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但他死鴨子嘴硬，硬是裝出一副無賴的樣子。
果然，聽了他的話，慕容珂只是苦笑一下，不再話了。
沈夢月看不過去了，在清虛宮待了那么久，慕容珂的事情她也知道。
她的怒氣“噌”的一下就起來了，沖到司徒濤面前：“司徒濤，你這是什么意思??？是我們傷害了你，傷害了你的家人嗎？我家莫兒和慕容殿下哪個不是把你當朋友，當親人？一聽你家出事，莫兒還跑到清虛宮掌門那去鬧，要清虛宮為你司徒家出頭，結(jié)果被罰。她不能離開清虛宮，便接二連三的寫信求王公公，陳太醫(yī)，她父親，還有靜伊姑娘，求他們幫忙尋找你們的下落。慕容殿下更是厚著臉皮去求虞國皇帝，求虞國在大盛的使臣。你們出事那段時間，他們兩個吃不下，睡不著，常常半夜還能看到莫兒站在門外蘀你禱告。莫兒她甚至還拉著我做了個風箏，讓慕容殿下畫的畫，和你當初送給她的一模一樣。一聽到你在清風鎮(zhèn)的消息，他們馬上就趕去把你接過來。你剛來那天情況不穩(wěn)定，莫兒不顧已經(jīng)辛苦了一天，還是整宿不睡覺的守著你。慕容殿下也是天沒亮就啟程趕回清虛宮幫你舀藥，并把白師叔請下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易一也在旁邊小心翼翼的：“是??！公子，那天蘇莫王主和慕容殿下一聽到您的消息馬上就去找您了，他們是真的為您好。您就聽王主的話，把腿治好吧？咱們司徒家以后就靠您來撐了。”
司徒濤強忍著眼淚，只是將頭扭在一邊。
蘇莫當他默認了，隨即對沈夢月：“夢月，去熬點雞湯給他吧！他身體太差了?！眽粼虏林蹨I，應聲走了。
蘇莫來到司徒濤身邊，將手輕輕的放在他的斷腿處，閉上眼睛，細細摸了起來。良久，才放開手，司徒濤的斷腿差不多快長好了，若再遲些打斷，怕是會來不及了，看來要盡快才行?？墒?，她剛將這個想法和司徒濤一講，他就怪叫起來：“不，我不要，我寧愿這樣?！睌嗤鹊耐纯嗨呀?jīng)領(lǐng)教了，他再也不愿意嘗試一次。而且，那次是沒有思想準備被打斷的，這次一聽就覺得心里發(fā)毛。
蘇莫和慕容珂、易一三人一同勸他都沒用，司徒濤就是死咬著不肯松口，他就是不要再被打斷一次。到后來，他急了，沖蘇莫喊道：“你的這個我聽都沒聽過，你是不是故意整我的？”
蘇莫傻眼了：“誒，沒事我整你干嘛？”
司徒濤口不擇言的：“我怎么知道??？也許變了唄。以前劉成悟和慕容珂不是兄弟嗎？我怎么聽在清虛宮他要慕容珂來伺候他呀？劉成悟走了，又要來伺候你，這不是欺負人嗎？還不是看慕容珂在虞國不得寵，你們整他。他可是堂堂一國的皇子你們都可以這樣對他，我司徒濤算什么？一個罪臣的兒子，一個逃犯，舀我來尋開心不是很正常嗎？”
蘇莫恨得牙癢癢，真想給他一個耳光：“你，你，你簡直不可理喻?！?br/>
慕容珂也被氣的原地轉(zhuǎn)圈，這個司徒濤怎么回事？怎么會變成這樣蠻不講理了？
易一嚇得臉發(fā)白，這，這，這可怎么辦？萬一，慕容珂和蘇莫被他氣急了，把他們趕出去，不管他們怎么辦？
偏偏司徒濤還越越起勁：“我怎么不可理喻了？哦！不是打斷你的腿，疼的也不是你，你怕什么？不過也難怪，像你身份這么尊貴的人，大家都捧著、護著，肯定連疼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俗話，泥菩薩還有三分土性呢！這司徒濤越越離譜，蘇莫被他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咬著牙：“好！司徒濤，你厲害，你的事我不管了。對，你的對，反正斷的腿是你的不是我的，以后走路一瘸一拐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何必多管閑事呢？我不管了?！?br/>
完轉(zhuǎn)身就要走，易一一看急了，猛的撲了上來，攔在了蘇莫的身前哀求道：“王主，您不能走??！我家公子不是有心的，他是怕疼。是我這個做奴才的沒用，這些日子讓他受苦了。您和他一起長大，您就別和他計較好嗎？”
