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天剛露出魚肚白,大臣們便陸續(xù)走到了咸陽宮外,整理了一下衣裝,等待皇帝的到來。
片刻之后,在趙陵的鴨嗓聲中,皇帝走入大殿坐于黃色龍椅之上。
大臣們也陸續(xù)走進(jìn)大殿,作輯大聲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贏空離雙手虛扶,道:“眾愛卿免禮!”
大臣們將作輯的雙手放下,趙陵大聲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若是平日,此刻定是人聲鼎沸,所言不過皆是雞毛蒜皮之事,然后眾大臣扯皮,最后皇帝打圓場,然后早朝結(jié)束。
今日卻不相同,滿朝寂靜,呼吸之聲清晰可聞,無人敢開口說話。
片刻之后,皇帝贏空離淡淡的說道:“哦?諸愛卿今日竟無事可奏?這可是怪事了!”
大臣們依然不語,丞相李邰身后的那位中年男子,正是刑部尚書周利,他一臉猶豫,在看到李邰有些狠厲的眼神后,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剛準(zhǔn)備踏出說話時,贏空離再度開口,道:“既然愛卿們無事可奏,那朕就說一件事吧!
昨日朕派黑獄中人攜虎符前去蜀州抓捕刺客同黨及其族人,沒曾想到,一個黑獄獄衛(wèi)竟沒聽朕吩咐,在聽到那些人對朕的百般侮辱后,一怒之下下令將那些人全部處死!
不知愛卿們?nèi)绾慰创耸???br/>
滿朝寂靜,無人敢言!
如何看?
黑獄是你皇帝的人,沒你的命令他們敢如此冒失?
大臣們自然都噤言,縱然李氏朝堂之上一家獨大,但誰又敢當(dāng)這個出頭鳥呢?
始皇當(dāng)年為集中權(quán)利達(dá)到絕對皇權(quán),而引禁軍入朝堂幾盡殺光朝堂大臣,這件事情民間并不知情,但作為大秦高層的他們會不知情?
而那些大臣皆以叛國罪論處,后輩子弟全部流放,不知所蹤,但誰不知道名為流放實則死罪?
皇帝向來心狠手辣,豈會不斬草除根?
何其悲哀!
李法之勢固然在朝堂之上難以撼動,但帝威誰又敢輕犯?
只是,周利卻知,別人可以不說,他卻不能不說。
于私,身為丞相李邰一系,他的一些難以見人的把柄已經(jīng)被李邰所掌控,他不得不站出來;于公,身為刑部尚書,黑獄越刑部之權(quán)而用,作為刑部尚書,他豈能不站出來?
固而,周利沉吟片刻,一咬牙,站了出來,雙手持笏作輯,道:“陛下,黑獄之人固然是為維護(hù)帝威,但秦法昭昭,不容踐踏。
未經(jīng)刑部批準(zhǔn)而使刑罰之事,屬使私刑也,按秦法所言,死罪也!
固臣以為,當(dāng)以秦法為準(zhǔn),處以死罪!”
話音剛落,坐于龍椅之上的贏空離已經(jīng)暴怒無比,眼神如同利劍般盯著周利,大怒道:“秦法不容踐踏,難道朕就容踐踏嗎?”
滿堂寂靜!
周利早已汗流浹背,一滴一滴的冷汗從額頭滴到地上,但周利知道,從開口的那一刻起他已經(jīng)沒有了退路,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周利咬緊牙關(guān),再次道:“陛下,黑獄中人縱然為維護(hù)帝威,但始皇曾言,秦法可上至大夫,下至庶民。無論何人,無論何事,犯秦法者皆按秦法處置!
請陛下明鑒!”
這次朝堂之上不在沉默,以李邰為首的一大半官員皆都開口,齊聲道:“請陛下明鑒!”
