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拿著賣身契來到蔫兒姑娘的房間,卻見蔫兒姑娘呆呆地坐在方桌前,神情顯得異常的恍惚,完全沒有想象中的狂喜。
將賣身契推到蔫兒姑娘的面前,微微笑道:“你看看這張賣身契有沒有問題,如果沒什么問題就燒掉它吧!”
“燒……燒掉它?”蔫兒姑娘怔怔地望著眼前的賣身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燒掉這賣身契后就意味著自己是個自由身。
她雖然不知道宋行贖她的身到底花掉多少錢,但以她現(xiàn)在的身價肯定不會少,這個宋行不是病了就是瘋了,望著桌面上的賣身契,蔫兒姑娘還真不敢去拿。
宋行既沒有病也沒有瘋,作為一個現(xiàn)代人他壓根就不相信這些,見蔫兒姑娘不相信自己,微微一笑,從桌上拿起火折把臘燭點燃,再慢條斯理地拿起賣身契便朝臘燭點去,
蔫兒姑娘見宋行是真燒沒摻半點的假,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伸手就抓過賣身契,想也不未想便塞進嘴里,硬生生的吞落肚去。
這紙的味道似乎不太好,蔫兒姑娘在吞下肚后就一直不停地咳著嗽,宋行搖搖頭,為她倒上半杯茶推到她面前,笑道:“蔫兒姑娘別著急,先喝點茶水順順氣吧?”
蔫兒姑娘接過茶杯,喝完半杯茶后稍覺好點,慢慢地站起身來,來到宋行的面,如同拜金山倒玉柱般地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宋行的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還真把宋行嚇一大跳,這哪兒跟哪兒呀?這個禮大到他實在受不起,趕緊挪開凳子閃到一邊,忙道:“蔫兒姑娘,你這是干啥?快起來,快起來!”
蔫兒姑娘慢慢地站起身來,試探著問道:“宋公子,你對蔫兒的大恩大德蔫兒這輩子銘記于心,只是……只是……”
說到這兒,蔫兒姑娘忽地將頭一揚,非常堅決地道:“只是,如果想讓蔫兒做妻或者做妾,蔫兒就算身死也是不會答應的!”
“做妻做妾?這個宋行還真沒想過,我贖你的目的只不過是想讓你做二丫的伴讀,當然更主要的還是為小刀!”宋行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說出自己的來意。
“小刀?”蔫兒姑娘身形一震,對宋行的話更加不明白,因為在她的記憶中,小刀跟宋行根本就沒啥交情,宋行完全沒理由花這么大筆錢來贖自己。
“沒錯,是小刀!你也知道我在這個世上除二丫外也沒啥親人,二丫的夢想就是習武,作為她的哥哥,總得為她圓這個夢想!”宋行慢慢地喝口茶,接著說道。
“你想讓小刀做二丫的師父?”蔫兒姑娘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宋行,有點不明白的道,“小刀會武功的事整個合州城都沒幾個人知道,你是咋知道的?”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想打聽的事,總會有辦法打聽到的,卻不知蔫兒姑娘肯不肯幫我這個忙?”宋行說得非常誠懇,并沒有因為自己對蔫兒有恩而亂提要求。
“唉……”蔫兒姑娘輕輕地嘆口道,“宋公子,不是蔫兒不愿答應你,只是小刀深受是師訓,不得隨意展露武功,不得隨意收徒,所以這件事我也只能盡力而為!”
“我要的就是蔫兒姑娘這句話,剛才蔫兒姑娘也說過,這個地方不是宋行該來的地方,你這就收拾東西跟我回釣魚山吧?”宋行一邊說著一邊放下手中的茶杯。
蔫兒姑娘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屋中的所有陳設,搖搖頭道:“蔫兒是干干凈凈地來,還是干干凈凈地走吧,這里的東西還是留給那些有需要的姐妹吧!”
