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分離

    對于狐王前輩會怎么為他們安排接下來的修煉,眾人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緊張,能提升修為蓬瑤自然高興，可如果是去死城那般地方,蓬瑤還是免不了緊張忐忑，她始終過不了打打殺殺的血腥生活。

    “狐貍前輩，你要帶我們去哪兒？”

    狐王忽而停下步伐,安靜的看著蓬瑤道：“此次為你們安排的試煉之地是幻境,考驗的是個人的道心。”

    此話一出,四個小輩皆是心中一緊,幻境,乃是最捉摸不透的玄妙，任是你修為多高也免不了會擔心，特別這四人對幻境從未研究過。

    “幻境？”蓬瑤脖子一縮，斜眼偷偷和靈安陽對視幾眼。

    “怎么？你們害怕？”狐王瞇起眼睛，頗有些幸災樂禍的一一掃過四人，從每個人臉上都看到了些許忐忑，但同樣少不了堅定。

    “前輩的安排自有道理，用幻境鍛煉我們的道心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只不知是何地？”蓬印天開口問道，躍躍欲試很是期待。

    晨藍倒是嘆口氣，微微笑道：“幻境，我倒是有點懼，不過前輩放心，我絕不會退縮?！?br/>
    狐王淡淡道：“你們愿不愿意進去，進去后會如何我不會干涉半分。在此只叮囑你們一句，走上修仙這條路，永遠不可再回頭，切莫怯懦退縮違背道心?！彼f罷眼神一凝，忽然間的冷冽直視四人，蓬瑤卻清晰覺得，最冷冽的一道目光只針對她一人。蓬瑤的心頭不由顫了顫，卻不敢有絲毫的退卻。

    狐王不再多言，領著四人徑直往前御劍飛行，直到一日幾人來到荒山野林中才停下前行的步伐。

    “你們從此路可進去玄天幻境中，且記住幾點，不要相信幻境中的一切，除了自己?！?br/>
    蓬瑤見此地雖然荒蕪，卻并無半分危險的顏色，心中揣揣不安，凝神發(fā)呆。

    直到靈安陽一句驚呼：“狐王前輩你要離開？”

    蓬瑤如夢初醒，驚愕的看著狐王：“狐王前輩離開？”

    狐王點頭：“你可記得我最初和你說的話，做你百年靈獸，護你周全?！?br/>
    蓬瑤心中一咯噔，一瞬明白狐王的意思，百年，現(xiàn)實中的確沒有到期，可實際上，他們四人遠遠不止活了百年。能有狐王這般強悍的靈獸一路為她排憂解難，甚至一直以來教導她很多，至今她都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值得狐王追隨，僅僅就是未知的天命？

    “前輩……”晨藍也怔了怔。

    狐王看著蓬瑤：“今日你一旦進入環(huán)境，他日你歸來時，百年之期早就過了，因此我提前跟你通個氣，今日一別，以后有緣再見。若是無緣那便到此為止。”

    “前輩……”蓬瑤張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多年相處下來，她從未將狐王前輩當成靈獸，盡管狐王嚴肅甚至冷漠，卻亦師亦友。鐵人也多了幾分感情，但越是如此，蓬瑤更是無法挽留狐王。

    “前輩當真要走？我倒是十分不舍。”靈安陽坦然直言，簡單幾個字便道出了蓬瑤的心里話。

    蓬瑤怔怔抬頭看了看面露不舍的靈安陽，又沮喪的看向狐王：“我和師兄一樣，非常不舍前輩離開。我至今不明白前輩為何選擇護我百年……前輩和其他人不同，從未貪圖過我什么，前輩如今可能坦白告訴我？”

    狐王隨手一揮，寬大的紅袖隨著長劍搖曳，他懸于半空，細長的眸子盯著蓬瑤，淡淡道：“只是久遠前的一個承諾罷了，你不必放在心上?！?br/>
    語畢，狐王懸身而起立于劍上：“廢話無需多說，你們快進去，各憑本事好自為之?！?br/>
    四人卻沉默不動，過了許久，蓬印天率先走向樹林，轉頭對狐王微一抱拳：“多謝前輩的照拂?！鞭D身毫不猶豫的踏入幻境中。

    晨藍接著走出來：“多謝前輩，前輩保重?！?br/>
    “師妹……”靈安陽擔心的看著蓬瑤。

    蓬瑤勉強一笑，嘆氣道：“我沒事，只是面對分離，有些難過?！?br/>
    “我明白?！膘`安陽微笑，隨即道：“師妹放心，我會永遠陪著你?！?br/>
    “……”蓬瑤點頭一笑，松口氣似得走向狐王：“我會努力早些脫離幻境，說不定到時候能為前輩送行……”

