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趙慶東一直強調(diào)低調(diào)處理向北事件，甚至連開庭都是不公開的。但是，向北案件的審判結(jié)果依然在朋友圈迅速傳播開。

    尤其是在北江省的媒體圈里，向北成了一個負面典型，給每一個從業(yè)者敲響了警鐘。

    胖冬和羅方伊也先后得知了這一消息。只不過兩人獲取消息的渠道不同，羅方伊是通過哥哥羅雨辰，胖冬是通過律師王右謙。

    “王律師，這個結(jié)果也太……”胖冬無法相信這個結(jié)果，四年刑期。當時他跟王右謙可是像敢死隊一樣喝了壯士酒的，結(jié)果這小子居然給出了這么一個結(jié)果，胖冬想罵他，還是忍住了。錢也送了，酒也喝了。太他媽不按道上規(guī)矩辦事了！

    “這結(jié)果算不錯了，你如果不服，可以二審再爭取一下?！蓖跤抑t倒不含糊，反懟回來。

    “二審爭??？那我一審還找你干嘛？你當時給我打了包票，肯定能把向哥撈出來?，F(xiàn)在可好，直接把人送進去了！”胖冬這人就是這樣，愣頭青的毛病發(fā)作起來，六親不認。

    “胖冬，你這么說話可就沒意思了，誰也不想敗訴。但是事實就是這樣，我能有什么辦法？我已經(jīng)跟向北說了，二審讓他另請高明，這活我干不了?！?br/>
    “你還想干？你不退出我也不打算再用你，全中國律師那么多，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個靠譜的?！?br/>
    “胖冬，你小子說話給我客氣點，雖然你有省臺罩著，我王右謙也不是省油的燈。多余的話我也不說，奉勸你一句，你還小，不要太狂妄。否則，狂妄過頭是要吃大虧的。”聽到向北把話說到這一步，王右謙也已經(jīng)全然兩人之間的面子關系，全然撕破臉皮。

    “我靠，威脅我？我胖冬就是個流氓混混，你還能威脅得了我，我倒要讓你看看，我會不會吃大虧。等我飛黃騰達那一刻，我要聘請你當我的法律顧問，我好好教你怎么當一名合格的律師?！迸侄呀?jīng)無所畏懼，跟這種人沒必要兜圈子、講客套，直接撂下狠話，他剛打算掛上電話，又想起了什么，“還有，你他媽的剛才不是奉勸我一句，那是兩句話！”

    胖冬還算是臨危不亂，即便是氣昏了頭，還能從對方的話語中跳出語病，也算對得起省臺記者這個光環(huán)了。撂下電話，他氣憤難平，好心辦成了壞事，以后還怎么面對向北？怎么在圈子里混？尤其是一想到當時在自己的女神羅方伊面前信誓旦旦做出的承諾，他心中更覺著積郁難消。

    胖冬坐在公司辦公室里沉思。一顆煙的工夫，他做出決定，與其讓羅方伊找上門來質(zhì)問自己，不如主動交代，解釋清楚。

    他剛把電話打通，就聽出對方不耐煩的語氣。

    “潘冬，你什么情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師父案子的律師是你找的吧?！绷_方伊審訊般的語氣。

    胖冬無言以對，以沉默回應。

    羅方伊不在乎對方的反應，繼續(xù)問道：“四年的刑期。怎么會這樣？我連想都不敢想。你知不知道，報社現(xiàn)在傳瘋了，他的話題，又成了熱門頭條。你說怎么辦？說話??！”

    說啥？都到了這一步還有啥可說的？這是胖冬有史以來第一次不想接羅方伊的電話，他靠在椅背上，仰天長嘆。這次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方伊，不是還有二審嗎，我會再想辦法的?！迸侄K于說話了，他不想多作解釋，只想彌補這次的失敗。這個人有一個特點：只朝前看，從不回頭。

    “算了吧，這件事不能全怪你，”羅方伊的態(tài)度終于有所緩和，“我聽說，這水深得很?！?br/>
    “這話啥意思？”胖冬不理解。

    “王右謙沒跟你說？”

    “說什么？”

    “這個律師水平怎么樣？”羅方伊反問。

    “水平?jīng)]問題啊，全北江省不能說是數(shù)一數(shù)二，也是出類拔萃的了。他在去年還被評為北江省杰出律師?！迸侄?jīng)采訪過他幾次，對這個人的情況十分了解。

