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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是到中間了,她記得斷腸崖中間是有一處平坦地帶,種滿了海棠花,只是不知道那些海棠花到底是做什么的。

    長安探頭望去,略有些狼狽的半趴著,果不其然沒走兩步便看到了那堆這個季節(jié)已經(jīng)枯萎了的海棠花。

    霧繞過樹干顯得有些迷幻,她隱約能看到五六棵,具體多少卻是看不真切了。

    “這……”她一字方出,便聽得周圍“莎莎莎”肉體劃過草木聲響,圈圈繞繞就在自己四周繚繞。

    一條通體綠色的巨蟒從前方模糊視線里蹦出,張開血盆大口,吐出里面長長蛇信子就向她咬來。

    長安猛的從地上跳起,巨蟒對她方才站的位置直接沖了過去,后面巨大身軀牽扯地面巖石碎塊,聲音震耳欲聾,塵土彌漫,方才還能看清一星半點,現(xiàn)在倒是真的一點都看不到了。

    看著瞬間被夷為平地的樹木,長安立在一側(cè),余驚未去。若是方才自己動作滿了一點,那結(jié)果可真是自己就成了這巨蟒的口中食物了。

    巨蟒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被欺騙,細長尾巴蜷縮向長安揮去。巨大的沖風,長安整個衣裙都在飛舞,秀發(fā)遮住視線一瞬間周圍不知怎的彌漫了污濁之氣。

    她什么都看不見了。

    “??!”巨蟒動作又快又狠,在她出身一瞬間直接用尾巴打過,胳膊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又涼又麻,上面清清楚楚印下了蛇尾根部幾道紋痕。

    長安倒在地上,后背撞在樹上,吐出一口淤血。

    巨蟒嘶吼一聲,轉(zhuǎn)了方向伸出比她整個身子還要長的頭,血紅的眼睛直盯盯看著她,仿佛現(xiàn)在的自己已經(jīng)是它的囊中之物。

    這巨蟒渾身都散發(fā)著一股陰寒之氣,加之不知何時彌漫上來的污濁之氣,更是可以讓她陷入死局,即便再過掙扎也會有力氣被耗光那刻,介時自己倒真的成了鐵板魚肉任人宰割了。

    咬咬牙,長安忍著疼,利用身上一層護體靈體支撐一會兒,腦中浮現(xiàn)各種笛音,專門克制巨蟒這種。

    三魂曲不行,這是巨蟒,除污音也不可,巨蟒能夠長成這等粗壯模樣定是吸取不少斷腸崖靈氣,除污音只是針對陰鬼而用,對這種壓根不起什么作用。

    腦子有些亂,閃過許許多多零碎的片段音節(jié),可就是拼湊不完整,總覺得少了一點。

    到底是哪點?

    不等她想太多,巨蟒撕咬著又向她沖過來。長安無可奈何,只好讓疏煙帶了些許護體在上面拖延巨蟒片刻,自己則是抽空趕緊落到一側(cè)。

    她回頭看去,出乎意料的巨蟒不動了,直勾勾盯著漂浮在空中的疏煙看。

    那雙明亮又有些滲人的眼里透露些許好奇,眨眨眼伸出舌頭舔疏煙。

    疏煙淡藍色穗子隨風飄動,周圍一層白光將巨蟒整個頭部照的光亮,它巨大身子緩緩蜷縮到一塊兒成了一個圈。

    長安驚訝發(fā)現(xiàn)巨蟒眼里竟是五分好奇。

    疏煙避開巨蟒舔舐,巨蟒忙動彈身子跟上。

    “疏煙?!遍L安撓著頭輕輕喚了聲。

    疏煙乖乖跟著她過來了,同時還有不請自來的巨蟒。

    疏煙停在長安額邊,巨蟒直起半個身子用頭頂著長安,不??拷拷?,直到它冰涼的舌頭舔上臉頰,長安已是大氣不敢亂出。

    它以為巨蟒會咬她,可是卻沒有,等了許久巨蟒只是輕輕舔舐,再沒了接下動作。

    它的動作十分輕柔,舌頭又涼又冰,而方才已經(jīng)跑了半路出了一身汗水,甚至呼吸都未平下,全身燥熱不已。巨蟒的觸碰竟是讓她感到很舒服,冰冰涼涼的。

    這到底怎么回事,長安咬咬牙,偷偷挪動身體,巨蟒也便跟著他動。

    也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到底是在做什么?

    長安想不明白,方才還是一副非要吃了自己,現(xiàn)在怎么變得這般溫柔了。

    “你,認識我?”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愣了,她怎么可能和一條巨蟒相識,再者斷腸崖她從未來過。

    巨蟒好像能聽懂長安在說什么,吐了吐蛇信子在長安臉上描摹。它的蛇信子通紅,分了兩根叉子弄的她癢癢的,巨蟒身上沒有一絲腥臭味,它的蛇信子甚至帶了兩分清甜,三分海棠樹花香。

    “女娃子,你可算是終于來了?!?br/>
    茫茫大霧里響起一道突兀的老者聲音。

    長安警惕的便向四周看:“誰?”

    巨蟒動了動身體,離開了長安。

    長安看著他:“方才是你在跟我說話?”

