涓涓細流,清澈的水光被人踏出串串漣漪,濺落在草叢四周,沉重的馬尾被許君解開,隨意挽起搭在身側。
幾乎每天照例訓練完后,他都會瞅瞅有沒有機會去鯉魚精那看小座敷。
最近一周,他很少在別墅見到晴明。也因此別墅里少了一大半式神,看似疏于守備,但只要荒川之主鎮(zhèn)守,許君還是不敢輕易亂動。
既然沒有機會,他就把心思全放在訓練上了。身體好比容器,以前他內里裝得是靈力,雖然被封,但這些天的訓練下來,他發(fā)現容器變大了。
剛感應到的時候,許君是十分狂喜的,靈體的容量取決于很多因素,往往極難改變,而靈力則是可以通過修煉來獲取的。
許多人窮極一生,靈力薄弱,不是因為他獲取不到靈力,而是那個盛滿靈力的容器太小了,裝不下更多的靈力。
許君窩著木刀,只要等他靈力解封,一定比之前更進一步。
“麻麻?”小座敷從石頭后面轉出來,十分開心的喊道。
許君給他帶了最新鮮的達摩,是之前過年活動時官方送的,腦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為了感謝鯉魚精和河童同樣送了他們一人一個。
河童十分不好意思,這么貴重的禮物他還是第一次收到,跟鯉魚精一合計,非要邀請許君跟小座敷去泡溫泉。
許君卻之不恭,再加上小座敷十分想去,也沒再推辭。
河童舉著巨大的水球,扁而短的嘴唇輕輕開合,一種古老低沉的咒語傾瀉而出,鯉魚精快活的在他旁邊游來游去。
他手中的水球越來越大,從一開始一手支撐到雙手頂著,瘦小的身子忽然蹦起,用力往下砸去。地面四分五裂,轟隆之聲不絕于耳,那水球直接在地上鑿開了一個大坑,里面泉水裊裊,依稀蒸騰著熱氣。
許君沒想到河童還有這么一手,夸得他直撓腦袋。
小座敷“呼啦”地撒丫子跳到水里,衣服全被弄濕了。
許君本想責怪他,對上那張?zhí)煺娴哪?,嘴里的話又咽下去了。也罷,他穿著衣服直接下去了。
衣擺、袖袍浮在水面上,艷麗地如同十里鋪滿盛開的蓮花。當中一人青絲三千,皮膚被蒸騰的熱氣熏得泛紅,嬌艷欲滴。
小座敷背上的火全被水澆滅了,一臉懵逼的看著許君,許君衣袖一擺,又撩了他滿臉的水。
嘴一癟,小座敷劃拉著狗刨過來,抱著許君脖子不放。
許君托著他,四周郁郁蔥蔥,視野遼闊,原本沉悶的心情被溫潤的泉水沖刷過后,心里只剩一片平靜。
他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那一方小小的泉水變成和浩渺無際、波瀾壯闊的大海,他獨自于風浪中巋然不動,不隨波逐流。
他的五感提到極致,靈魂卻疏離著。那一點恰到好處的疏離,就如一枚蓮瓣落入水中,旋轉著往他身體更深的地方飄去。
許君在那稍縱即逝的感覺里抓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那是一粒種子,就埋藏在體內最深的地方,靜待破土。
他睜開眼,神識清明,一切的疲憊與煩惱一掃而空,整個人恍若新生。
小座敷掛在他脖子上睡著了,他輕輕托起他,交給鯉魚精照看。他濕漉漉的來到庭院,本想去木屋換件衣服,但之前驟然提升的五感令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要在平時,以他大大咧咧的性格,肯定就錯過了。
然而現在……
庭院里一如既往,八百比丘尼坐在木屋旁,一身孔雀藍皮膚勾勒出纖細美好的身材,她晃著腿,微笑的看著許君。
許君閉著眼感受,空氣里有一絲淡淡的腥味,若有似無,他睜眼,原本木屋前坐著的八百比丘尼不見了。
許君瞬間抽出木刀,回身橫刀擋住那只伸向他的手。
“哎呀,差一點點呢。”八百比丘尼手落在空中,隨即輕點在木刀上:“有意思。”
許君退后一步:“你是人?”
比丘尼眨眨眼,溫婉中帶著一絲俏皮:“準確來說是不死的人?!?br/>
許君皺眉,比丘尼的情況他也了解過一些,相傳她吃了人魚肉而獲得了永生,或許是活得久的人都喜歡以一種看透人間百態(tài)的姿態(tài)來自居,讓他很不舒服。
比丘尼:“看來你不是很喜歡我?”
