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疑惑,難道這才是兄長真正的模樣,野心勃勃,不甘人下。
不,或許……平日閑適豁達的他是真的,如今鋒芒畢露的他也是真的。
往日,兄長只不過礙于情勢,將這不為人知的一面強行壓制,連他都從無察覺。
湛衡眼中有些復雜,他雖是皇子,生母卻只是小官之女,即便現在還在世,他的處境也為未會比現在更好。
從很早之前起,他就知道,和湛坤比起來,他只是別人眼中的一個落魄皇子。
不論是人,還是物,不屬于他的,永遠都不會屬于他。
他本以為皇兄也無意于此,沒想到,是他藏得太深太好,一直隱瞞到了今天。
“那你打算怎么做?”
“阿衡,幫我!”
湛坤目光灼灼的看著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后,從未拒絕過自己的任何要求的弟弟,他能肯定,湛衡一定會幫他!
湛坤猜的不錯,湛衡看向這個略顯陌生的兄長,仰頭將罐中剩余的酒全都一飲而盡,用袖口將臉上的酒漬狠狠擦去,咬牙道。
“……怎么幫?”
湛坤大笑,他就知道,他一定會同意的。
他是德妃之子,舅舅是意昌候,岳家是丞相,前朝后宮,他只差一名武將襄助。
“阿衡,疆域戰(zhàn)亂,北牧亂我景炎之心不死,正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時機,他日你攜功回京,有你相助,還有誰人是我對手!”
湛坤和湛衡兩個人的長相和性格完全相反。
湛坤高大英猛,按理來說武功應該不錯,事實卻恰恰相反,他只修習了必需的騎馬射箭,比起習武,他更愿意和三兩好友吟詩作對。
湛衡倒是長得像個翩翩公子,讀書也頗有天分,卻被武師傅斷言根骨絕佳,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出于某種心理,他選擇了和湛坤相反的發(fā)展方向。
二人一文一武,本就相得益彰,湛衡知道,如果湛坤想成事,這就是最好的安排。
這一夜,后來兩人又商量了些什么沒有人知道,只知道那晚湛衡離去后三天三夜不見蹤影。
幾個月后,當湛衡一身鎧甲的站在德妃面前道別時,那個賢惠了大半輩子的女人,狠狠給了兩人一耳光。
德妃這兩巴掌沒有惜力,盡管兩兄弟都沒有躲閃,但她還是幾欲跌倒。
“我是真不知道,你們居然還有這樣的打算!”
她的臉上滿是淚痕,失望的看著兩個兒子。
“你知不知道戰(zhàn)場是什么樣的地方,那兒的人可不會再因你是皇子就讓著你,你若是真死在那里,豈不是讓我白白養(yǎng)了你十幾年?”
湛衡垂著頭,眼中泛紅,卻一語不發(fā),于是她又看向自己的親生兒子,眼中更是憤怒。
“湛坤!你有野心有抱負,那你就自己去拼去闖,你怎么有臉讓你的弟弟去為你廝殺,你這個懦夫!”
湛坤知道母親會生氣,但沒想到她會這樣傷心,他想攙扶搖搖欲墜的母親,卻被她奮力甩脫。
德妃進宮幾十年,前幾年還一心系在皇上身上,后來便知道,活人的好是永遠比不上他心中的死人的,時間久了,她也就淡了。
所幸她膝下還有兩個孩子,湛衡雖不是她親生,但多年教養(yǎng)下來,和親生的又有什么分別。
得不到丈夫的真心,之后的日子里,她就把所有的心神放在了兩兄弟上。
可如今,養(yǎng)子就要上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戰(zhàn)場了,還是為了親子的野望。
為了自己的野望,他就能讓從小長到大的兄弟替他出生入死,浴血廝殺。
他怎么忍心!
可惜,德妃聲聲泣血的哀求并沒能讓兩個兒子回心轉意。
對于湛坤來說,當他親口把壓制在心中多年的野心說出口時,這世上便再也不會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讓他放棄。
而湛衡,即便不提他那深埋心底的妄念,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湛坤。
他自覺被德妃撫養(yǎng),又被兄長庇佑,無論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順勢而為,于他而言,都是恩情。
這份恩情他無以為報,既然湛坤想要,那他就去替他搶來送給他!
知道此事再難轉圜,終究還是放心不下的德妃在湛衡出征那日,親手將這一對護心鏡分別送給兩個兒子。
“這小鏡你們二人一人一面,戰(zhàn)場上,母妃幫不了阿衡什么,阿坤你卻不能忘了,你弟弟為你的付出,別讓他在戰(zhàn)場上有后顧之憂?!?br/>
兩兄弟默默接過,湛坤向母親發(fā)誓。
“母妃,阿衡,你們放心,即便我當真有美夢成真的那天,只要有這邊鏡子在,我便永遠記得他今日之情,也絕不會對他出手!”
湛衡感動,德妃亦滿意的點頭,她害怕的除了二人的性命之憂外,無非是這兩兄弟因這天下之爭而失了兄弟情分。
湛坤的話在這一刻也許是出于真心,但巧合的是,正如同兩人互為顛倒的性格和外貌一樣,這份誓言是對的,但該發(fā)誓的人,錯了……
事實證明,文韜武略樣樣俱全的湛衡的確是天生的領袖。
那一年,北部疆域的戰(zhàn)場上面容俊逸,身手不凡,百戰(zhàn)百勝的年輕皇子湛衡不僅讓北牧聞風喪膽,也同樣成了京中閨秀們的夢中情郎。
朝野中待價而沽的朝臣們也在這時才猛然驚覺,這個原本寂寥無名的五皇子竟如此優(yōu)秀耀目,真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在京中周旋于各方勢力的湛坤驚喜于兄弟的戰(zhàn)果赫赫,又有些仿佛被比下去了的失落。
一年后,名震天下的鳳鳴將軍湛衡回京,一眾大臣紛紛拉攏押注。
當他再一次親自登上湛坤府邸時,已經是他回京半個月后,久后重逢的兄弟倆在看見對方時,居然有些沉默和尷尬。
除了湛衡回京那天,二人在人群中匆匆說了幾句話后,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再見。
湛衡是被父皇和朝臣們扯著問話,忙得沒時間溜達,湛坤則是出于心中莫名的復雜,也沒有去找他。
覬覦皇位,而且潛藏在心中數年的肅王多少是有點執(zhí)念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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