“受苦？”蘇莫強忍怒火對慕容珂：“你先帶易一到隔壁去吧！我和司徒濤幾句話。”
慕容珂點了點頭，扶起易一，易一不放心的看了看司徒濤。慕容珂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無奈之下，易一只好隨他走出門。
屋子重新安靜下來，看著歪著頭不看她的司徒濤，蘇莫真的很想掐死他。
“司徒濤，我能理解你現(xiàn)在的心情……”蘇莫忍住沖動，深吸了一口氣試著心平氣和的和他溝通。
豈料，她的話還沒完，司徒濤就打斷了她的話：“你能理解？你用什么理解？死的不是你的家人，無家可歸的人又不是你，挨餓受凍痛的人又不是你，你怎么理解？你怎么能理解？”他轉(zhuǎn)過頭來，輕蔑的打量著蘇莫戴著手套的手：“這就是傳中的雪塵吧？據(jù)是用雪域蠶王絲織成的，價值連城呢！還有這面巾也是吧？嘖嘖嘖！真不得了，這一套下來，值半個天下了，就這樣穿在身上。十萬兩銀子一朵的雪蓮花，您當飯吃，還有個皇子做跟班，您還真不是一般的得寵，看來以后我得好好巴結(jié)一下您了?！?br/>
蘇莫靜默一會，才：“司徒濤，你要知道，這天下受苦受難的人多了去了，并不止你司徒濤一個人。這次你們司徒家的男丁除了你，就再也沒有活人了，包括那些旁系的也一并在去漠北的路上死了。至于旁系的女子，不是被充入掖庭就是被充為官妓，對嗎？”
不等司徒濤回答，蘇莫又自顧自的：“相比起她們來，你不覺得你更幸福嗎？不論這幾個月以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最少你現(xiàn)在是安安全全的坐在溫暖的屋子里，有吃有喝有穿還有人給你治病，可她們呢？她們同樣要承受家破人亡的悲痛，還要忍受現(xiàn)在的苦難。在掖庭會過怎樣的日子，你比我清楚，你若不清楚的話，那么夢月此前在宮里過得什么日子你總知道吧？至于那些被充為官妓的女子，她們的日子更是生不如死。她們只是你們司徒家的旁系，有的也許連見都沒見過司徒老爺子，更別提受到你們的照顧和提攜，現(xiàn)在卻因為你們的連累過上目前這地獄般的生活。司徒濤，你摸著自己的良心，你們司徒家對的起她們嗎？你難道沒有責任將她們解救出來？”
眼見司徒濤瞪起了眼睛，蘇莫：“你別沖我瞪眼睛，也別沖我吼。句不好聽的，你也就只敢沖我們幾個吼，只能沖我們幾個人兇，為什麼？因為你知道，我們把你當朋友，當親人，但這不是你其無忌憚、出言無狀理由。我知道，你又在心里我只會講場面話，空話，我根本不能理解你的感受是吧？這個我沒有辦法證明給你看，但是……”
猶豫了一下，蘇莫還是接下去：“你剛剛猜的不錯，我穿的這套衣物全名叫雪舞霓裳，全是用雪域蠶王的絲制成了。除了衣物柔軟堅韌之外，還有個特點，就是可以隔絕氣味?！碧K莫一邊，一邊緩緩褪下手套。
司徒濤不解的看著蘇莫，表情突然變得驚恐起來，盯著她的手：“莫兒，你的手？！”
褪下手套后，蘇莫的雙手袒露在司徒濤眼前，那雙手纖細，修長，膚色雪白?？墒?，除了十個手指頭，其他部位布滿了鸀豆大小的黑瘡。蘇莫凄然一笑，自從戴上雪塵后，她沒在人前褪下過手套，連沈夢月也不曾見到過手套后的雙手是什么樣子。
蘇莫抬起手，慢慢的將臉上的紗巾也摘了下來。司徒濤的目光隨著她的手移動，直到看到蘇莫的臉。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紗巾后蘇莫的臉也和雙手一樣，只能在密密麻麻的黑瘡后隱約能見到蘇莫小時候的輪廓。
“莫兒，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司徒濤徹底懵了。
因為蘇莫中毒的事清虛宮和長安以及虞國、大昕都達成了協(xié)議，不許外傳，所以，沒幾個人知道詳情。司徒濤也只是以前在長安時隱約聽蘇莫在清虛宮中過毒，當時以為是蘇莫自己又亂試藥中的毒，想來憑清虛宮的實力應該是不打緊的，便也沒太往心里去。這次見面，見蘇莫始終戴著紗巾，司徒濤心里還一直不舒服，以為蘇莫矯情，卻沒想到紗巾背后是如此一張恐怖的臉。