許君淡淡道:“這只是我第一印象,也許在以后的相處中,或許會改變。”
比丘尼饒有興味地看著許君,八百年來她一直游走在世間,遇到晴明后曾短暫的停留,然而沒想到百年后,她竟然又遇見了晴明。
她應邀來晴明的小天地坐坐,晴明與他聊了許多許多,但最終都會提起一個人,那是個男人。
她曾親眼目睹死在晴明懷中的紅葉,那么美那么絕望,她悄悄觀察著晴明,發(fā)現他眼里毫無情愫,無喜亦無悲。
有些人生而溫和,克己復禮。
她以為晴明的表達不過如此,只是沒想到再見時,晴明臉上的笑意全然不同以往,那是一種深入骨髓隱在血液里的歡愉。
即便晴明并沒有點明,她也知道,那是喜歡一個人最直接熱烈的表現。
“晴明可還好?”比丘尼問,許君一愣,看來她還不知道晴明的事。他踟躕著將事情經過告訴了比丘尼。
比丘尼嘆口氣,她沒想到,晴明終究還是走到了那一步。
“我真身還在日本,這兩天便會啟程來找他,希望還來得及?!北惹鹉嵴f罷坐回木屋前,又變成那個微笑的人偶。
許君呆愣地站在原地,忽然想跟這個姐姐說:大姐,走之前幫我給外面遞個消息唄。
然而任他再喚,比丘尼仍是一動不動。
許君懊惱,用一種完全不顧及會不會走光的的姿勢坐在石案前,對面的晴明面沉如水自顧自地寫著字。
許君干脆把紙搶過來鋪在面前,胳膊搭上去撐著臉就這么看著他寫字。
他覺得,自己是想晴明了。
許君看著看著,忽然發(fā)現不對,晴明那白瓷般的臉竟然泛起了一絲紅暈。
許君:???
目光觸及紙的一剎那,許君驚呆了,紙上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大字:走光了。
tf?穿裙子就是不方便,一瞬間許君不禁同情起了萬千女性同胞,突然意識到不對,他掐了把自己大腿,聲音顫抖著帶著試探,小聲道:“晴明?”
眼前的人青藍色的袖子一頓,動作停了下來。
許君狂喜,他伸手去抓對方時,忽然眼前一黑,一瞬間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通常人在適應黑暗后,眼前還是能看到東西的。
但這里真的是一片漆黑,一點光亮也沒有,虹膜上完全毫無反應,許君甚至以為是自己瞎了。
別墅內,山兔抖著耳朵,扯著嗓門喊:“手機沒電啦?!?br/>
瑩草給手機充上電,點開游戲看了半響道:“許君呢?”
許君在一片凜然的黑里無法動彈。他下意識地想挪動,但就像被定住了一樣。直到遠處傳來手鼓聲和翅膀在空氣中的細微震動聲。
“跟我走吧……來……”那聲音醇厚溫柔,令許君心神一振:“晴明?”腳下的黑暗不再恐懼,許君邁開步伐,先是細小的,接著是大步,然而他跑了很久,那聲音卻一直在他前方不遠處,他停,那聲音也跟著停。
“怎么了?小君?”溫柔地幾乎能滴出水來,晴明的音容笑貌一直閃現在他眼前。
但許君卻沒有動。
那聲音就像掉在驢前面的紅蘿卜,看得到,卻永遠吃不到。
“好像……被識破了呢……”那聲音忽然變成一個脆生生的女聲,笑著嘆息,似乎在對身旁的人說著話。
許君緩緩抽出木刀,刀削與刀分離的聲音格外明顯,妖刀所散發(fā)的森然冷意瞬間讓周圍溫度下降。
“呀,那是村正妖刀嗎?”女聲好奇的問:“我還是第一次見呢,可以給我看嗎?”
許君不發(fā)一語,寒意凝結成冰,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展開了,那種脆生生地冰碴聲充斥著他的耳膜。
“嘖,真難聽。”隨即空氣中想起一陣歡快的鼓聲與嬉笑聲:“哈,你那些刀氣可追不上我呢?!?br/>
“想出去嗎?來抓我呀?!?br/>
許君低頭“看”著妖刀:“我這一身哪里像老虎了?”
可惜妖刀一大好文藝青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千年歷史了熟于胸,從不看電視,是以根本get不到許君那句經典廣告詞。
他鄙視道:“還是想想怎么出去吧,如果沒猜錯我們現在應該是在蝴蝶精所造的幻境里。”
“除非里面的人自己出去,否則……永遠就出不去了?!?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