    巨蟒伸了伸頭,算是應聲了。

    “我等了你許多年,若非疏煙,老夫我還是認不出,畢竟時間太久了,那兩人模樣老夫我已經(jīng)記不得了?!?br/>
    長安聽得一臉霧水:“疏煙,您怎的知道這是疏煙?”

    巨蟒吐了吐蛇信子,說:“這笛子就是在老夫這兒做的,老夫豈會不知?!?br/>
    “您這做的?”長安這下子更疑惑了,她想到之前在竺浠城那個幻妖也是一臉驚訝質(zhì)問自己為何會有疏煙。

    “這笛子是你娘給你的吧?”

    長安點點頭,出生懂事后長嫵便將這個笛子給了她,說是祖上傳的定要自己好生保管才是??墒情L嫵是不記得從前事的,這笛子又怎會是祖上傳的,為此她也有諸多疑惑,可看著娘親對過去一無所知,或許這是潛意識里不想提起,她又怎好問。

    “這就對了,不會有錯了?!本掾[了瞇眼,似在笑。它爬到海棠樹邊,說:“孩子啊,你且看看這片海棠樹。”

    長安心里雖有疑惑卻也是看了過去。

    本是枯萎一片的樹木枝干卻在一瞬間花開滿枝頭,朵朵粉嫩米白花瓣綴滿整個海棠樹,又是一陣清風度過,花瓣搖搖曳曳落下不少,散落地上隨風飛過,在空中旋轉(zhuǎn),整個空中似乎都在彌漫著一股難言的花香。

    用藤條駐扎起的秋千上一名身著淡藍色襦裙的女子半側(cè)在躺椅上,她身影婀娜,秀發(fā)垂在肩頭,后背以及秋千外面,黑幽幽一片,與她那雪白肌膚相稱,從而顯得更為膚若凝脂。峨眉遠黛,高而挺的鼻梁,微微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此刻神態(tài)安詳靜謐,眉目如畫,只是遠遠看著一個背影便足以讓人失了神。

    這女子到底是有多美?。?br/>
    長安不由得看癡了。

    可,這女子好生眼熟。

    “阿嫵,我回來了?!币幻谝履凶颖持j筐開了竹門進來。

    這一下子長安可謂是徹徹底底呆了。

    若是說世上真有謫仙,那這人便真真是的了。

    劍眉星目,豐神俊朗,眉眼間又有兩分放蕩不羈的傲氣,此刻望著秋千上的女子卻是滿目柔情??v然是世上最有名畫師前來也未必能畫的出面前這男子模樣。

    女子起了身,身上落了不少海棠花瓣隨之落下,她兩手撐著秋千,兩腿隨意在地上一上一下來回擺動。

    笑盈盈道:“回來了,做飯去,我餓了?!?br/>
    男子走到女子跟前,彎下身放在地上的籮筐里放慢了酸梅子,一顆一顆碩大通紅。男子抱起女子,低頭吻了額頭:“想吃什么?”

    女子歪著頭想了會兒:“你做的我都喜歡。”

    男子眼里閃過一絲笑意,懲罰似的捏了下女子腰側(cè)軟肉:“嗯?叫我什么?”

    女子身子一顫,顯然是極怕別人碰她這個地方。

    “夫,夫君?!?br/>
    她杏眸微瞪,含了三分嗔怪。

    男子哈哈一笑,風流的眉眼溢滿了溫柔。

    畫風一轉(zhuǎn),來到了一處懸崖邊,正是夜里,這里又黑又暗,即便頭頂是一輪碩大月亮也無法照亮分毫。

    方才還是笑意滿滿的女子滿臉淚水,捂著胸口抽噎,站在他對側(cè)的便是那黑衣男子。

    “事到如今,再多解釋也都沒用了,素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迸佑L身姿筆直,死死咬著牙愣是不讓那已經(jīng)在眼眶周圍打轉(zhuǎn)的淚水落下。

    “陰謀也罷,被人算計也好,白信,我與你此生不復相見。你惡心透了我,惡心透了我。”她咆哮出聲,無助又無奈,好似這樣就可以將自己的悲傷發(fā)泄。

    男子望著她,一句話都沒說。

    女子傷心欲絕離開了,那斷腸崖斷的便是天下兒女癡癡輕念。

    長安看到此處已是愣到一句話,甚至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女子,不正是自己娘親,雖容貌有差,可腰側(cè)疏煙,眉目柔和,哪一點都在告訴她這就是她的母親,年輕時的長嫵。

    陰鬼老鬼白信與自己母親多年前是戀人,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后來被素云插足分開,娘親一個人傷心離開,在斷腸崖選擇遺忘過去。

    那她不就是……不就是白信的女兒。

    不,不是的,定不是。自己怎么可能會是白信女兒,若是這些年早早應該被發(fā)現(xiàn)了才對,怎會無憂無慮在天涯閣活了十幾年。

    她失神的跌落地上,重重坐在尖銳巖石。

    巨蟒靜靜看了會兒長安,猜的她現(xiàn)在究竟在糾結(jié)何事,說道:“其實疏煙不止只有一個,它還有另一半,名喚畫箏。同出一根藍竹之上,一個取其頭,另一個則是尾。意曰兩相宜,情投意合,生死同命,禍福所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當年老鬼做成拿成定情信物,一個疏煙給你娘親,一個畫箏自己留著,二人吹奏紅顏江南曲,當時可是驚艷了整個世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