    “你不覺得他在這次辯護中的表現(xiàn)很異常嗎？跟他的名氣完全不相符?！?br/>
    聽羅方伊這么一說，胖冬仔細回想了一下，的確如此，他在這場官司中，像是踢假球一樣，處處給對方喂食，這是啥原因？

    “有人找過他，”羅方伊解釋道，“我也是聽到的小道消息，據(jù)說找他的是一個大人物，但是具體是誰，沒有人知道。對方給他提出一個條件，要想在北江省的律師界混飯吃，就識相點，顧全北江的大局、河東的大局?！?br/>
    “還有這樣的事？”胖冬好歹也在江湖上混了這么多年，卻對此聞所未聞，不免感到詫異，“你怎么知道的？這消息靠譜嗎？”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羅方伊不愿透露太多，“總之一句話，這次真的麻煩大了，師父兇多吉少?！?br/>
    “那我們救還是不救？”胖冬骨子里還有有些江湖義氣，要是在古代，他或許會跟梁山好漢一樣劫法場，只不過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必須相信法律。

    “算了，一切只能等待了，也許會有轉(zhuǎn)機?！?br/>
    ……

    家庭突遭變故已經(jīng)一年，周雪岑似乎慢慢從喪子之痛和丈夫鋃鐺入獄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她每天都在忙碌著，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忙，但卻很喜歡這種感覺。

    這幾天，除了忙著打工、照看Felix外，周雪岑又多了一件操心的事：為二審做準備。請律師、找證據(jù)這些都是要花錢的。

    上次探視向北時他提到了那張銀行卡，周雪岑一直記著，她算了算家里的積蓄，能維持每天的開支都已經(jīng)捉襟見肘，更不要說花錢請一個好律師了。

    女人本弱，為愛則剛……

    想了許久，她終于下定決心——賣掉房子。畢竟，家里很大一部分開支都在房子上：房子月供、物業(yè)費、水電費等等。賣掉房子的話，不僅可以省去一大筆日常花銷，打官司也有了本錢。

    主意拿定，周雪岑并沒有找向北商量，以她對老公的了解，賣房子這種事，他十有八九不會同意的。這也不難理解，一個男人憑借這些年的打拼，好不容易讓家人有個港灣可以遮風擋雨，現(xiàn)如今又要失去它，心里自然舍不得。

    但是，周雪岑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人都沒了，要這港灣還有何用？這官司必須要打下去。既然打官司是頭等大事，其他都是其次。于是，她趁著休息的空檔，來到一家房產(chǎn)中介。

    “你好，請問您是出租房子還是賣房子？”一個年輕的女店員迎了上來。

    “我想賣房子?！?br/>
    來了生意，女店員自然十分開心，她把周雪岑引領到VIP會客室，為她倒上一杯茶。

    “您把房屋信息說一下，我給您估價?！?br/>
    “在南二環(huán)，龍景花園小區(qū)，房子買了三四年，您看能掛多少錢？”

    “您的房子是多大面積？”

    “100平方?！?br/>
    “是中間戶型還是邊戶？樓層是多少？”女店員問得很仔細。

    “是中間戶型，高層?！?br/>
    “您稍等一下?！迸陠T邊記著邊去查詢相關信息。

    等著店員估價的片刻工夫，周雪岑看了一眼展板上張貼著的一排排租售廣告：“精品房源，歐洲城，3+2+1，133平，兩證齊全，280萬元！”“錦繡豪庭，精裝證齊，73平，160萬元！”真是讓人眼花繚亂，每張a4紙大小的紅色廣告牌上，“租”“售”字眼十分醒目，占了幾近一半的篇幅。

    這兩年，河東市的房價像坐上了火箭一樣漲得飛快，她當年買房子的時候，每平方米均價7000多塊錢，現(xiàn)在已經(jīng)漲到20000多元。

    幾千年來，中國人延續(xù)著一個傳統(tǒng)，對于置業(yè)始終有極大的興趣，而且，房價越漲越要去買。在全世界估計也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民族吧。

    周雪岑忽然想起，向北經(jīng)常為買房子的英明決定而洋洋得意，炫耀自己有先見之明。不過也確實如此，要是換作現(xiàn)在，買房子絕對是一種奢望。畢竟，房價每年在漲，工資始終沒變，這就意味著早買就是賺到。

