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是九哥放的,當初我一家子都被澤地給害死,他殘忍地把我舅舅,舅媽還有外婆的尸體封在墻里。澤地被九哥正法,可是卻不能在人間留下線索,唯有用冥焰流火將一切付之一炬。
再回憶這些血淋淋的往事,當初的恨和痛苦雖沒有那時候強烈,可所經歷的種種依然傷口未愈,一觸即痛。
我努力把這些負面的情緒壓下去,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我看著小桃擔憂的目光,竟不太忍心騙她,只道:
“我當時……并不在村里。參加完爸爸的葬禮,按著他的遺愿回b市安置亡魂,大火……忽然就發(fā)生了?!?br/>
孫小桃看我不太開心,沒繼續(xù)往下問:“好啦,咱們不說這些了,吃水果?!?br/>
我剛想客氣地拿一個蘋果,可是陰燁塵卻用眼神示意我小心。
有毒?
不會吧,不過他們家里怪怪的氣氛的確讓人渾身不自在。
可能是我這些日子學習法術有點長進,那種感覺好像也比之前更敏感。
家中法器不少,進門處還有鎮(zhèn)妖黃符,小桃媽媽的身上雖然收斂著氣息,可越是這么一絲不透,反而更加讓我懷疑。
還是小心點,蘋果我只是攥在了手,沒有吃。
“馨月,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面對小桃的這個問題,我含糊地說:
“是從村里面的人那里問出來的,我來找阿姨,是想問點事情?!?br/>
汪蕙笑吟吟地看著我,一臉和藹:
“什么事,你說吧,能幫一定幫?!?br/>
我輕輕嗓子,道:
“阿姨,二十四年前,709特大車禍,您還有印象嗎?”
汪蕙神情恬淡地看著我,兩片嘴唇輕輕一碰,答道:
“有印象?!?br/>
她的回答讓我愣住,這么干脆。
“那您能仔細說一下么?”
汪蕙眼神灼灼,瞳孔忽然幻化出菱形的瞳仁,我身子一僵——糟糕!
等反應過來不對時,身子已經麻,動彈不得。
卻聽客廳四周傳來哐哐幾聲巨響,窗戶像是被鐵板從外面封住,緊接著便有堅硬的鋼索纏住了我的腳踝,我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汪蕙緩緩站起,從肚子上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朝我撲過來。
可汪蕙的身體卻在跳到半空,就被一道無形的東西彈開,甩出去很遠。
陰燁塵只是動動手指,在我們的四周設下保護的屏障,我暗自心驚。
雖然知道這次過來可能會有危險,只是沒想到來的這么快。只聽咔嚓咔嚓兩聲,九哥已經幫我擺脫了束縛,我們就站在屏障當中,他將我護在身后。
“別怕?!?br/>
他緊緊牽著我的手,不曾放開。
我按捺狂跳的心,看向她們的眼睛也多了幾分堅定。
她們早有防備,根本就是想把我們先騙進來。
真是想抓人……反被困在這里了。
汪蕙掙扎著從一堆廢墟碎片里爬起來,眼珠子已經變成了綠色,瞳仁里菱形幻化,如同萬花筒一樣,變幻莫測。
她見自己偷襲不成,索性直接從臉頰下頜處撕開缺口,脫下了那張人皮,整個身形膨脹一倍,弓腰頭頂著屋頂,陰測測地盯著我們倆。
須臾之間,屋內設施已經大變,溫暖的家庭設施全部不見,只有客廳北面墻上懸掛的那把匕首還有門口的符紙還在,哦,還有屏障里的我們身后的沙發(fā)也還在。
我倏然明白過來,這簡直就是請君入甕,我和九哥秒變“大鱉”??!
可是九哥不是一向很睿智的么,怎么這次沒有察覺,反而和我一起被困在了這里?
陰燁塵面無表情,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臉上沒有擔憂和凝重,說明事情應該還在他的掌握中。
我松了一口氣,緊跟著他就是,只要我不添亂就行。
看起來“汪蕙”早就已經不是當年的汪蕙,望著地上薄薄的人皮,我還是忍不住想吐,這些幽冥的人怎么動輒就扒皮抽筋的。
想起封在墻里的舅舅舅媽,我心里一沉,果然是個圈套!
“陰燁塵,本座已經在這里恭候你多時,你有通天的能耐那又如何,此地被我布下噬魂殺陣,你就留在這里吧!”
“汪蕙”果然一進來就看得到陰燁塵,她胸口前的“冥”字都已經不是那種普通的青色,那些青螟蟲好像都被汪蕙身上的黑氣給熏黑了,要不是她身上有陰差的身份象征,我都覺得她身上的氣息更像是厲鬼才對。
只是,這個噬魂殺陣,很厲害嗎?
陰燁塵不為所動,竟然拉著我四平八穩(wěn)地坐回沙發(fā)上,他示意讓我放松,一副來家里做客的姿態(tài),開始聊天。
“既然撕破了臉,那大家就坦誠布公地好好談談。如何?”
“汪蕙”陰毒的眼神就沒從九哥的身上離開過,十分忌憚,我掃了一圈,卻發(fā)現孫小桃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
“陰燁塵,你少?;ㄕ校囈呀涢_啟,過不了半天,你就會死在這里!”
