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東臨 第三十七章小林,迷惑。
許是因為近來一些饑民在四周村莊游蕩的緣故,不少宗門收糧救濟,因此,近來小林鎮(zhèn)里,也沒有什么好食材。這倒是讓一眾想要飽餐一頓的劍宗弟子大感失望。
“看來只能吃些干糧,和烤薯了。”
“怎么連點葷腥都沒有?!?br/>
幾個弟子哀聲嘆息,好像一時間,也忘記了東臨島上那些所謂的‘神州大事’。
這樣,或許也不錯。
“大家去客棧吧,馬跑了一天,也早累了?!标戶斚蛑槐姷茏雍霸?,之后,便是慢慢的駕馬往著鎮(zhèn)里的一處小客棧慢慢的行去。
一行人的最后邊,則是贏落與兩個修行頗高的劍宗弟子。
江寒陌受傷,為防意外,便由高樓率領(lǐng)眾人前行,贏落殿后,就算有什么變故,也能及時的反應(yīng)過來。
只是近日,那些弟子們卻也都很奇怪,寒陌師兄不說,為什么青相師兄竟也是那般沉默寡言,甚至有時候露出迷茫之色,不知在想什么。問他,他也不說,這也就難怪那些少年人們覺得氣氛沉悶難耐了。
小林鎮(zhèn),取名如此,便是因為鎮(zhèn)外,環(huán)繞著一片片小樹林,蔥蔥郁郁,也極是好看。
遠處而來的風(fēng),帶來稀疏之響,落在耳間。贏落行在所有人之后,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背著名劍青殤,靜靜的,他一天都未說過一句話了,也沒有人知道為什么?
或許是因為,近來,一直風(fēng)傳的那件事情吧。
幽族臨世,欲攻神州,風(fēng)雨欲來之時,修行者們隱隱覺得,一場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可,若真有戰(zhàn)爭之禍,我又能怎么辦?”
“我···又應(yīng)該站在哪一邊呢?”
宗門與族人。
原本的疑惑還沒有解開,新的迷茫,卻又席卷而來。
贏落只覺得心底沉悶難當(dāng),不知該如此自處,他低聲自問著:“我···又究竟是誰,是劍宗的青相,還是學(xué)院的一個學(xué)生?還是說,我該做哪個人?又有誰,能夠告訴我呢?”
還是,我應(yīng)該希望著,這只是他們嘴里說的而已,不會成真的。
不會成真的。
真的嗎?
耳邊響起了箏聲,心底安靜了下來。
······
······
“趙掌柜,你看······”
“唉,錢兄,非我不仁,只是上次我已經(jīng)盡力,你這般,我也救濟不了啊。”
一處米店畔,一個穿著有些殘破的書生,在與老板說著些什么。
有人看見了,卻也低嘆一聲,世道如此,又能如何呢。
······
······
次日,一眾弟子休息之后,也算神清氣爽,便再次出發(fā)了。
算一算時日,還有三日左右的行程,如果一路順利的話,就應(yīng)該能夠回到劍宗了。
一路上,林輕語一直跟在贏落身畔,眉頭微皺,似乎有著些什么話,想要與贏落訴說。
只是···話到嘴邊,卻再也說不出口了。
“我···該怎么辦?”林輕語低聲喃喃著。
而周舟,也在一畔,也似乎想要和贏落說些什么,正自猶豫不決。
贏落,則也在隱瞞著,也在猶豫著,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真實。
可笑世上之事,為何都要諸多隱瞞?
自以為是的覺得,不說,隱瞞,對別人,對自己都是最好。但,可能到了最后,反而傷人最深。
真假道理,始終說不清。
······
······
劍宗,上劍谷,上劍峰。
黑夜的時候,南宮問站在拜劍臺之前,俯望著上劍谷的一切,一切都融在夜里。
只有谷中的幾處地方,還點著些些燈光,想必是哪幾個勤奮的弟子,不愿意放下功課,還在徹夜苦修吧。
曾幾何時,他也是那其中之一,如今,他位至掌宗,名位已極,修行更到一朝得劍之境界,創(chuàng)有‘三清歸元劍’‘青殤劍典’等修術(shù),劍術(shù)。想必死后,也會被列為劍宗代代被祭拜的祖師之一,人生至此,本該無所求了,但······
近幾日來,南宮問心中,那一點點憂愁,卻正更加濃起來。
流芳百世?千古傳誦?縱橫修行?這些,已經(jīng)不是他想要的。
“唯獨收了一個弟子,卻讓我如此不靜,或許,始終是我虧欠了他吧。”
南宮問低聲嘆著,贏落思鄉(xiāng),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南宮問又怎么會不知道呢?而幽族臨世,贏落卻不敢回去,這其中,也有十年前,他不顧贏流水勸告,覺得贏落雖然資質(zhì)中下,但,是個可造之才,硬收贏落為弟子的緣故。
加上,贏落在渡幽城時,南宮問也猜測出,或許,就是贏落不愿說出自己下落,才會落得那般地步。
想到此處,南宮問不得不搖了搖頭,輕聲嘆息:“如今,他久思故土,只怕心底有著許多難受,卻無法訴說,這,難道不是我虧欠的他嗎?”