蘇莫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問道：“洗髓湯知道嗎？”
司徒濤愣愣的點了點頭，他是司徒家的長孫，司徒澤恩自然是看得重，在他十歲時就花了大價錢配了副洗髓湯，再請了一個高手來幫他疏理經(jīng)脈。泡洗髓湯的痛苦，他到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比起斷腿的痛來，是過之而無不及。
蘇莫接著：“你得對，有段時間我是天天吃雪蓮花，不但吃雪蓮花，還要天天泡洗髓湯。你要問為什麼對嗎？因為我被人下毒了，這毒沒法根除，只能用雪蓮花、洗髓湯養(yǎng)著。我的手，我的臉可怕嗎？其實，我全身都是這樣的。所以，我不能坐，不能躺，只能站著。你羨慕我，我還羨慕你呢！我已經(jīng)很多年不知道躺著睡覺是什么感覺了。”
她彎腰去撿地上被司徒濤打翻的粥碗的碎片：“這碗粥你不喜歡吃，我卻不知道有多想能嘗上一口?？墒?，我吃不了，因為我的腸胃也和我的臉一樣了。我只能吃些熬得很爛的白面糊糊，一吃就是幾年。你不喜歡吃藥，我卻得一天三次的喝。記得以前我?guī)煾翟沂莻€練武的好材料，可是，現(xiàn)在呢？我的丹田已經(jīng)和篩子一樣，根本沒辦法存儲真氣了，也就沒有辦法習武了。現(xiàn)在，那三腳貓的功夫都可以輕易把我打倒。你還羨慕我嗎？你聞聞，屋子里是不是有股臭味？那是從我的手，我的臉，從我全身發(fā)出來的。這也是我為什麼要穿雪舞霓裳的另一個原因，不然我走到哪就會臭到哪。記得曾有人叫我臭蛋呢！”蘇莫自嘲的笑了笑，戴上手套和面紗。
司徒濤瘸著腿站起來問道：“莫兒，是誰？是誰下的毒？”
蘇莫將碎片放在案上，輕輕的對司徒濤：“知道了是誰又能怎樣呢？就像你現(xiàn)在對付不了李匡威一樣，那個人也是我現(xiàn)在沒辦法動的人。我曾自暴自棄，想自殺，被慕容珂和苗師叔救了下來。知道嗎？我連死的自由都沒有了。白師叔為了采血蓮給我治病，差點摔死在懸崖底下；苗師叔舀出了價值連城的雪塵；掌門師叔為我湊齊這套衣物；皇奶奶和我姨母為了湊錢買雪蓮花變賣首飾；我的父親母親更是變賣宅子，還有好多好多人幫我，關(guān)心我。所以，我不能死。我不但是為自己活著，我還要為這么多疼我的人活著。你也不能死！你要為你司徒家死去的那一千多口人活著；為那些等著你解救的人活著；為我們這些當你朋友的人活著；更為了有朝一日將李家拉下馬而活著。你知道嗎？”
司徒濤已經(jīng)不知道該如何話了，眼前的蘇莫讓他的心狠狠的揪在一起：“對，我得活著，還要好好的活著。對不起，莫兒，我，我……”
蘇莫忙打斷他，她最怕聽到道謝和道歉了：“以前的咱們不了，只以后，好不好？”
司徒濤點點頭，挺起胸膛痛快的：“我知道你要什么，好！我，我……”他本想豪氣一點，可是，一想到斷腿的痛，又退縮了，遲疑的問：“莫兒，你真的有藥讓我喝了不痛的？”
蘇莫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你……還真讓我無語。是，有讓你喝了不痛的藥。不過現(xiàn)在呢，你得先喝完夢月手中的那碗湯?！?br/>
完，她頭也不回的：“你可以進來了，門和窗戶別關(guān)，透會氣先?！?br/>
門被推開了，沈夢月端著雞湯走了進來，臉上的淚痕卻沒有擦干凈。她也只聽過蘇莫中毒的事情，不過蘇莫在她面前卻總是裝做沒事人一樣，就連站著睡覺，蘇莫也騙她是在練功。她從沒想到過，蘇莫的情況會這么的嚴重。
蘇莫沒有好氣的：“幸好我不是武林高手，不然你這樣偷聽，非被打死不可?！?br/>
沈夢月破天荒沒有頂嘴，也沒有笑，只是再次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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