓光，看著滿懷期待的眾人，他點頭道：“蒼南建立以來，服從命令，是每一個將士最基本的職責，不過這次，我沒有權利替你們做出這樣的選擇，我也不會強迫你們加入我，崔九齡大都統(tǒng)在名義上，依舊是帝國的大都統(tǒng)，你們可以放心，現(xiàn)在，有不愿意隨我東進的，你們可以起身，一起返回蒼南。”

    韓光的話，讓幾乎所有人都心思擾動。

    是的，為了一腔熱血，他們提刀面相帝國，那么他們在帝國境內(nèi)的家人，又會如何？

    只不過，左胤的坦然，吳靖的身死，也讓他們不知道怎么辦。

    一時之間，很多人都面露猶豫之色。

    “啪?！?br/>
    又是一個人站了起來，這次是九縱一隊的隊長――凌云。

    凌云名字雖然飄逸，不過面色黝黑，皺紋頗多，看起來就像個老農(nóng)，他站起來之后，先是看了一眼韓光，再是看著眾人，拱手道：“我是九縱一隊的隊長，凌云，剛剛韓副縱說的話，沒有錯，我們很多人的家人，都在帝國的轄區(qū)之內(nèi)，如果我們刀鋒指向帝國，那么形同叛逆。”

    不少人都點點頭，凌云繼續(xù)道：“但是，有一點，我希望大家不要忘了，西荒的大旱，各位應該都聽說過，不過，我是西荒人，感受比其他地區(qū)的要多一些，大旱來臨之時，帝國撥款撥糧，可是到了普通民眾手里的呢，呵呵，他娘的就夠吃兩頓！”

    凌云的面上，突然須發(fā)皆張，縱然是黝黑的面龐，也難以抵擋他的血色。

    他憤怒地道：“看到西荒義軍，我感到很熟悉，為什么，因為我知道他們?yōu)槭裁磁e起叛亂的旗幟？西荒的層層官吏，猶如吸血的蛀蟲，而一個個的世家大族，則將他們的金錢與地位，建立在普通人的血汗之上，這樣的情形，僅僅是西荒一處嗎？”

    韓光，低下了頭。

    凌云看著韓光，一字一頓地道：“這樣的國度，不是我凌云的國度，我就剩下一個兒子，寄養(yǎng)在遠親的家中，我希望當他長大的時候，看到的國度，是一個完全可以憑借自己的雙手，去謀生的國度，我受苦，可以，但是，我不會讓我的兒子，再遭受這樣的苦難！”

    “國已不國，你們，又能躲到哪里，抱守著一份薄田，就這樣老去，然后你們的子女，依舊給世族的老爺們效勞，或者說，像我們一樣在戰(zhàn)場上舔血？”

    眾人，沉默。

    心頭的石頭，是那樣的沉重。(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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