始皇帝在大秦帝國的地位是無法動搖的,故而,抬出始皇帝來,他們便占據(jù)了大義之名,哪怕皇帝也不能輕易反駁他們!
高臺之上的贏空離已經(jīng)面色陰沉的可以滴水一般,臺下高呼的大臣已經(jīng)占據(jù)了朝堂的近六成,多么龐大的數(shù)字!
這已經(jīng)近乎于逼宮了!
贏空離臉色鐵青的掃視著臺下眾大臣,壓抑著滿腔的憤怒,道:“爾等皆是這么認(rèn)為嗎?”
回應(yīng)仍只有一句:“請陛下明鑒!”
接著,又是滿堂的寂靜,皇上不開口,大臣們也不開口。
公孫汀雷本欲開口爭辯,但在看到贏空離的眼神后,不著痕跡地將踏出的腳收了回去。
公孫汀雷卻沒有想到,這個細(xì)節(jié)卻被一直都悄悄關(guān)注著他的吳黎所看到。
吳黎心中一動,看來公孫汀雷是投向帝系了。
為了知道公孫汀雷是投向哪一方,吳黎也是拼了,從上朝到現(xiàn)在一直都偷偷看著公孫汀雷。
終于被他發(fā)現(xiàn)了!
只是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
這樣想著,眼神不由地飄向了坐在龍椅上的贏空離,不料,卻正好與贏空離的眼睛對視。
吳黎心中一驚,忙將頭低下,忍不住祈禱起來,沒看到,沒看到……
可惜,他還是中獎了!
贏空離的聲音再度打破了寂靜,道:“此事不知吳御史如何看?”
眾人也將目光投向了前排的吳黎,吳黎心中一陣懊惱,自己沒事兒瞎抬頭干嘛?
吳黎大腦極速運轉(zhuǎn),是為皇帝說話直接投向帝系好,還是兩不得罪的好?
幾息時間,他做出了抉擇,拱手道:“陛下,臣為御史大夫,監(jiān)察文武百官,但黑獄未曾納入官制,黑獄中人也非官身。
故,臣不好評判,還請陛下見諒!”
這便是吳黎昨晚想到的一個完美的借口,兩不得罪。
沒辦法,像黑冰臺、黑獄這種暗中的勢力,有時候連皇帝都很難掌控。故而,不論是黑冰臺還是黑獄,雖然權(quán)利很大,但卻沒有官位,也沒有官制!
這是一個漏洞!
一個完美的漏洞!
讓人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贏空離擺了擺手,似有些嘲諷地說道:“無妨,愛卿倒是謹(jǐn)慎的很??!”
見此,李邰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氣,看情況吳黎并未投入帝系!
前日公孫汀雷夜入皇宮并未隱藏行跡,即便公孫汀雷到現(xiàn)在還未表態(tài),但在李邰心中,公孫汀雷已經(jīng)是半個帝系的人了。
若是吳黎也投入了帝系,哪怕是他也會頭疼無比。
畢竟,三公中有兩公都支持皇帝,哪怕是他也難以招架!
再加上,以吳黎為首的那群諫官太能說了,死的都能給你說活了,小錯誤都能給你放大到危害國家社稷!
你還偏偏沒辦法!
不過,李邰又有些疑惑,皇帝為何不讓公孫汀雷出來反駁呢?
還是說,公孫汀雷并未投入帝系?
贏空離面色并不好看,一臉冷然,道:“好,既然愛卿們有心重振秦法之威嚴(yán),那便隨了爾等。由李丞相擬旨,明日午時,處死黑獄獄衛(wèi)秦三!”
李邰站出來剛要說領(lǐng)命,又聽到贏空離開口,道:“諸愛卿愛國之心,朕甚是欣慰,故朕決定設(shè)巡查使一職,代朕巡狩天下,以察不法之臣!
至于人選,朕心中已有考量。
不知諸愛卿以為如何?”
大臣們都面面相覷,沒想到皇帝竟然在這里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