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眉在書房之中卡文卡到**,梵賽淡淡瞥她一眼,起身到屋外去倒水。
沈語蓉從客廳走出來,跟在他身后。
梵賽腳步毫不停頓地進了廚房,根本不在意自己身后跟著誰。
沈語蓉歪著腦袋看他斜斜倚在櫥柜旁,右手握住電水壺的把柄,慢悠悠地往水杯里倒了半杯水,“我有事找你?!?br/>
梵賽不同于好脾氣的蘇眉,即使到現在他也討厭除了蘇眉以外的所有人類,容忍這個人類幼崽在自己領地上晃來晃去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好聲好氣和她說話更是不可能。
換句話來講,他懶得理她。
同樣,沈語蓉也并非是蘇眉,被刻意當做空氣忽略之后,她繞了半圈走到梵賽面前,踮起腳尖將手中的卷子和水筆放到他面前的臺子上,揚了揚下巴刷存在感,“喂,幫我簽個名?!?br/>
梵賽不慌不忙地抬手,輕抿了一口水,原本淡色的薄唇上立刻覆了一層潤澤的水光,如果蘇眉在這里一定會覺得他十分性感,但可惜,沈語蓉只感受到了被無視的惱怒。
于是她十分不客氣地抱起了雙臂,挑釁地抬頭看他,“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蘇眉養(yǎng)得小白臉吧?”事實上她如此想是有根據的,蘇眉雖然整日呆在家里,卻也靠寫作獲得收入,而她每次看到梵賽,他都是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橫看豎看都像是個吃軟飯的。
梵賽本來端了茶杯就要離開,聽到這話后卻停了下來,高高地挑了挑眉看她。
沈語蓉以外自己猜對了,分外得意,卻又轉念一想,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不免有些意興闌珊,原本刻薄的語氣也添了幾分真誠在里面,“喂,我跟你說,當小白臉當不久的,女人雖然嘴上說不在意,但終究看不起吃軟飯的男人,一旦她們遇到一個溫柔體貼的男人一定會把你一腳踹開的?!?br/>
“把我一腳踹開?”梵賽一字一句地反問,狠狠地皺起了眉,他雖然不相信蘇眉有那個膽子,但是聽到這種話還是有些惱怒的。
沈語蓉并未察覺到他的語氣有何不妥,繼續(xù)道,“女人翻起臉來的無情不會比男人少多少,就像我那個所謂的母親,還不是在愛上了別人之后就甩掉了爸爸,哼!”頓了頓,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喂,你和蘇眉結婚了么?”
梵賽最近對于現代人類社會有了些了解,想了片刻后搖了搖頭。
“嘖,一點保障也沒有,到時候蘇眉一腳踢開你,看你怎么辦?!鄙蛘Z蓉撇了撇嘴。
“你們兩個在廚房說什么悄悄話呢?背著我出墻?”
話音剛落,蘇眉就笑瞇瞇地走了進來。
沈語蓉立刻噤聲,看了梵賽一眼后又把卷子和水筆塞到蘇眉手中,“幫我簽個名,我爸爸今晚不在?!?br/>
“誒?可我不是你家長,這樣真的好么?”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已經被小蘿莉黑出翔的蘇眉很傻很天真地笑了笑,拿過筆來,“你爸叫什么?”
“沈以墨?!?br/>
問清楚了是哪幾個字后,蘇眉隨手在卷子上簽了一筆,順便帶著職業(yè)病地評判了一句,“好名字,很有男主角的風格。”沈語蓉接過卷子后立刻去拿了她的書包離開了,廚房內只剩下蘇眉和梵賽兩人。
冷不丁的,梵賽忽然看著她問了一句,“你喜歡溫柔體貼的男人么?”
“?。俊蹦欠N男人很少有女人能討厭得起來吧,蘇眉干巴巴地道,“還好啊。”剛說完她便看到梵賽本就難看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說錯話了?
蘇眉頓時生出一種玩乙女游戲選錯選項后即將踏上BE不歸路的忐忑不安,她連忙搶在梵賽開口前又加上了一句,“其實也不是很喜歡,跟這樣的男人呆久了會膩煩的!”