他想著,雖然知道,贏落從未這般想過。
因為贏落一直覺得,修行是自己所求,南宮問愿意傾囊傳授,對自己有恩。當(dāng)年對渡幽城主閉口不言,這是身為弟子該做的,更何況,在那墨道之中,又是南宮問救的自己。
來到神州之后,明知劍宗憎怨異族,卻也不顧這些,不顧自己將來名位,收他做劍宗弟子,更傳青相之名,贈名劍青殤,傳三清劍術(shù)。
贏落自問,南宮問又何曾有什么對不起自己的地方?
可恰恰,南宮問卻不這樣覺得。
世上對錯,又豈能是‘人’說的清楚的。
黑夜的星空,最深的那處地方,一道黑色鋒利之氣,劃過星色,快若閃電的疾馳而來。
“劍氣如妖,威壓如墨,是魔劍龍湛,是師叔回來了嗎?怎么不是和寒陌他們一起?!?br/>
抬頭遙望著星空,那劍氣望見之時,南宮問卻是覺得倍感熟悉。
很快,夜空之下的上劍峰,多出了一道身影。
倉!一柄龍頭吐劍的漆黑奇劍頓時回鞘,老人抬頭輕望星空,說:“在劍閣待久了,許久沒看了,世間雖大,我卻覺得只有上劍谷的星空,才是最好看的?!?br/>
“師叔雅興?!?br/>
南宮問略行一禮。
龍湛老人收回目光,卻很快的搖了搖頭,說:“但,只怕我不能再看這星空許久了?!?br/>
“師叔何出此言?”南宮問略有疑惑。
龍湛老人道:“你可知道黑白宗與幽族之事?”
南宮問微微皺眉,最終還是說:“我知道,之前有來使一人,予我一封書信,也知曉,此次夢莊會說是道宗號召,但是實則,便是邀天下諸宗,共商此事?!?br/>
“原來如此,可你為何······”
南宮問搖了搖頭,說:“劍宗世守劍閣,即便幽族真的······我們劍宗,也不會退劍閣一步,否則,荒疆異族必然侵襲,因此,我去與不去,改變不了大局,才讓師叔你代我前去?!?br/>
龍湛緩緩點頭,同意了南宮問所說。
“但是,此次我在夢莊會上,所見所聞,只怕比你預(yù)想到的,還要驚人數(shù)倍?!?br/>
南宮問道:“哦?師叔看見了什么?”
隨即,龍湛便將夢莊會上,那種種之事,贏幽到來,蓬萊被滅,葉蓬失蹤,連橫促成等等,無一疏漏的向南宮問闡述。
南宮問也越聽也是心驚不已······
話完,龍湛輕輕嘆息一聲道:“如今,我活過百年,看得出,海環(huán)之中風(fēng)起云涌,幽族臨世而不善,據(jù)古籍記載,幽族為千年以前,世上最強的‘邪族’‘兇族’世間皆懼之,如今更已經(jīng)屠戮蓬萊,只怕天下生靈也動蕩與此事了?!?br/>
南宮問卻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他轉(zhuǎn)過身,凝望如墨的蒼穹,久久,不知該說些什么。
心念百轉(zhuǎn)之時,他忽然想到一個少年人。
此刻,我們這般憂心之時,只怕······
那孩子心底,更是痛苦不堪吧。
······
······
天穹之下,一片漆黑。
一整座原野似乎都被黑幕遮蓋不見絲毫光明,只有一點火光,像是唯一的光明與依靠。
篝火灼燒著,偶爾有人扔進幾根木柴,便噼啪作響。
因為時間已晚了,加上也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投棧,自然也就只能露宿荒野,不過一眾劍宗弟子畢竟也都是修行之人,沒有那般講究,也無所謂。
加上遇見了幾只不開眼的妖獸,被贏落和高樓斬盡殺絕,烤了之后,反而倒是讓眾人飽餐了一頓多日沒吃過的‘葷菜’了。
“嘿嘿······”
周舟四下的看了看,又望了望烤架上最后一只大腿肉,心想:大家都吃飽了,那這個大腿肯定是歸我了,不行···放點蜂蜜上去,更好吃,記得行李里還有些。
隨即,正當(dāng)他萬事俱備,只欠一吃的時候,卻忽然聽見‘砰砰’兩聲,就覺得后腦一陣痛。
“干嘛啊,你還沒吃飽啊?!”
心底頓時一怒,回過頭去時,看見一張少女的臉龐,周舟滿臉賠笑道:“原···原來是師姐?。渴裁词掳??”
藍縈不怒而威,神情淡淡的,說:“那是什么?”
“呃···蜂蜜,還有一些調(diào)料?!?br/>
藍縈仍舊平靜而冷漠的說:“哪里來的?”
“那時候,在東臨宗的食堂里順手拿的,師弟心想···這個···那個···已被不時之需,嘿嘿,對,就是這樣。”
藍縈卻眉頭皺起,臉如寒霜,正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周舟心想:“完了,完了,這下要挨揍了,都是手賤,怎么就拿人家的東西,還不問一下呢?!?br/>
藍縈走向前,用力的拍了拍周舟肩頭,大笑一聲:“做的好,師弟,這個烤肉我就拿給師兄了,下次再多做一點?!?br/>
話完,藍縈拿起那烤肉就走,哪里還給周舟半點機會。
周舟滯了一下,心想,害怕一陣不說,烤肉也沒了,唉···自己怎么這般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