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慘白的少年已經(jīng)一個字說不出來,逃亡讓他的力氣幾乎耗盡,是拼命留著一口氣才支撐到現(xiàn)在。
意識到現(xiàn)在的處境已經(jīng)安全之后,他精神松懈下來,當即昏迷了過去。
他腰間的那個血窟窿,是為了保護冉冉,被那個怪人一拳打穿的。
見少年被人抬走,冉冉自是也跟著一起過去。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腳步,一雙干凈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葉冷兒,嗓音溫溫柔柔的說了一句:“妖王大人一定要小心。”
她終于見到妖王了,她跟自己想象中的一樣美麗,親切。
葉冷兒看著少女輕輕地點頭:“我會的,謝謝你?!?br/>
少女看著她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隨后跟著那些將少年帶下去的人走了。
一種壓迫般的窒息感,突然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
原本艷陽高照的天氣,一瞬間都黯淡了許多。
有個高大挺拔的身軀,像是籠在霧里,一步一步的走來。
黑衣女人倏然發(fā)出了一聲嗤笑:“不知道,這個禮物,妖王喜不喜歡?”
葉冷兒怔在那里,眸光直直的盯著那慢慢走近的身影。
他身材健碩,著一襲寶藍色的衣袍,整個人顯得格外英武不凡。
五官硬朗,輪廓的線條卻偏柔和,威武霸氣中透露著幾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那個對外不可一世呼風喚雨的男人,只在一個人面前,折了他所有的傲骨,孩子氣的一遍又一遍喚著女子的閨名。
他個頭很高,外界以“永遠不會低頭彎腰”來形容這個男人的高傲和鐵骨錚錚。
可葉冷兒卻無數(shù)次的看到過。
他在女子面前蹲下背著她的時候。
他俯首任由女子撫摸他的頭,近乎撒嬌求寵的時候。
他單膝跪地向女子求親的時候。
再次相見,卻恍如隔世。
他的眉眼依舊如刀刻斧鑿般俊美鋒利,和過去的模樣沒有一絲差別。
只是此刻的他,卻顯得格外陌生。
還是一樣的臉,卻已然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俊美的容顏微微泛青,左臉那片繁復的青色紋路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
那雙向來帶著睥睨一切霸道強勢的眼神,此刻盡是陰森森的邪氣,他就那么遠遠的掠過眾人和葉冷兒對視著,唇角緩緩地勾出了一抹笑:“好久不見了,小狐貍?!?br/>
葉冷兒渾身僵硬,瞳孔幾不可察的縮了縮。
——小狐貍,自己去玩,不要整天黏著你阿姐。
——我是你阿姐的夫君,你說她更喜歡誰?小小年紀就這么會挑撥離間了,長大了看哪個男人要你。
——你這小狐貍,怎么這般頑劣,信不信姐夫揍你?
那些響在耳邊話仿佛是發(fā)生在昨天的事情。
他還記得自己嗎?
他的語氣,分明不陌生。
男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帶上了幾分戲謔:“怎么,這么久不見,你長大了,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莫非連姐夫也不會叫了嗎?”
不對。
這不是他會說的話。
他不會說這樣的話。
記憶里面,因為討厭這個搶走阿姐的男人,她從來沒有叫過他姐夫,從來都是直呼其名。
他也從來沒有強制自己叫姐夫。
這個人,不是他!
此時,眾人看著這突然出現(xiàn)渾身縈繞著邪惡之氣的男人,內(nèi)心都有些震驚。
先前那兩個守界小妖過來通報,有強大的外敵入侵,想必就是此人。
正在他們猜測對方的身份時,卻突然聽到男人說出了這么一番話,頓時忍不住低聲議論開來。
“姐夫……?那個人為何說是妖王的姐夫!”
“我聽說,上一任的妖王葉決,和妖后霓裳育有兩位公主,如今這個妖王是幺女,那她上面自然是還有一個姐姐?!?br/>
“那妖王的姐姐現(xiàn)在何處?為何又冒出來這么一個……和鬼族有關(guān)聯(lián)的姐夫??”
“你小聲點?!迸赃呉粋€人立馬打斷了他,聲音壓的更低了,“當年狼族突襲,赤靈狐族上下五百多人,除了這妖王,無一幸免……”
“而且……”那人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面色凝重的葉冷兒,復又收回了視線,有些神秘兮兮的小聲說道,“我也是聽旁人說的,妖王的姐姐為了保護她,落了個死無全尸的下場,狼族那些人……”
他默了默,似乎也是有些不忍心說下去了,語氣里帶了幾分惋惜哀嘆:“那些畜生,是真的不是人,臨死了也不讓人好過,那姑娘,聽說原先都要成婚了……”
他這話說完,聞者都忍不住的嘆息。我愛
不過,這惋惜歸惋惜,妖王姐姐要嫁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有人也提出了這個疑問。
“你們都不知道嗎?”先前那知情者有些疑惑,不過還是知無不言。
“當年的妖族,以赤靈狐族為尊,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十分強大的族群,其中一個,就是擁有神族血統(tǒng)的鳳族,當年赤靈狐族的大公主和鳳族族長鳳蕭喜結(jié)連理之事,可是傳遍了妖族啊……”
眾人大驚。
隨后齊齊看向了那面色青灰滿身邪氣的男人。
“這個人是……鳳蕭??!”