這句話看起來起到了應有的效果,梵賽黑沉的臉色陰轉多云,緩和了些,但卻依舊繃得緊緊的。
自從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書中人物之后,他就一直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自卑感。跟以前以自己半龍的不潔血統為恥不同,那時他自詡擁有龍的血統,認為人類只是自己腳下的塵土。而現在不同了,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即使是再普通的人類也高他一等,他再也無法從高高在上的角度俯視人類。
幼時遭受太多苦難的人,骨子里大多隱藏著極深自卑,長大之后會變成兩種人,一種人對誰都卑躬屈膝,另一種人則選擇用驕傲掩飾自卑。梵賽屬于后者,他內心深處越是自卑,面上就越是驕傲敏感。
沈語蓉的話雖然句句都是歪理,卻確確實實地戳中了他的痛處。
在梵賽看來,這個世界除了他之外都是真實的人,隨便哪個男人都可能在某一天從他手中搶走蘇眉——他其實十分害怕蘇眉離開自己,他對這里的一切幾乎都一無所知。
就像是在深夜的黑色海洋中掙扎著沉浮,他幾乎被無邊無際的未知壓得窒息,而蘇眉是無盡的黑暗之中,他身邊僅剩的浮木。
但背負了太久的驕傲不允許他向她坦露出這種恐懼,然而不說出來并不代表不在乎。
他害怕失去她,很怕很怕。
蘇眉看著梵賽的神情一變再變,細長的金眸之中翻涌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但是她可以從他緊抿著的唇線看出一絲掩藏得很好的脆弱。
他總是這樣,死別扭死傲嬌一點兒也不坦誠,總是喜歡鉆牛角尖喜歡想東想西,把自己逼到角落里,明明內心痛苦得要死還要裝冷艷高貴裝若無其事,無論何時脊背總是挺得筆直,不知道是騙自己還是在騙別人。
是的,他傻透了。
蘇眉不知道他此刻又在想些什么,但總有些事情她是可以做的。
蘇眉上前一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沉默片刻,她低下頭,輕輕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交握,掌心相貼,接著他的問題道,“每個女孩子在遇到她真正喜歡的男人之前,都會對許多男孩懷有好感,這很正常。但當那個人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之后,她的眼中從此便只有一個人了,別的男孩再好也入不了她的眼了。”
“或許有些話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但我愿意再說無數遍。梵賽,我喜歡你,無論在哪個世界,無論現在未來,我都只會喜歡你?!?br/>
“這個世界上溫柔體貼的男人有很多,但怎么辦,我已經先喜歡上你了?!彼痤^,盯著他細長的金眸,漂亮的黑瞳雖然在笑卻無比認真,“他們沒機會了呢?!?br/>
梵賽沒有說話,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但是面無表情并不代表毫無觸動,沉默不言也不等于并不在意。
片刻之后,他緩緩地將蘇眉擁入懷中,下頜有些疲倦地抵著她的發(fā)心。
很久很久以前,他以為自己的心冷如冰硬如石,永遠都不會為誰開啟一扇門。
但是她卻好像總能憑借一種近乎原始的可怕直覺,準確地找到他堅硬的心壁上最脆弱的部位,一次又一次地撞著,好像不會疼也不會累,固執(zhí)而可笑,卻意外地有用。
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擠進來了。
其實他知道,自己的脾氣很壞很糟糕,也對她做過許多很過分的事情,如果換了任何一個女孩子,恐怕早就哭著離開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或許現在還能容忍,還能笑著說沒關系。但是一直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她會厭倦,會離開,會后悔曾經喜歡上自己。
沒有誰比他更知道時間的可怕,歲月的流逝會淡化一切感情,等到她不那么喜歡自己的時候,他的行為一定會親手把她推離自己身邊。
他不希望那一天來到,他希望等到許多許多年過后,她能在他懷里笑著說不后悔。
他決定從現在開始改變,為了她成為更好的人。
事實上,他活到現在從來沒有試圖討好過任何人,第一次做未免有些緊張,“……蘇,我們——”
蘇眉耐心地等了許久也沒有聽到下文,不禁揚了揚眉,“嗯?”
沉默許久,梵賽才緊了緊環(huán)住她腰的雙手,“我們結婚吧?!?br/>
他會主動提出這件事說實話她挺意外的,聞言后忍不住笑起來,“結婚?你知道結婚意味著什么么?”
“人類定下長久關系的一種行為?”
“嗯……差不多吧,其實還有包容、犧牲和一輩子的責任以及兩個家庭的結合。”其實他們要結婚實在是有些困難的,梵賽沒有身份證,根本不可能去領結婚證;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親人了,朋友有幾個卻也絕對湊不夠一桌,辦婚禮也沒什么意思。
她其實看得很開,“結婚其實只是一種形式,不會讓感情增減一分,結婚不結婚不會改變什么。”說完后她又有些后悔,這個家伙不會又鉆牛角尖以為她不愿意跟他結婚吧?
在他開口之前,她連忙加了一句,“龍族是怎么定下長久關系的?”
好在這次梵賽并未多想,他想了想后便回答了她,“對于我們而言,并沒有什么所謂長久。想在一起便住在同一個巢穴,生幾個孩子,等到厭倦了便各自離開?!?br/>
——果然壽命長的種族沒有幾個是專情的。
腹誹過后,蘇眉興致勃勃地提議,“我們既然已經住在一起了,就只差生孩子了~生一個吧親愛的!”
梵賽低低地笑了一聲,出乎意料地配合,“好,我們生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