    “您好，周女士，讓您久等了?！?br/>
    “哦，沒關系，估算出來了嗎？”

    “給您大概估了一下，當然，具體價格還要我們?nèi)ガF(xiàn)場看一下才行。”

    “嗯，多少錢?！?br/>
    “您看看，”女店員拿起計算器快速敲起來，“一共是160萬元左右，每平方米的價位大概是在16000元?！?br/>
    “怎么這么低？我看現(xiàn)在基本都是20000多一平了，按照均價應該在200萬元左右啊！”周雪岑有些意外。

    “您也知道，現(xiàn)在的房地產(chǎn)市場是有價無市。而且河東市的樓市有一個特點，叫做‘買東不買西、買北不買南’。東邊是政務中心，北邊是CBD，價格漲得快，南邊的房子本身就漲得慢。這個估價都是我們根據(jù)實際情況計算的。不過，這只是我們的估價，您也可以按照您心中理想的價位去掛牌，但是賣起來可能會比較難?！迸陠T看上去很誠懇。

    周雪岑沉默了一會兒：“給我按170萬掛吧！”

    “要不要先去您家里看一下，再做評估？也許會高一些?！?br/>
    “不用了，我著急賣，就按照這個價格吧。”

    價格談妥，周雪岑又提供了房產(chǎn)證等材料，將手續(xù)一并辦理好。就現(xiàn)在而言，錢就像魚兒救命的水一樣，有了這筆錢，她才能在這場官司中更有把握。不過，如果扣去房貸以及之前的一些欠款、中介的提成，最終能夠拿到手的，可能也只有六七十萬元。

    找律師的事情也讓周雪岑煞費苦心。跟上次找王右謙不同，當時自己深陷喪子之痛無法自拔，打官司的事情全靠胖冬他們幫忙。這次，周雪岑認為不但要找一個靠譜的律師，自己也要趕緊“充電”，學習法律知識。

    以前，她和向北只知道天天喊冤，說是被人誣陷，但是究竟冤在哪里，有何證據(jù)，他們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現(xiàn)在他們除了找律師之外，還要學著分析案卷、自己為自己申辯。

    很快，周雪岑通過閨蜜張珂找到了一家律師事務所，事務所的主任律師張月清很熱情，花了兩三天的時間看完案卷和判決書，爽快地答應下來。周雪岑也更有信心了。

    “張律師，您看二審有多大把握？”

    “這個嘛，現(xiàn)在還不好說，就目前手頭的材料而言，這里面還是有漏洞的。只要我們抓住漏洞，就有翻盤的機會。至于一些細節(jié)，等我整理一些材料后再告訴你?！睆堅虑逭f道。

    “那真是太好了。律師費怎么算？”周雪岑問道。

    “這個嘛，你也知道這個案子的難度，一審敗訴，足以證明這不是個輕快的活，”張月清分析的很細致，客戶就是上帝，他要讓上帝明白，自己所要的每一分錢都是有理有據(jù)、真不二價，“這次我會為你制定一個全新的辯護方案，根據(jù)我多年的經(jīng)驗，組成律師團隊，全力以赴打贏這場官司。”

    可能是自己最笨的緣故，周雪岑最欽佩這種口才好的人。這樣的人，即便在律師界混不下去了，去阿里巴巴或者京東、小米之類的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專門負責給大家“打雞血”，肯定也能給自己賣個好價錢。

    “您多費心了。至于律師費，我會按照最高標準付給您的?！币粚彽慕?jīng)驗教訓讓周雪岑印象深刻。因為缺錢，她按照北江省律師收費的最低標準——15000元，支付給了王右謙。

    一般來說，一個律師通常有好幾起案子同時在手，精力自然不濟。另外，律師拿到錢后還要跟事務所分成，再扣除稅，能拿到手的所剩無幾。正因為這樣，有些律師接了案子后就看菜下碟。這一次，為了讓律師更有動力，周雪岑決定將費用增加三倍。

    “錢的事好說，主要是我覺得這個案子比較有意思，里面有些細節(jié)是可以再推敲的。其實對我來說，能把一審的結(jié)果在二審中扳回來，那才是最有成就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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