簡直不敢相信!
那個當年叱咤一方的妖族霸主,怎么會變成這副模樣?
不是有傳言說,鳳族遭遇了滅頂之災,有人犯了天怒,連累了全族上下都被挫骨揚灰了?
這突然出現(xiàn)明顯渾身不對勁的鳳蕭又是怎么回事?!
難道他根本就沒有死,而是加入了鬼族?
若真如此,他便是六界共同的敵人,鬼族余孽,人人得而誅之!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的時候,先前那出現(xiàn)的黑衣女人已經(jīng)緩緩走到了鳳蕭的身邊,隨后恭敬無比的俯身喚道:“王?!?br/>
眾人:?。?!
那女人叫鳳蕭什么?
王?!
六界中,每一個世界只有一個王,那便是最高的掌權(quán)者。
這個稱呼,也只有一人能夠擔待。
可是鳳蕭,他分明是妖族中人,雖然實力不凡,可終究是在妖王之下。
而今日,又是妖王繼任的日子,在這樣的場合之下,黑衣女人先前說的那番話已然有了答案。
她是鬼族之人,那讓她稱呼王的人,只有鬼王。
鳳蕭不但棄明投暗和鬼族余孽勾結(jié),還成了他們的王?!!
葉冷兒眸光平靜的看著他,從波濤洶涌的思緒中回過抽身,輕輕地啟唇:“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鳳蕭嗎?”
和她在夢里看到的不一樣。
他沒有絲毫痛苦的模樣,甚至眼神清明,舉手投足間都無比自然,這樣的他,和自己想象中的,被當做傀儡控制……一點都不一樣。
他有自己的思想,他看起來很清醒。
聞言,鳳蕭看著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久違的溫柔寵溺:“小傻瓜,是因為太久沒有見到我,所以變得陌生了嗎?”
從前他也用這樣的神情看她,是因為阿姐疼愛她,鳳蕭也跟著愛屋及烏。
在她闖禍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幫她擦屁股,完了之后,就會用這種帶著幾分寵愛無奈的眼神看她。
“過來,讓姐夫看看你?!蹦腥说穆曇舻统链己瘢詺庥植皇厝?。
他看著她,微微張開了雙臂:“過來?!?br/>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誘哄,像是在蠱惑著她靠近。
葉冷兒沒動,眸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她視線轉(zhuǎn)而看向他身邊一身黑衣的魅魈:“為什么你會和鬼族之人在一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她語氣微頓,盯著他一字一句:“你現(xiàn)在,清醒著嗎?”
鳳蕭眉梢輕挑,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為什么我不清醒?小狐貍,今天是你繼任之日,你是不是太高興了,所以一時糊涂了?”
無論是表情還是話語,都看不出任何異樣,不能再正常了。
可是,她忘不了夢里面這個男人渾身痛苦痙攣的模樣,忘不了他口中一遍遍的叫著阿姐的名字。
就是此刻他分明看起來已然成了鬼族人,卻那般熟稔的跟自己說著話的樣子,才最是可怕。
見她不說話,鳳蕭眼神在周圍掃視了一圈,臉上笑容不變:“今天來的人倒是不少,也夠了?!?br/>
眾人:“……”什么意思?
什么夠了??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男人帶著笑意的聲音慢慢沉下來,對著身邊的黑衣女人道:“怎么?今日本王回歸,竟沒有一個人前來迎接?”
說到最后,語氣之間已然動了怒。
魅魈被撲面而來的威壓迫的險些吐出血來,她面上帶著惶恐之色,身軀更彎了:“王息怒,我們的人早就來了,我現(xiàn)在就讓他們出來迎接吾王!”
話落,她抬手在空中輕輕地揮動了一下,綠色的煙霧散開之后,后方突然熙熙攘攘的傳來一陣動蕩。
一大波肌膚呈綠色的人正在往這邊涌動,步伐緩慢,身軀詭異的搖搖晃晃,像是一群即將要展開瘋狂屠殺的走尸。
有人驚恐的發(fā)出一道聲音:“那個……不是羽族的族長嗎?”
那群渾身綠色的人逐漸靠近,有眼尖的發(fā)現(xiàn)了其中一個眼熟的面孔。
正是羽族的族長,喻耀輝。
他身后還有很多,都是羽族昔日那些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