    “這不重要?！焙趵涞恼f。

    蓬瑤郁悶的點點頭：“那我……前輩保重?！?br/>
    靈安陽抱拳：“狐王前輩，咱們有緣再見。”

    二人雙雙進入玄天幻境中消失不見，荒蕪的土地上，只剩下一道鮮紅的身影安靜林立，久久未動。

    “師妹別太難過，呵呵，師妹你好好想一想，你有傳送玉牌，還怕出去以后找不到狐王前輩？”

    蓬瑤精神一震：“還是師兄說的對，我剛才著急一時忘記了?！?br/>
    靈安陽莞爾：“進入幻境中師妹可別再犯糊涂了。”

    “師兄教訓的是?！迸瞵庨_懷展顏。

    “呵，我可不是教訓師妹……你打趣我？”

    “胡說，我如此的正經(jīng)，怎會打趣師兄……”

    “師妹若是比我早出幻境，一定記得等我出來團聚，可別丟下師兄一人跑了……”

    “我才懶得等你……”

    “師妹口是心非……”

    面臨玄妙難測的幻境，二人的恐懼忐忑倒是因為這一茬而消失無影，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放下猶豫后的堅定和坦然。

    荒蕪的土地四季變遷，春去秋來不過眨眼瞬間，燕子來了又去，大雪后總是有桃花遍及山野，平凡的人們從娘胎里哭泣著出生，幾十個春秋蹉跎到垂垂老矣而去。永恒的，或許是修仙者漫長的生命，又或是那無人能知的天命。

    鮮紅的身影不知在哪一年埋沒在漫山遍野的桃花里，再也無人看見。

    業(yè)火長槍徹底失去了蹤跡，千眼書生拿著空白的書冊忙碌一年又一年，哪怕業(yè)火長槍早從西荒人們的心中淡去遺忘，這幾個字卻始終待在沈云峰的心中。

    浩瀚的大荒一隅終年積雪冰凍千尺，一望無盡的冰面上，卻總是有零星的人影穿梭其中。

    那些人或艱難行走，或肆意御劍，亦或是，如同冰塊般死死的癱在寒冷之中，慢慢被白雪埋葬，沉入冰地深處。

    狐王鮮紅的衣袍隨風雪狂動，冷峻妖異的面容坦然直視前方，步伐肆意穩(wěn)健的在冰地上行走，腳底深處的冰層中，密密麻麻的尸體，好似從不曾被他瞧見。

    鏗鏘！

    尖銳的兵器聲破空而來，狐王的眸子瞇起，寬大的衣袖揚手一抬，徒手接住襲擊而來的兵器，握在手心，輕蔑的揚起嘴角，手心的兵器儼然變成了粉末，消失在風雪中。

    下一瞬，狐王鮮紅的身影已經(jīng)遠去數(shù)丈。

    “又來一個送死的！”

    飛揚的天地中，嘈雜的聲音絡繹不絕。

    “來人恐怕不凡?！?br/>
    “何以見得？”

    “你且看，那些風雪他絲毫不懼。此地的風雪及其詭異，尋常修者甚至無法在此地常駐?！?br/>
    “看他，倒像是妖類。”

    “哎呀……還真是……妖……”

    巨大的紅色火狐咆哮飛遁，每一個跳躍都直奔風雪中的洞穴而去，聚集在洞穴周圍的修者頓時提高警惕嚴正以待。

    “不好，小心防范?！?br/>
    巨大的火焰狐尾從半空垂下甩動，所過之地雪霧狂沙，一路修者避之不及倒下一片。巨大的狐貍目不斜視，再一次咆哮，龐大的身軀瞬息間闖入了洞穴中，消失在嘈雜的人群里。

    “又一個高人進去了，不知他能在里面待多久?！?br/>
    “進去又如何？墓洞里可不是好待的，里頭的尸體比外面更多?！?br/>
    冰冷的墓室內寬敞陰森，周圍更彌漫著一股強烈的，讓人無法形容的壓迫。

    “騷狐貍！”

    狐王修長的身影漫步上前，望著仍像是稚氣未脫的魔頭少年道：“你倒是安分，竟然真乖乖的在此待了多年?！?br/>
    城闕插腰張狂大笑：“騷狐貍太小看我了，我耐心足得很。你要我在此等你我便不會食言。怎的，那女娃娃你放心丟下？”

    “明知故問?！?br/>
    “不跟在身邊你放心？”

    狐王不以為然：“我即便跟著也不會改變什么，修仙者必須學會忍受寂寥，她總會經(jīng)歷一場才能成道。”

    城闕又是一陣怪笑：“不管亂七八糟的了，時間還長得很，嘿嘿嘿，這里很多練手的靶子！”

