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滿臉淚痕,近乎癲狂的神態(tài),一如熱刀子狠狠剜割著薄景堯,讓他喘不過氣來。
薄景堯拳頭握咯咯作響,他脫了外套大步走向蕭君嫻,披在她的身上:“夠了小嫻!我沒有嫌棄你,從來沒有!”
男人低吼出來的聲音,充滿堅定。
蕭君嫻渾身一顫,緊緊地咬住了唇,怔怔地望著他,哭著哭著她又笑了。
相視著,她垂眸握著薄景堯的大手,輕喃著:“你真的不嫌棄我嗎?”
像是在問薄景堯,又像是在問她自己。
薄景堯頷首,虔誠向她保證:“我不會嫌棄你,永遠都不會,你明白嗎?”
蕭君嫻鼻頭泛酸,抬手捧住男人的臉:“那你為什么不肯娶我?你連騙我都不肯。阿堯,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愛你的。為什么,為什么你要愛上江柔,為什么你不要我?”
一聲聲的質問,薄景堯啞口無言。
她顫抖著聲音:“你知道嗎?那五年我生不如死,可是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知道,你肯定不會讓我受那些委屈的。我想死,我?guī)缀趸畈幌氯?,可是我舍不得你,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br/>
薄景堯喉頭發(fā)緊,“別說了小嫻……”
“為什么不讓我說?”
蕭君嫻胡亂用手背擦拭著眼淚,諷刺道:“我要是知道我活著回來,是你娶了別的女人,是你愛上了小柔,我當初就不該活下來。阿堯,我放不下你,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我從小就喜歡你,你說過會娶我的,你答應過我的!”
薄景堯緩著情緒:“小嫻,你冷靜點?!?br/>
蕭君嫻搖頭,偏執(zhí)到了極致,歇斯底里地質問:“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會娶我了,我要親口告訴我!”
薄景堯還沒說話,房門突然間被打開,蕭麒沖了進來,搶在薄景堯開口之前說道:“小嫻,他會娶你的,三哥一定會娶你的!”
堅強的表情,不容置喙。
薄景堯眉頭緊蹙,下意識看向蕭麒,眸色微深。
“哥哥……”蕭君嫻神情錯愕,含淚的目光呆呆地看著蕭麒。
蕭麒轉身看向薄景堯,眼眸微紅:“三哥,你會娶小嫻,你一定會娶小嫻的對不對?你告訴她,你說??!”話到后面,幾乎低吼了出聲。
不同以往,此時的蕭麒滿目堅定,大有一副薄景堯要敢說出一個拒絕的話,他便與他一刀兩斷。
蕭君嫻低低地說:“你真的會娶我嗎?”
她握著薄景堯的手,水潤的眸子流轉著期盼的情緒。
蕭麒見他面目深沉,一言不發(fā),急了,他咬重著聲音喚:“三哥!”眼里滿是哀求。
“我會娶你。”
“真的?”
薄景堯硬著頭皮頷首。
蕭君嫻破涕為笑:“你會娶我……你會娶我……”
喃喃的話還沒說完,蕭君嫻眼前一黑,纖瘦的身軀搖搖欲墜,昏了過去。
薄景堯手疾眼快抱住了蕭君嫻。
蕭麒擔心的喚了句,薄景堯將蕭君嫻抱起在床上放下,對蕭麒道:“把林醫(yī)生叫過來?!?br/>
蕭麒蹙了蹙眉,適才到外面打電話。
薄景堯替蕭君嫻蓋上被子,看著昏沉過去的蕭君嫻,剛才她的質問哭泣,在腦中揮之不散。
握緊著拳頭,薄景堯出了臥室。
……
蕭麒剛掛斷電話,見薄景堯出來,他往蕭君嫻休息的臥室看了眼,微微翕動著唇,想說點什么,一時間又什么都說不出來。
片刻,他從口袋里掏出煙,遞了根給薄景堯。
雙雙點上,蕭麒狠狠抽了幾口煙,低垂著眼皮,他雙手握著陽臺的欄桿,又狠狠地錘砸了一下,發(fā)泄著內心的憤懣情緒。
兩人的話蕭麒沒聽勸,但他不傻,猜也猜得到個大概。
長期抑制的情緒,在此刻被點燃炸開,蕭麒幾番克制后,沉聲道:“三哥,跟江柔離婚吧?!?br/>
薄景堯聞言一顫,下意識抬頭看向蕭麒。
“小嫻沒有你,她會死會瘋的。”
蕭麒側身過來跟他對視,激動的氣息有些喘,他握著拳頭,一改平日里的吊兒郎當,格外認真:
“江柔她不一樣,沒有你,她一樣可以好好的!可是小嫻不行!你當我自私殘忍都好,什么事情我都可以聽你的。但唯獨這件事情,當我求你,你給小嫻一條活路好嗎?她已經成這樣了,你就給她一條生路吧!三哥!”
