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軟綿綿的床鋪,像躺在棉花堆上,軟乎乎的,讓人貪念,頭頂?shù)慕g紗帳,散發(fā)長出刺眼的光芒,明晃晃的,不能直視,猶如那床桿上威嚴雄武的蛟龍,倨傲睥睨著突然闖入的人。
身上身下全都是明黃色,錦華就陷入了這個明黃色的圈落中,壓抑的呼吸困難。
仿佛被人卡著脖頸,錦華漸漸的喘不過氣來,求生的本能,使錦華猛地坐了起來,正劇烈喘息著,這是明黃色行帳被從外面拉開了,露出一個嬌俏的臉龐,一身淡粉色宮裝,看著滿頭大汗的錦華,詫異的問道:“姑娘,做噩夢了嗎?”
說話間一方帕出現(xiàn)在了錦華眼前,錦華接過方帕擦了額頭上的汗水,然后轉(zhuǎn)頭問道:“這是哪里?”許是昨晚,失聲痛哭,聲音沙啞。
“姑娘,先潤潤嗓子吧”宮女又遞給她一杯溫茶,然后才回應(yīng)道錦華的問題:“這是乾清宮”
“乾清宮”錦華默默念道,這個九重鳳闕中,以黃金鋪地,白玉為璧,布局堪比迷宮,大小閣樓寢殿不計無數(shù),防守最嚴密,天下權(quán)利集中之地,也是皇宮中最為尊貴的地方,歷來能進入這里的更是寥寥無幾,更不說在這里過夜了,哪怕是宮妃到了后半夜也得離開回自己的寢殿。
想不到這種尊貴的地方,她居然有幸在這里過了一夜。
干燥嘶啞的喉嚨迎來一陣濕潤,溫潤,涼爽,仿佛久違的甘露普降在沙漠中一般,那樣的舒服,“這是百合蜂蜜茶?”
“姑娘真是懂茶之人,這是皇上特意吩咐奴婢準備的,奴婢進宮也有幾年了,還未看見皇上對哪位娘娘這樣體貼過呢,姑娘真有福氣”語氣充滿了羨慕的味道,卻也只是單純的羨慕而已。
百合蜂蜜茶,她又豈能不知道,閉上眼睛,她都能記起那種清新香甜的味道。當年,為了給病重的他潤喉護嗓,她隨時隨刻的備著這個茶水,只等他一睜眼就能喝到,為了能泡好這種茶葉,她不僅親自去采摘百合,還早起去收集露水。
虧他還記得!
將茶碗遞給宮女,掃了一眼四周,然后問道:“我的衣物呢,我要起床”
“姑娘找的是這個嗎?皇上早就吩咐奴婢準備好了”一疊艷紅衣物出現(xiàn)在錦華眼前,從底衣到外套都有,很是齊全,可偏偏不是錦華要的。
“不是這個,我的衣物呢?”錦華搖搖頭否定著。
“姑娘昨夜的衣物已經(jīng)送去洗了”
“誰讓你們送去的,誰,快去給我找回來”錦華驀然提高音量,大喊著
綠裳一直就是一個謹言慎行的人,雖然詫異錦華的態(tài)度,可她深刻明白在深宮中,多做少看總是好的,再加上皇上對著女子的態(tài)度,隱隱覺得不簡單,是以,連忙點頭應(yīng)道,匆匆向辛者庫而去。
今日一下朝,慕容玻宇未像往日一般去了上書房,而是回到了乾清宮,一進去就看見錦華斜倚在床桿上,三千青絲鋪散在肩頭,帶著幾分蘇醒的慵懶。
一身朝服的慕容玻宇踱步來到床前,在床沿上坐定,輕聲問道:“怎么不穿衣服,還沒睡醒嗎?”
“這不是我的衣服,皇上到底想要做什么呢?是因為內(nèi)心的愧疚不安,想要補償我,其實不用了,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的,從前的自己總是被太多太多的情感所迷惑,沒有真正的看清你,也沒有看出你天生就是一個適合做皇帝的男人,驕傲、冷酷、霸道,還有永遠清醒明智的頭腦,這樣的人又豈會被世俗兒女之情所困呢,是我始終為看透罷了,怨不得別人”
也許是昨夜的經(jīng)歷讓他升起了短暫的愧疚,他才做出這樣的行動,把這個心結(jié)解開,也許他就會放了自己吧!
“那我們都忘記過去,重新開始,蘇雅”他的語氣堅決而肯定,話音落地的同時,錦華看向他,那張俊逸的臉上滿是莊重。
此時此刻,錦華想笑,也真的笑了,她笑命運真的很是無常,以前千方百計想要的東西,得不到拿不到,現(xiàn)在不想要的時候,它就自動飛到你的手中,輕而易舉的就能獲得。
重新開始,如果這一句話是在那夜她被他帶出牢房說的話,她真的就會和他重新開始,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五年之后了,一切都已經(jīng)不同了,人生不可以重新來過,錯過就是錯過。
“皇上是聰明人,難道還看不出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了嗎?”
“不,朕只知道你必須留在朕的身邊”慕容玻宇以霸道的口吻說道,“你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朕的女人,絕對不可以離開朕”
不管怎么樣,她是他的妻子,這是無可厚非的,他自己知道他對不起蘇雅,所以,在余生他會好好彌補她的,但前提是她必須呆在他的身邊。
“妻子?”你有當我是你的妻子嗎?“錦華嘲諷的看著他,大聲喝問道:“你若當我為你的妻子,你會那樣對我嗎?
俊臉怒沉,也大聲道出一個事實:“不管如何,你始終是朕的女人,這是不容改變的”當年沒有給她休書,就什么都不能代表。
“是誰,滾進來!”
驀然轉(zhuǎn)身,慕容玻宇向門口暴喝道。
“皇上息怒,是老奴”旺全福抖抖索索的探出腦袋,看見那鐵青的俊臉,全身一抖,硬著頭皮進去了,“綠裳回來了,她讓奴婢告訴夫人,夫人的衣物還未干”
“知道了,下去吧!”
得了命令,旺全福趕緊躬著身子退了出去,心底直道自己的運氣好,不然真就身首異處了。
這一小小插曲,也讓錦華平靜了下來,錦華幽幽開了口,想用另一種方法說服他:“皇上,你也知道我不是清白之身,根本不配呆在皇上身邊,請皇上放我出宮吧!”
垂在身側(cè)的手指捏的死死的,她的語氣柔軟,卻字字句句敲于心間,引起陣陣疼痛。
“朕不會介意的,永遠不會,你也無須掛心”說到底,這都是他的錯,是他做的罪,是他將自己的妻子推入虎口之中,怨不得旁人,這根本不是她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