“也好!”在宋行的心里還真不希望蔫兒姑娘把這些東西帶走,這樣顯得倒也干脆,兩人邊走邊說出到醉紅樓,看到門口倦臥的小刀,宋行只是淡淡一笑,并沒有跟他說什么。
蔫兒姑娘看著小刀,目光顯得有點哀怨,想說點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而是坐上宋行的牛車。
“走嘍!”宋行輕輕一笑,高高地舉起那根水竹條子,輕輕地落在牛屁股上,老牛似乎明白他的心思,甩開四蹄跑在合州城的街上,牛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顯得特別的悅耳,特別的動聽。
露過裁縫鋪時,蔫兒姑娘讓宋行把車停住,進到里面買一套尋常平姓的衣服,當她再次出來時,完全是一副村婦模樣,若不宋行早知道她的身份,又有誰會將她跟那個名滿合州的名妓相提并論?
褪去鉛華的蔫兒姑娘讓人看得更加舒心,宋行趕起牛車來也特別的帶勁,只不過這種情況沒有持續(xù)多久,剛轉過兩條街,便見梁爽將馬車橫車在路中央,攔住去路。
“宋行,你是不是瘋了?竟然花一千兩銀子跑到醉紅樓去贖這個妓……?”梁爽還沒等宋行來到近前,便劈頭蓋臉地質問起來,當她說到這個“妓”的時候,實在覺得這個詞不是她該說出來的。
“我花多少銀子贖蔫兒姑娘好像跟你沒多大關系,倒是有句古話說得好,好狗不擋道,你把馬車橫在路中間是啥意思?”宋行看著氣呼呼的梁爽,笑嘻嘻地說道。
“啥意思?我說宋行……”當梁爽說到這兒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沒話可說了,因為宋行說得一點都沒錯,他花多少銀子贖蔫兒姑娘的確跟她沒半文錢的關系,只是當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里堵得慌!
為何為堵得慌連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就是怔怔地看著宋行,怔怔地看著牛車上那個端坐的蔫兒姑娘,心里突然有種酸酸的想哭的沖動。真想狠狠地抽上自己兩巴掌,若不是在七夕高臺會把蔫兒姑娘請來,宋行也就不會跟她相識了,不相識又怎會有今日事?
宋行沒有理會梁爽,而是趕著牛車邁過她的馬車,留給梁爽的只是一個瀟灑的背影,梁爽看著宋行的背影消失,心生茫然,輕輕地嘆口氣索然無味地鉆進自己的馬車。
“宋公子,這位梁姑娘似乎對你很不錯,你真不應該這樣說她!”蔫兒姑娘輕輕地嘆口氣,無論宋行贖她的目的是什么,但在世人的眼中,總會有些不好的想法,這是她的出身決定的,無可避免。
“她對我不錯?”宋行忍不住啞然失笑,這個經(jīng)常找自己麻煩的姑娘會對自己不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蔫兒姑娘只是笑笑,沒有說更多的話,有的話不是用嘴來說的,而是用心去感受的。
此時的宋行就能非常明顯的感受到,自己出錢贖蔫兒姑娘的后果,因為這一路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對著他指指點點,幾乎所有的人都對著他嚼舌頭。
當牛車停在釣魚山的時候,連一向對他疼受有加的童大爺都對頗有微詞,面色顯得有點難看,這點早在宋行的意料之中,倒也不覺得奇怪。
盡管童大爺不喜歡蔫兒姑娘,但還是按照宋行的意思,讓李老實在那間破草棚邊上搭上一個小竹屋,算是給蔫兒姑娘安上家。
釣魚山原本是沒啥禁忌的,但自蔫兒姑娘來后,童大爺就立下一條規(guī)矩,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蔫兒姑娘進釣魚山的祠堂!
對于這個禁忌,宋行并沒有提出任何反對的意見,因為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童大爺能接納蔫兒姑娘進釣魚山是需要莫大胸襟的,以后的路只能靠蔫兒姑娘自己去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