他紅著眼尾,幾乎要給他跪下去求他!
換做任何人,蕭麒有的是辦法讓屈服,讓對方娶蕭君嫻。
可是薄景堯是他最好的兄弟,從小他就聽他的話,形影不離。
蕭麒不愿意跟薄景堯走到那一步。
他實在沒有辦法了。
這段時間,他試圖讓蕭君嫻放下薄景堯,可是她不愿意。從小到大蕭君嫻都喜歡薄景堯,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堂妹,最疼的妹妹。
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只有一個小小的愿望,那就是讓薄景堯娶她。
他身為哥哥,怎么能不成全她這小小的心愿?
“小麒?!?br/>
“我只有這個要求。”蕭麒緊握著拳頭,目光深沉:“三哥,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兄弟,你還有點良知,你就別讓小嫻失望!”
四目相對,猶如兵刃交接。
誰也不讓誰!
薄景堯雙指捏著煙,腦中浮現(xiàn)起江柔溫柔的眉眼,她甜甜地喚他老公,正懷著他們的孩子。
他不能陪伴她,甚至沒有盡到半點做丈夫的責任。
如今,還要跟她離婚?
她知道后會怎么樣?
薄景堯不愿意往更深的去想。
可此時,他卻不能不面對。
明明一早,他就清楚,他不可能游走于這兩個女人之間,但到頭來,沒想到,他這稍微一點的優(yōu)柔寡斷,竟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薄景堯長時間的沉默,蕭麒沉不住氣,質問:“三哥,你說話!”
薄景堯抽了口煙,呼出蒼白煙霧的同時,他緩聲道:“我會給小嫻一個交代。”
末了,他意味不明地問蕭麒:“蕭麒,你我兄弟多年,我實在不想跟你走到這一步。我愧對小嫻,愧對二叔??墒俏也粣坌?,我娶了她,就真的是對她好嗎?”
人性都是貪婪。
現(xiàn)在蕭君嫻會因為他不娶她,便如此。
那以后呢?
她就不會因為他不愛她,受傷崩潰了嗎?
這一晚,注定是不平的一夜。
昨天剛‘動了胎氣’江柔被裴婉華嚴格要求在家里靜養(yǎng)休息,她便沒有去上班。
一大早裴婉華還特意讓傭人去買了老母雞和白鴿回來,燉了滋補的參湯,親自拿到望江別墅看望江柔。
面對裴婉華的關心,江柔胃口不佳,還是乖乖地把湯給喝完了。
裴婉華將碗筷遞給周嬸,對江柔道:“你啊,平日里要多吃點,都瘦成什么樣了?你現(xiàn)在是懷著身孕的人了,不比平時,明白嗎?”
江柔擦拭著嘴角的湯汁:“我知道的。”
裴婉華看了眼樓上,想到了什么,神情嚴肅地問江柔:“昨晚阿堯沒陪著你?他是不是又去看那個蕭家丫頭了?”
江柔有些意外裴婉華回主動說起這個事,微微抿著唇角。
細微的反應,裴婉華心里就有了個答案。
偌大的客廳里,氣氛安靜地有些尷尬。
江柔不自在的握著手里的紙張,片刻,她手腕垂低放在大腿上。
裴婉華緩著聲音問江柔:“阿堯跟蕭君嫻的事,你都知道多少了?”
江柔捏著衣角,斟酌著輕聲說道:“我聽說,蕭小姐跟景堯是青梅竹馬,蕭小姐因為景堯的緣故,身體不好。”
不等裴婉華說完,江柔抬起臉蛋兒朝她笑了笑:“媽,你別擔心,我相信阿堯,我不會胡思亂想的?!?br/>
裴婉華輕嘆了口氣:“其實這事也不能全怪阿堯,是她自己沒有福氣?!?br/>
她握住江柔的手,對她安撫道:“阿堯是我的兒子,他是什么樣的人,我清楚。小柔,阿堯不是不負責任,薄情寡義的人。這些年他雖然愛玩,但這些事上,他還是有分寸的。我看得出,他心里有你,是真的喜歡你。你千萬不要因為一些不想干的人,就跟阿堯計較,離了心。明白嗎?”