我不淡定了,這個“汪蕙”從變臉開始就一直咋咋呼呼,被她這么“威脅”著,我反而不緊張不害怕了。
只有心里虛,才會想在一開始從氣勢上壓住對方,不斷地言語威脅和放狠話,貌似并沒有什么卵用。
這個“汪蕙”外強中干,就是個繡花枕頭吧。
九哥大概跟我想的差不多,他一點也不著急,就看著她慢悠悠地說:
“那好吧,麻煩你出門的時候,把門帶上,我只想獨享我們的二人世界。”
“汪蕙”一愣,氣得跳腳,可卻被憋的說不出更狠的話來,陰燁塵也懶得在跟她玩文字游戲,做口舌之爭,直接道:
“長話短說,溟烈沒來?”
“汪蕙”呼吸一窒,磕磕巴巴下意識道:“主尊……”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一下子就暴露,惱怒地看著我們,眼底的忌憚卻瞞不住了。
陰燁塵冷笑:
“派了個三流的陰差,以為憑一個噬魂殺陣就可以比我妥協(xié)?也罷,我倒很想聽聽,他讓你從我這里拿走什么?!?br/>
分明我和九哥才是被困在這里的人,可這氣勢卻是反著的。
第一次見關在“籠子”里的人找關人的人問話……
“汪蕙”不想被九哥牽著鼻子走,也不回答,她抽出引魂鞭,以鞭尾勾住了屋頂的匕首,將刀尖對準了符紙的方位。
霎時,地面忽然傳來顫動,腳下的黑黢黢的也看不清在怎么回事,忽然腳下一空,我大叫一聲,身子在空中懸著,腳底下憑空生出了一個大洞。
看我們倆竟然沒有掉下一層,“汪蕙”的臉色愈發(fā)難看,她默念著法咒,陣內不斷變化,環(huán)環(huán)相扣??擅恳淮挝叶歼€沒看清是怎么回事,這一環(huán)就被九哥給破了。
他牽著我幸步走在法陣里,跟散步似的,從他手里傳來的溫度讓我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只是,九哥的手從什么時候已經開始有溫度,我竟然都沒有察覺。
分神之間,“汪蕙”還在不死心地祭出殺招,九哥單手過招跟她做游戲。
“你!你……”
“汪蕙”有些恐懼地看著他,有些不敢置信,可陰燁塵卻冷笑著,悲哀鄙視著嘆道:
“噬魂殺陣,當初是我所創(chuàng)。溟烈難道沒有告訴過你,你用之前都不知道打聽一下嗎?”
啥?!
我徹底石化,溟烈是從哪里找來的奇葩!
拿人家自創(chuàng)的法陣來殺人家?
陰燁塵懶得再廢話,他右手結出一個法印,火焰的陣心,四周環(huán)著青幽的繁文,就見圍在我們外圍的那層保護障開始擴大,如一道擴散開的水暈,蕩出的波紋將禁錮的力量掃蕩一空!
他牽著我緩緩從陣中走出,自九哥身上猛然釋放出的威壓氣息,緊緊地迫向“汪蕙”。
“汪蕙”在巨壓之下被迫縮小了身體,甚至被壓得抬不起頭。那種猛烈又純凈的鬼氣,跟我第一次遇見九哥時候的感覺是一樣的。
純而烈,如勁風過草,不帶一絲猶豫。
“汪蕙”在這股力量的催迫之下徹底歇菜,哪還有能力維系法陣,她猛地從口中嘔出一股鬼氣,渾身的形體都淡了許多。
“還不肯說嗎?”陰燁塵走到她面前,低頭俯視,不悲不憫:
“溟烈手底下的人,就是這點能耐?”
“陰燁塵……你這個幽冥的棄徒……你不得好死!”
死到臨頭,“汪蕙”還不死心,一雙眼睛里帶著血,她的身體像從內部碾壓震碎,看架勢應該是活不了多久了。
陰燁塵聽慣了這些沒用的話,繼續(xù)問:
“汪蕙本人呢?冊子被撕掉的那頁紙,在哪里?”
自汪蕙的周身憑空生出無數冰刺,懸在離她就幾厘米的地方,陰燁塵鬼氣凝懸,鮮少見他動怒親手用刑追問。
如果汪蕙已經被陰差取代,那么汪蕙偷走的東西也一定在他們的手里。
九哥對它,志在必得。
可是“汪蕙”斜著眼,半跪在地上,即便鬼氣不斷從她的身上泄出來,即便她即將碎魂,被冰刺穿骨,還有可能被火燒為灰燼,可她依然死死咬著,恨恨得盯著陰燁塵。
“陰燁塵,你永遠也別想拿到!”
耐著性子問了這么久,連噬魂殺陣都進了,可這個技術不怎么樣的女陰差竟然軟硬不吃!
耐心都快要磨光了,陰燁塵冷笑著:
“是么,我拿不拿的到,反正你是看不到了?!彼謿怛v起的火焰直接送向“汪蕙”!
千鈞一發(fā)之際,忽然一道身影橫沖直撞地撲過來,想也不想就擋在了“汪蕙”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