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出發(fā)

    一姍顯然對于“一姍小姐”這個稱呼不太適應(yīng)，因?yàn)檫@十七年來，她是不叫一姍的?！澳阏l啊，認(rèn)錯人了吧?！币粖櫤浪呐纳铣陶鞯募绨?，“我叫閔煙兒，不叫什么一姍?！?br/>
    “煙兒，不得無禮?！遍h老爺想向?qū)こＲ粯佑?xùn)斥她，卻又不敢大聲，既已知她是公主，不得不收斂些。

    “爹爹，這該不會又是你給我找的哪家大少爺問我是否滿意吧。這次挺特別啊，要我當(dāng)著人家的面說啊，以前不都是我躲在角落里等人家走了再問嗎。嗯，長得還可以，就是不知道人品怎么樣。娘可說了，嫁人不能只看長相的啊。儀表堂堂之人，最容易包藏狼、子、野、心?！?br/>
    程征輕咳一聲，十分汗顏。

    “煙兒。”閔老爺語重心長的叫了她一聲。

    一姍從閔老爺?shù)纳钋橹锌闯隽瞬煌?，訝異道，“啊？不是??？不好意思啊?！币粖櫽峙牧伺某陶鞯募绨颍允緭嵛俊?br/>
    閔老爺小心的試探著說，“煙兒，爹爹想跟你說一件事?！?br/>
    “說吧?！币粖櫞蠓铰渥?，悠然自得，看閔老爺幾次開口卻不出生，隨口問道，“說啊，怎么吞吞吐吐的?！?br/>
    閔老爺嘆口氣，走近她身前，“這件事關(guān)于你的身世，如今只怕你要回去見你的家人了?！?br/>
    “我知道啊，我是爹爹收養(yǎng)的。多年前周婆說漏了嘴，爹爹還把她趕了出去。怎么？我親生父母找到了？接我回去?。课也挪贿?，他們丟棄我的時候怎么沒想著他們身為父母的責(zé)任啊，現(xiàn)在爹爹把我養(yǎng)這么大，他們說接走就接走啊。真是蠻不講理?！币粖檾?shù)落一通之后不忘牽連著程征，“哎，你就是要接我走的人吧，我親爹娘怎么不親自前來啊，我這做女兒的，說丟就丟，說要就要啊。哎哎哎你該不會是我哥哥吧?！?br/>
    “公主誤會了，微臣并非公主兄長?！币粖櫟幕顫娭鴮?shí)讓程征不好招架，再不說真相，只怕她會繼續(xù)胡說些什么來?！俺贾皇欠蠲庸骰貙m，圣上身份特殊，實(shí)在不宜親自……”

    “等等等等，你說什么，照你的意思，我、是、公、主？”一姍指著自己的鼻尖，一字一句的問道，“哈哈哈哈別開這種玩笑了，一點(diǎn)都不好笑?！?br/>
    程征鄭重道，“微臣所言句句屬實(shí)，不敢欺瞞公主?！?br/>
    一姍瞪大了雙眼望向閔老爺，閔老爺點(diǎn)頭。一姍頓時呆住了，然后很快反應(yīng)過來，拉著閔老爺?shù)囊陆侨鰦?，“爹爹你別聽他胡說啊，他指不定就是劉公子派來的人呢。上個月劉公子上門求親被我給踢出去了，就一直又找機(jī)會接近我。這就是變著法兒的騙我出去，然后把我?guī)У绞裁吹胤竭€不知道呢，說不定我出了家門就把我鎖起來給劉公子取樂呢。爹爹你可千萬不要相信他啊，我就說嘛，儀表堂堂之人，最容易包藏狼子野心?！?br/>
    “這，”閔老爺一臉無奈，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

    “公主無須擔(dān)心，微臣有皇上手諭，還有我云族信物為證?！背陶髡f著拿出手諭和金牌。

    “假的?！币粖櫩匆膊豢?，又坐了回去。

    程征問道，“那公主如何才肯相信微臣身份？”

    一姍蠻橫的說，“有本事你讓皇上親自過來。”

    程征為難道，“這實(shí)在不妥?；噬先f金之軀，這一來一回若有閃失，微臣實(shí)難擔(dān)待?！?br/>
    一姍自以為識破他的詭計，十分得意，“呵呵，沒招了吧。我就知道你是裝的。你給我足夠的錢，我給你造一百塊金牌來你信不信?！?br/>
    “既如此，”程征走到門口，“錦風(fēng)，去請當(dāng)?shù)馗鼇?，他必然認(rèn)得圣上手諭?！?br/>
    “不必了，”一姍厲聲阻攔，很不情愿道，“我信你就是了?！边@么理直氣壯的就去請府尹，想來是有點(diǎn)真料了。一姍小聲嘟囔著，“先拖下來，慢慢查驗(yàn)，被我抓到把柄了，哼，我不整死你。那時，可就怪不得本姑娘了?！?br/>
    程征不理會她的胡言亂語，提醒道，“多謝公主。請公主做好準(zhǔn)備，明日動身回京。”

    一姍對于這個決定十分不滿，“明天？這也太快了吧。我鎮(zhèn)上有好多好朋友呢，我要是走，怎么也要一一話別啊，東巷的小趙一天，西郊的二狗一天，隔壁的阿敏一天，對門兒的小巧兒一天……”