    小橋流水人家，蓬瑤無法相信這是幻境，平凡到安寧的幻境，沒有任何血腥和煞氣，每天看到的只有勤勞的村民，美麗的小村風景。她每天和靈安陽生活在小村子里，幸福祥和，有時候蓬瑤會忘記幻境這個存在。

    直到慢慢有一天，她發(fā)現(xiàn)熟悉的師兄變了。

    靈安陽還是那個靈安陽，可是陪伴了她幾十上百年的師兄，在她眼中最熟悉的模樣是豐神俊朗的溫柔男子，只是忽然的，看見了靈安陽額頭多起的粗淺皺紋。

    “師兄……”蓬瑤先是一怔，隨即恍然一動，拿出鏡子細看鏡中的自己，盡管她還是很年輕，卻依然發(fā)現(xiàn)了變化，蓬瑤不可置信道：“師兄，你有沒有覺得我老了點？”

    “老了？怎么會，師妹頂多是長成熟了?！膘`安陽嬉笑。

    “我不是開玩笑，師兄，你有皺紋了?！?br/>
    “當真？這不可能，我每天都在修煉，修為稍有長進，這臉……”靈安陽忽然看到自己，也呆了下，他摸摸額頭，困惑道：“還真有點皺紋了……”

    “到底怎么回事？”蓬瑤憂心自語。

    靈安陽安慰：“師妹別擔心，這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等我們出去后，師妹還是以前的師妹。師妹可不能因此害怕動搖?！?br/>
    蓬瑤呼口氣，不好意思說：“我才不是害怕……只是很突然，有些驚詫。而且?guī)熜帜阏f，我們要怎么突破幻境？進來這么久完全找不到頭緒，也不知道蓬師兄他們去了哪兒。這一點不像幻境，反而像另外一個真實的凡塵……師兄你說呢？”

    靈安陽接道：“的確不像幻境，有時候我都快忘記了……呵呵，不過此地甚好，民風淳樸，日子安寧，每天和師妹在一起，就算在地獄，我也不覺得難過?！?br/>
    蓬瑤臉色微紅，轉移話題道：“我們還是要找到晨師姐和蓬師兄才行?！?br/>
    “自然。”

    身在如真的幻境中卻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幻境的蛛絲馬跡，也不見晨藍二人的蹤影。

    “時間過得真快，以前似乎沒有察覺……”蓬瑤望著鏡中自己的臉，無論怎么修煉都不再光潔無瑕的臉開始變華，從二十出頭的嬌美模樣慢慢成長，蓬瑤看自己愈發(fā)像成婚的婦人。

    靈安陽也是如此，唯一不覺得驚慌奇怪的，只有這世外桃源般的村落里，那些熟悉的村民。

    所有人都在經(jīng)歷生老病死而已，沒有凡人覺得奇怪。

    “師兄……我有些害怕……是不是再過幾十年，我就會病死，老死？”

    靈安陽望著不安的蓬瑤，溫和安撫：“師妹無需恐懼，無論是不是幻境，師妹須知道自己活得問心無愧便好，無論年輕還是衰老，師妹仍是那個師妹?！?br/>
    蓬瑤問他：“師兄不害怕？”

    靈安陽毫不猶豫道：“我不怕。頂多死的比長壽的人早一些罷了。何況，我還有師妹在身邊。修仙也好，做凡人也好，隨遇而安即可，從十幾歲開始我便總是想著活得開心，活得不遺憾。若是做神仙，卻要和師妹從此分離，那我做神仙也不甘心。若是做凡人，只有幾十年的壽命，卻能和師妹相守一生，和其他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樣生兒育女，生老病死，白頭到老，死而無憾。”

    蓬瑤渾身一顫，心臟燥熱跳動，所有疑慮不安恐懼豁然間開朗。

    蓬瑤恍然大悟道：“師兄一語驚醒夢中人，是我想太多了。以前，我不也是凡人嗎？的確無甚可怕，好歹已經(jīng)比普通人多活了些年，那些年和師兄在一起，我也沒有遺憾?！?br/>
    靈安陽莞爾：“師妹想開了就好，我說過，無論在哪里，對我而言師妹才是最重要的人。甚至于更希望和師妹做普通的凡人，師妹你想想，若是我們沒有修仙，一直在家鄉(xiāng)，待我遇到你，和你相知相守，成親生子，白頭到老，那樣的一生，不也很美？當然，若是能修仙和師妹多幸福幾百年幾千年，那就更好了，哈哈，我是不是太貪心？”

    “噗嗤……”蓬瑤嗤笑，望著師兄成熟的面容，心中暖融融的像要化了一般。

    那一笑又何不讓靈安陽心動，靈安陽怔怔望著眼前的蓬瑤，正色道：“師妹，你可愿意嫁給我為妻？”

    作者有話要說：╭(╯3╰)╮  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