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我已經(jīng)記不清了。
我只是每天來到地宮里,呆坐著,陪在千夢身邊。
“什么時候,你才肯醒來呢?”我常常凝望著魔晶棺中沉睡的千夢,喃喃地低語。
而回答我的,永遠是冰冷的沉默。
地宮里一天比一天的寒冷,凝結(jié)的冰柱和冰層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厚,有好幾次,甚至把入口處的門都堵住了。
大多數(shù)時候,雪舞星憶都陪著我,默默地陪著。
一天又一天。
直到那天,看著我又在一個人對著千夢自言自語,雪舞星憶終于再也忍不住了,開始爆發(fā)。
“秀南!你別傻了,你明知千夢再也不可能醒過來了的!不要再欺騙自己了!……”
“如果千夢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你就這么一輩子守在這兒嗎?……”
“千夢已經(jīng)離開了這個世界,你難道真的準備用自己來做她的陪葬嗎?……”
“你……你真是個大傻瓜!”
……
雪舞星憶不停地說了很久,我一直在聽著,但又似乎什么都沒聽見,只是呆呆地凝望著千夢,低聲喃喃地說:
“她一定很冷……”
我只說了一句。
雪舞星憶的語聲嘎然而止,然后我聽到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和她輕輕離去的腳步。
不過,此后雪舞星憶并沒有就此放棄我,只是不再天天陪著我來了,每當我在地宮里呆得太久的時候,雪舞星憶就會用蠻力毫不理會地把我拉出去,拉到海邊去曬曬太陽,吹吹海風(fēng)。
我默默地順從著她,可是,再熱辣的陽光,也化不掉我心底的寒冷,再強勁的海風(fēng),也不能激起我面容的任何波動。
只有一個人例外。
雪舞詩淚。
雪舞星憶常常把詩淚放到我懷里,要我?guī)退е?br/>
詩淚又已經(jīng)長大了不少,小臉蛋更胖了,在我的懷里總是不肯安分,不停地手舞足蹈,還喜歡伸出胖乎乎的小爪爪四處亂抓,似乎想要撓我的臉,兩只黑漆漆的大眼睛,十分靈動,每當她高興得咯咯發(fā)笑的時候,就會瞇成一彎新月。
是的,詩淚是一個天使。
每一次,只有在抱著她的時候,我的心里才能感到一絲暖意。
而雪舞星憶在一旁看著我們,卻時常會發(fā)怔,有時眼眶似乎還會濕潤。
長老們也經(jīng)常來到地宮中看我,但卻也總是沉默,只留下一聲聲嘆息,似乎十分內(nèi)疚,沒能成功地喚醒千夢,她們心里想必也是非常的難過。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依然一天天地來陪著千夢,只在心底永遠保留著一絲希冀。
有很多次,我看見千夢睜眼醒了過來,微笑著在我面前輕盈地舞蹈,恍如從前,讓我無比的激動和狂喜。
只可惜,再美好的夢,總是會醒的,當冰寒的氣息將我凍醒時,我看見的還是靜靜躺在魔晶棺里的千夢。
安詳沉睡著的千夢,永遠是那么的美麗,卻也同樣是那么的遙不可及。
直到那一天的清晨。
那時我剛剛到山頂上去摘了一束野花回來,快要走到神廟了,卻忽然有一個人慌慌張張地奔跑過來,差點撞到了我。
這是一名負責(zé)培育忘憂草的白衣少女,我第一次上望星島時就曾見過她們。
白衣少女停了下來,一只手按在胸口上,另一只手指向右方,喘著氣說:“神像……改變了……”
她看著我,神色似乎顯得有些古怪,不再說下去,立刻又匆匆地跑掉了。
我慢慢仰起頭,看向一旁的那座高聳的巨大石像。
這是麗丹格爾的神像,當初我第一次來到望星島上時,曾經(jīng)感覺她的容貌十分熟悉,后來在索西娜長老的提醒下,才認出是和自己非常相象。到了后來又慢慢知道,自己這副帶來無數(shù)煩惱的外貌正是麗丹格爾造成的。
不過在那時候,我和麗丹格爾的容貌雖然很相似,但還是有些不同,大約只是有八分雷同。
而這時當我抬頭望去時,卻驚訝地看見麗丹格爾的石像不知何時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變得和現(xiàn)在的我一模一樣。
可以這么說,此刻聳立在望星島神廟前的不是麗丹格爾的神像,而是我的!
怎么會忽然產(chǎn)生這樣的事情呢?
難道,島上發(fā)生了什么異常?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千夢,立刻飛快地沖入了地宮里。
一切如舊。
冰寒的氣息無處不在,沉睡的公主并沒有醒來。
我也不知道是應(yīng)該放心還是失望,輕輕地緩步走過去,把剛摘來的那束野花慢慢地放到魔晶棺之上。
我俯下身,緩緩地把臉貼在魔晶棺上,怔怔地凝望著寧靜安詳?shù)那?,忍不住低低嘆了口氣:“唉,如果當初那天夜里我答應(yīng)了帶你走,該有多好,后來的一切就都不會發(fā)生了……”
只可惜,沒有如果。
時光也無法倒流。
我的眼前不知何時又已變得模糊濕潤,淚滴順著我的臉滑落到冰冷的魔晶棺上,轉(zhuǎn)瞬凝結(jié)。
忽然間,我聽到了一聲悠悠的嘆息。
熟悉的嘆息。
但,卻并不是雪舞星憶,也不是四位長老。
然后,身后傳來一聲喃喃的低語:“她真美麗……”
同樣熟悉的語聲,可是,這個人絕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
我抬起臉,輕輕回頭,立刻看到了一個飄浮在半空中的人。
梵娜玲。
竟然會是梵娜玲!
我站起身來,本能地伸開雙手,似乎是想要護住魔晶棺中的千夢,看向梵娜玲的眼光中卻帶著驚異和戒心:“你怎么能來到這里?”
梵娜玲的眼光這才從千夢臉上收了回來,轉(zhuǎn)向我:“為什么我不能來這里?”
我冷冷地看著她:“這兒可不是神界!”
梵娜玲淡淡一笑:“你是想說盟約?現(xiàn)在盟約早已經(jīng)不存在了!雖然你按時送去了忘憂草和雙綰石,但盟約可是規(guī)定了只有魔女一個人才能去神界的!你并不是魔女,所以是你們首先破壞的盟約?!?br/>
我默然。
是的,盟約早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千夢無法醒來,星沉海魔女只能到這一代為止,再也無法傳承下去,今后也將不復(fù)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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