    “公主！”程征出聲打斷，“公主身份尊貴，事關(guān)重大，還請公主見諒?！?br/>
    一姍擺出生氣的姿態(tài)，“你！你不是說我是公主嗎，怎么我想跟我朋友說個話都不準(zhǔn)，我這公主做的也太窩囊了吧?！?br/>
    程征堅持道，“公主見諒，在回到宮中之前，還請公主聽從微臣安排以護(hù)公主周全。公主今日不要出門，微臣會命人暗中看守，明日一早動身?！?br/>
    程征言辭肯定，閔老爺也在旁撫慰一姍，一姍見已身不由己，氣急敗壞道，“你！你給我滾出去，出去，出去！”

    “微臣遵命。此事關(guān)系重大，還請閔老爺和公主不要對外人提及。”程征囑咐之后拱手告辭。

    “爹爹，”一姍撲上閔老爺肩頭，忍不住哭了起來。

    閔老爺老淚縱橫，“煙兒啊，如今你身為公主，草民怎擔(dān)得起你一聲爹爹啊。”

    一姍不依不饒的纏著他，“爹爹，爹爹，爹爹，爹爹永遠(yuǎn)是我爹爹?！?br/>
    “好女兒啊?！遍h老爺伸手輕撫在一姍頭上。

    當(dāng)晚，閔老爺安排程征和錦風(fēng)在閔宅住下。晚飯做的很是豐盛，閔老爺只向夫人兒子介紹程征說是京城來的貴客，做一桌子菜接風(fēng)洗塵，理由也不牽強(qiáng)。菜雖全是一姍素來愛吃的，她卻也沒了平日的興致。

    閔少爺夾了菜放在一姍碗里，“妹妹今日怎么不高興？往日遇到京城來的人物，不都是纏著問東問西，非要聽些京城里的趣事嗎？”

    一姍并不答話，默默扒著飯。

    閔老爺提醒家人，“煙兒明天要隨這位公子去京城住些日子?！?br/>
    “這是為什么？怎么這么突然？我家在京城并無近親，煙兒此去爹爹怎么放心？”閔少爺急了。

    閔夫人也滿是疑惑，“就是啊，煙兒長這么大還沒離開過江南，怎么突然去這么遠(yuǎn)的地方？”

    “我自有安排，你們不要再問了，以后你們定會知曉?！遍h老爺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氣魄。

    閔少爺恍然大悟，“我說妹妹今日怎么如此寡言，不會是在憧憬京城的生活吧。日后若有機(jī)會，我定然也去京城，隨妹妹去見見世面?！?br/>
    一姍只牽強(qiáng)一笑，“好。”

    晚飯后程征回房，留他們一家人好好話別。程征心中暗嘆，你若非公主，在此平靜安穩(wěn)一生，未嘗不是幸福。只是命運(yùn)何時有得了自己，生離死別，只看老天一句話罷了。

    這夜雖無事端，卻并不平靜。程征夜里出來幾次查看，一姍很晚才和家人說完話回到自己房中。夜里曾出來幾次，發(fā)現(xiàn)無論走到哪里都能遇見程征的人，恭敬的請她回房休息。一姍自言自語道，若非真的，誰又對我這個尋常女子如此大動干戈呢。

    清晨，程征去敲了一姍房門，“請小姐早作準(zhǔn)備，我們半個時辰后出發(fā)。”

    “知道了?！崩锩娴瓚?yīng)了一聲，沒了昨日的歡笑活潑，沒由來的讓程征深感自責(zé)，仿佛是自己攪了她的一生。

    出發(fā)前，錦風(fēng)牽來一輛馬車，閔老爺，夫人和閔少爺送一姍到門口，看著她上了馬車。閔夫人接過丫環(huán)手里的包袱，塞到馬車上，“你到了京城，這江南小門小戶的衣服應(yīng)該也穿不著，我只給你準(zhǔn)備了幾件路上換。這些都是你愛吃的點(diǎn)心，路上吃?！遍h夫人說著拿手帕拭淚，“在京城好生照顧自己，你這愛闖禍的性子也要改一改，日后行事要安分點(diǎn)?！?br/>
    一姍乖順的拉著閔夫人的手回答，“娘，我知道了。”

    閔少爺也囑咐道，“妹妹，多保重啊?！?br/>
    一姍點(diǎn)頭，“哥哥，好生照顧爹娘?！?br/>
    “哥知道，妹妹放心吧。”

    沒有人叮囑早些回來，看來昨晚大家已經(jīng)知道了緣由。

    程征留下萬兩銀票，小聲說是皇上嘉賞，不必謝恩，打馬而去。

    馬車剛出城，便有一小隊人馬迎上匯合。除了自己帶來的人，他還命人提前在沿途所經(jīng)地界通知當(dāng)?shù)馗?，說奉命護(hù)送一位重要人物進(jìn)京，要求各地府尹派人在管轄境內(nèi)接送。

    初行十多里路，程征喊錦風(fēng)過來，耳語幾句，錦風(fēng)掉頭而去。程征騎馬在馬車不遠(yuǎn)不近的地方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