盡管清楚,裴婉華對她的轉變,源于薄景堯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但被她如此關懷,江柔心中還是不少感動。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隱隱的,江柔覺得,裴婉華并不喜歡蕭君嫻。
眸色輕閃,江柔臉上情緒不顯,乖巧答道:“謝謝媽,我都明白?!?br/>
“你能明白就好?!迸嵬袢A心里松了口氣,又跟江柔聊了一會,快到中午的時候,才回了薄公館。
裴婉華把保溫盒遞給迎上來的傭人,見自己丈夫坐在客廳沙發(fā)里看報紙,她便走過去,在旁邊坐下。
薄正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回來了?!?br/>
裴婉華嗯了聲,又抱怨:“阿堯那孩子也是的,小柔都動了胎氣了,他也不知道緊張,多陪陪小柔。小柔現(xiàn)在懷著孕,正敏感著呢。要是胡思亂想,出了什么意外,這可怎么辦才好?!?br/>
話里話外,無不是對薄景堯的不滿。
“他那性子,又不是一天兩天的?!北≌灰詾槿唬瑢蠹埛艘豁摚骸澳惆?,就是瞎操心?!?br/>
“我看他就是隨了你,臭德行?!?br/>
裴婉華氣哼,見他優(yōu)哉游哉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起身將報紙從他手里抽了出來:“這是你親兒子,親孫子,你就不能關心一下?”
“我又怎么了?”薄正皺眉,伸手向裴婉華,示意她把報紙還給自己。
裴婉華偏是不給,將報紙折起來放在一旁:“整天就知道看報紙,不然就整天不著家。早知道你退休是這個樣子的,我還不如不讓你退休呢?!?br/>
薄正摁著眉心,像是無奈,“你在老三那受了氣,你這要拿我撒氣了?我看報紙都招你了?”
裴婉華偏著頭不說話。
薄正無奈,坐到裴婉華的身旁,抬手挽著她的肩膀:“這怎么了?好端端的給我擺什么臉色?老三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說他你心疼,我這不說他吧,你又嫌著我。要不我把老三喊回來,替你教訓教訓他那不孝子?”
“得了吧你?!迸嵬袢A氣哼,隨口說:“我就知道你看老三不順眼,每回往死了折騰,你不心疼你兒子,我可心疼。”
卻沒有注意到,薄正臉上一閃而過的情緒。
裴婉華想了想,左右覺得不是,又轉過身對薄正道:“阿正,蕭家那丫頭,我看她對阿堯還不死心。你說,這都怎么回事???她被人擄走,跟阿堯能有什么關系?憑什么都賴阿堯,把責任往阿堯身上推?她就不是個安分性子。她自己不亂跑,能被人擄走嗎?現(xiàn)在倒是好,出了這些事,就知道賴著阿堯?!?br/>
“當時我就不應該答應讓阿堯進什么勞什子部隊,要不然,能現(xiàn)在那么多破事嗎?”越想,裴婉華越生氣。
裴婉華雖然不怎么管兒子們的事,但關于蕭君嫻被找回來的事,她卻一早就知道了。
只是知子莫若母。
自己兒子對誰有心思,她這個當母親,怎么會看不出來?
打小她就沒看出過薄景堯對蕭君嫻有男女感情,因此也沒管過這遭。
但現(xiàn)在可不一樣。
薄景堯已經娶妻,且江柔正在懷孕。
好不容易盼來的寶貝孫子,她絕對不容許有任何意外。
“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你現(xiàn)在想這些有什么用?”
薄正拍了拍裴婉華的肩膀:“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別管太多。阿堯這性子,不吃點虧,他能有長進嗎?簍子是他自己捅出來的,你就讓他自己處理。你就算操心,你還能給他操心一輩子嗎?”
“以后的事我不知道,反正我現(xiàn)在活著,我就不能讓人毀了我兒子的幸福?!?br/>
裴婉華異常堅持,橫了薄正一眼:“你心疼不心疼阿堯,我不勉強你。但我必須管!”
