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瀟黎看著很長時間沒見面的簡律辰,原本準備好的熱絡表情變成了一抹嘲諷的冷笑:
“怎么,是怕我看到了什么不該看到的東西么?”
簡律辰面上的神色已經變得尷尬而不好看,仿佛被人窺見了什么隱私一般,眉頭不自覺地擰起,深色的眼眸里驚慌一閃而逝。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關了電腦屏。望著紀瀟黎,口氣冰冷,轉而朝著辦公室門口大喊一聲:“李肅!”
李秘書很快走進來,見狀微微皺起了眉頭:“老板?!?br/>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除了你,沒我的允許,不準有人隨便進出我辦公室?”簡律辰口氣冰冷。
“對不起老板。”李肅很快低頭,并不知道紀瀟黎這么一來,又怎么惹怒了大老板。好像在對待魚小滿和紀瀟黎兩個人的態(tài)度上,老板偏心偏得很明顯。
隨之李肅很快有效率地伸手一抬,朝著紀瀟黎小姐說道:“紀小姐,請?!?br/>
紀瀟黎站起身,緊緊盯著他,眼神中濃烈的絕望和控訴濃郁到令人生寒,她抬起頭,咬著牙指著電腦屏:
“律辰,我過了這么久出來,一出門就來找你,可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驚喜?!”
簡律辰不說話,面無表情地回到座位,并不看她。
“簡律辰,為什么不說話!你到底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沈阿姨的話?還是我紀瀟黎就這么好糊弄敷衍?”
紀瀟黎被李肅拉著往外走,可她還不甘心地回頭厲聲。
“我從來沒想敷衍你?!焙喡沙教ь^,望向她的瞳孔里一片冷清漠然。“事實上,如果你可以自動放手,連敷衍都不用,我會感激不盡?!?br/>
紀瀟黎這怒氣洋洋灑灑,又挑釁十足的話徹底激怒了簡律辰,可簡律辰回答的話更不留情,像是狠厲的刀子,話里話外,完全聽不出他對她曾有過半分情愫。
話一出口,紀瀟黎也受到了刺激,轉而聲音變得更是凄厲:
“我放手?所以呢,我如果放手,你就可以順利成章毫無顧忌地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了?簡律辰,恐怕你是忘了當您伯父是怎么……”
“夠了!”
簡律辰一聲大喝,猛地一圈砸在桌面。額角的青筋暴起,眼里蘊藏著冰冷的火焰,像是令人窒息的暴風雨在瞳孔深處醞釀?!斑^去的事情,還用不著你來提醒我?!?br/>
紀瀟黎被這一聲給吼懵了,嘴巴囁嚅著,頓時有些不敢出聲,簡律辰的樣子陰沉得太瘆人,她無法不感到威壓。
反倒是領著紀瀟黎出門的李肅,精明的眼里又閃過一抹深思:
簡律辰和紀瀟黎的關系似乎很微妙,并不建立在愛情上,也并非建立在家族利益上——他之前命人查了gs和紀家的資金交易往來,除了一些行內簡單的交易外看起來并無可圈可點的地方,紀家和如今的簡律辰的身家相比,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
既然不是愛情,又不是簡律辰對她們家的利益依附,那到底,是什么,逼得簡律辰對紀瀟黎無法放手?
分明傻子都看得出來,簡律辰在乎的女人,是魚小滿啊。
再次返回辦公室,簡律辰已經陷在辦公椅里面陷入沉思,低著眸子一瞬不瞬,棱唇緊緊抿著,像沉浸在一段并不愉快的回憶中一般,無法自拔。
李肅察言觀色地想了想,準備退出去,空間留給他讓他一個人靜靜,但他出去的時候被簡律辰叫住了,大老板的聲音很是疲憊,聲線拉低地囑咐他:
“今天這件事,不要匯報給我媽?!?br/>
“是?!?br/>
……
羅櫻還在咖啡桌上和對面的人僵持著。
“這個設計是上次拿下海蘭地標的設計師負責操刀的,我想價值于你們黑柚來說,就不拿來直接用,也肯定有些借鑒意義。而且這次淺水灣的競標,想必你們很清楚,gs正是你們最大的對手?!?br/>
羅櫻斟酌著用詞,力求把這份設計的價值拉到最高。
“這個我們自然明白,sharmy這個名字,在西方設計圈還是小有名氣的存在。雖說年紀不大,但是諸多獎項,都是在讀大學的期間就拿下的?!睂γ鎯蓚€西裝男人其中一個開口。
“但是羅小姐如果把具體設計圖拿給我們看一下,讓我們評定一下具體價值,這場談話應該會更加輕松愉快一些。”
“不可能。”羅櫻很快搖頭,“你我都清楚這設計的價值,我如果拿出來給你們評估了,交易告吹的話,就算明天的招標會上,出現了我們產品中的設計模式或者理念,我也沒有辦法說這是你們盜用的?!?br/>
“羅小姐,既然你找上我們,就請多給我們點信任。這樣合作起來,大家才不至于太累。”那個說話的男人取下眼鏡,有些算計意味的三角小眼透著絲絲精明。
羅櫻依舊咬著唇搖頭,推過自己的工作證,履歷和gs職位證明:
“這些東西,已經足夠證明我能拿到這份設計了。而且這份設計的制作者過去的成績和名氣,和大概的水平你們也有了解,直接保證了質量,我無法退讓更多?!?br/>
羅櫻身為秦壽的助手,辦事偶爾出點小錯被師父一頓好罵是有的,但不代表她不聰明沒腦子。商場本就如戰(zhàn)場,誰下一秒會絆倒誰,誰真的踩倒誰,原本就是個沒人能預料的事。
——誠如之前被魚小滿弄得無比難堪的自己,此刻手上,不正拿著一份對魚小滿來說,足以致命的籌碼嗎?