說完,她沒再搭理薄正,兀自起身上樓。
薄正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狠狠皺起,漆黑的眼瞳復雜凝肅。
眨眼,又過了三天。
這幾日里,裴婉華天天到望江別墅里監(jiān)督江柔的飲食,但薄景堯始終都沒有露臉。
江柔也不著急,該吃吃該喝喝,一如既往的狀態(tài),好似真的不在乎薄景堯跟蕭君嫻的事。
但裴婉華卻有些坐不住了。
怕江柔多想,她沒敢多跟江柔提,便跟自己的大兒子大兒媳嘮叨起這些,心里自有了打算。
夜幕降臨,江家。
江雅一邊看著手機消息,一邊上樓回自己的臥房。
但走到二樓的時候,燈光亮起,看到站在樓梯里的人時,江雅被嚇了一跳,忙放下手機,朝江麗薇笑了笑:“媽,你還沒睡???”
江麗薇輕抬起下頜,蹙眉道:“這么晚才回來,又跑哪去了?”
“應酬咯?!苯怕柤纾骸皨屇阌植皇遣恢?,華南那邊的人,最難搞了。之前好不容易談定的合同,現(xiàn)在又反悔,我這不是在做他們的思想工作嘛?!?br/>
她眨了眨眼睛,滿是委屈的討巧。
“是嗎。”江麗薇不咸不淡,一時之間,江雅不由緊張,臉上情緒不顯,她收起手機,走過去抱住江麗薇的肩膀撒嬌:“媽,你臉色不太好,還惹你啦?是不是妹妹又不懂事了?”
江麗薇余光睨了眼江雅,面無表情地模樣,令人發(fā)怵。
江雅不解,疑惑道:“媽,你怎么啦?”
江麗薇冷聲道:“魏霆鈞回國了,你知道嗎?”
江雅聞言愣住。
細微的表情映入眼瞳,江麗薇唇角翹起一抹寒意:“雅雅,公司的股份被人收購的事,你怎么沒告訴我?嗯?”
江雅心里咯噔了聲,腦袋飛快的轉動著,她扯了扯唇角,佯做沒事人般道:“公司被收購?好像是有這么回事,只是……”
話還沒說完,啪一聲響起,江麗薇抬手便給了她一耳刮子,啪一聲響起,在這安靜地樓梯間里,回音極大,江雅整個人都愣住,眼瞳擴張,臉頰火辣辣的疼痛,她滿是錯愕的看著江麗薇,忘了反應。
江麗薇噙著怒意,怒視著驚訝,一字一句問:“知道我為什么打你嗎?”
江雅翕動著唇,一言不發(fā)。
江麗薇搖了搖頭,譏笑道:“雅雅,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媽……”
“我本以為你跟你妹妹不一樣,但現(xiàn)在看來,你們倆都一個德性。”江麗薇收緊著拳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江雅:“從今天開始,你不必再去公司,好好在家給我反省反??!”
對于江雅這個女兒,她向來信任疼愛。卻萬萬沒有想到,就是這個她最信任的女兒,竟然也是陽奉陰違,背后擺了她一道!
要不是發(fā)現(xiàn)的及時,長此下去,江氏在她手里必然岌岌可危,要落入他人的手里,這絕對不是江麗薇想要看見的!
說完,江麗薇轉身就回自己的臥房。
沒走幾步,江麗薇又沉沉的說了句:“你若是想認他,我不攔著你。但你敢這么做,我就當我沒有你這個女兒嗎,你也別再喊我媽!!”
過了不知道多久,江雅腿都站麻了,她才抬手輕輕撫摸了下臉蛋。
唇邊勾起一抹自嘲,她轉身就回自己的臥房。
裝潢輕奢的臥房,放在架子上的照片,是一家三口的相片。
相冊里的小女孩,笑容明媚,天真無憂。
可此時此景,再看,卻只剩下濃濃的諷刺。
江雅將照片放回原處,走到沙發(fā)里坐下,一連抽了幾根煙,她拿出手機看著沒關掉的聊天頁面。
第九十八條消息,仍舊沒有回復。
什么時候,你才能原諒我?
什么時候,你才肯回來見我一面?
……
帝豪。
陸可可幾天沒有看到薄景堯露臉,好不容易才逮到蕭麒,便將他從包廂里拽到了外面的陽臺。
四下無人,涼風颼颼。
陸可可扭頭問喝的滿臉通紅,醉意朦朧的蕭麒:“蕭麒哥,景堯哥哥呢?他這幾天跑哪里去了?我怎么都沒看到他啊,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