誰讓你搶了我本該屬于我的東西呢?魚小滿。羅櫻這么恨恨想著,神色更堅定了幾分。
雙方再次陷入僵持。
一陣閃光燈突然將她們的眼睛閃了閃,幾個人目光警惕地朝一旁陡轉,結果發(fā)現,鄰座只是個抱著星巴克咖啡,拿著手機翻來覆去玩自拍的年輕人。
又是爛大街的窮屌絲非主流一枚。
幾個人虛汗了一把,翻翻白眼,又回到正題。
“說吧,羅小姐您的期待資金是多少?”還是西裝男人那邊沉思半晌后打破僵局。
“我要的其實不多,如果你們最終選用這個設計出席明天的競標會,又一舉拿下的話,給我這個項目全部注入資金的百分之零點零五。如果沒有成功,我什么都不要?!绷_櫻說。
西裝男人心中計算了一下,而后,點點頭:“成交?!?br/>
“但我還有個請求,如果這件事之后,我在gs敗露了,我到黑柚求職,你們得保證提供我一個不低于目前gs工資的職位?!绷_櫻想的很周密,很快又接著說道。
“這都可以商量?!蔽餮b男瞇著三角眼想了一會,接著點頭。
羅櫻抿抿嘴,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終于將手伸進包里。
此時,她的電話突然響了。
羅櫻一看是秦壽打來的,為之一愣,隨后很快放下手里的u盤,接通手機,聲音帶著點點激動喜悅?!皫煾?!”
“嗯,羅櫻?!彪娫捘穷^的秦壽和魚小滿討論完畢,目送魚小滿離開后,回到床上準備休息之際,突然想給羅櫻這個丫頭打個電話?!白罱ぷ鬟€順利吧,丫頭?”
丫頭。
羅櫻心中瞬間一股奇異的,暖暖的電流流過,臉頰染上淺淺的紅暈。
這個稱呼只有秦壽會這么喊,在他偶爾不揪著自己耳朵暴吼,或者不數落說羅櫻你是豬腦子么之類的話的時候。
秦壽安靜起來的時候,聲音其實挺溫柔,特別是他喊著自己“丫頭”兩個字時,總讓羅櫻覺得,自己在他眼里是特殊的。
不止一個助手與上級之間的感情。
“還、還好。”聯(lián)想到自己手上正在做的事情,羅櫻又添上了一些結巴,“怎么啦師傅?”
聲音輕快動聽。很奇怪,秦壽一對她流露出一絲一毫的關心,她就會開心上好幾天。
雖然秦壽平日里不修邊幅,但他的眼睛總是那么炯炯有神,眼鏡后面的眸子也總是那么清澈……發(fā)脾氣的時候,會像個小孩子一樣跳腳,暴走,卻從來在他的話里,感受不到什么真的惡意。
羅櫻的心臟又砰砰加速跳個不停。
秦壽那邊反倒嘆了口氣:“是嗎,今天和魚小滿交接工作的時候,稍稍談到了你,說是這幾天有些不在工作狀態(tài)?”
羅櫻心臟一緊:“小,小滿?她都說了些什么???”
“沒別的,就這兩句。還說白天你們意見有了點不和,拌嘴了?”秦壽笑笑,“不過聽她說的,應該不是什么大事,魚小滿她性子也很直,她要是有什么讓你心里不舒爽了,首先你多擔待點,畢竟最近工作全指望在她身上了,怪累的。”
秦壽突然變得意外地善解人意,想必也是考慮到魚小滿和別人一樣的設計師身份,沒有自己這樣的職位做后臺,說點什么,眾人可能就不大好接受了。
“嗯……哦?!甭牭角貕劬谷蛔屪约憾鄵c,讓自己不要和魚小滿慪氣……算不算,是站在自己這邊,并且關心著自己呢?
羅櫻眼眶突然有點泛紅,心中動容有些感動。
“還有,淺水灣項目,你要加油,你師父我可是一直注視著你。要是敢輸了給我丟臉,你就等著……哼哼?!?br/>
秦壽在那邊威脅性地哼了兩聲,惹得羅櫻差點噗嗤一聲笑出來。
“就先不跟你聊了,我修生養(yǎng)息去?!?br/>
秦壽很快掛斷了電話,羅櫻拿著手機的手卻僵硬的有點放不下,她眸子閃了閃,突然之間覺得,在秦壽這樣的信任下,她不想將這個設計給黑柚的人了。
不是為了魚小滿,而是因為秦壽。
羅櫻突然有些躑躅地開口,聲音低得快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眼神里藏著躲閃,不敢看對面的人:
“我,我改變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