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道士說：“當(dāng)時我還絆了你一腳，你忘記啦？”
那個同學(xué)回憶起來，進(jìn)門的時候確實被一個斷了一條腿的小椅子絆倒了，但是歪道士怎么會知道的呢，于是咬牙說沒有偷他的東西。歪道士捋起那同學(xué)的褲腳，小腿上果然有被絆到的傷痕。
那同學(xué)抵賴不過，只好將小香鼎還給歪道士。從此我們學(xué)生沒有人敢去那個破廟偷東西。
爺爺?shù)摹霸穹蛛x”和歪道士的是一樣嗎？
我見爺爺只喝他的酒，不答理我，不死心地問：“爺爺，什么是元神分離？你說了要教我一些捉鬼的知識的，怎么可以反悔？”
爺爺笑了，眼睛里透出閃亮的光，高興地說：“你真想學(xué)，我就告訴你?！?br/>
我連連點頭。馬兵也頗有興致地聆聽。
爺爺咂咂嘴，說：“你想象著你還站在那里，眼睛不停地細(xì)細(xì)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變化，這樣，你邊走開邊想象著另一個自己還站在那里，如果有了一定的功力的話，你就可以做到軀體離開了但是元神留在原地?！?br/>
馬兵看看我，說：“馬叔也真是的，你外孫什么都沒學(xué)，哪里有一定的功力?。俊?br/>
爺爺嘿嘿地笑，兩只眼睛把我審視了一番，然后認(rèn)真地說：“你不是想看那本古書嗎？過兩天就給你?！?br/>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爺爺看我驚訝的樣子，摸摸我的頭：“原來不給你看也是有原因的，但是既然你這么想學(xué)，那就給你看了。我已經(jīng)五十五了，力氣不如以前，有你幫助也是好事?！?br/>
馬兵吃完飯回去，鋸斷了家里那根文文上吊的房梁，換了一根新木接上。過了半天，他的脖子上的印記就消失不見了。
可是還沒有等馬兵高興起來，矮婆婆又出事了！
馬兵慌忙跑來找爺爺，驚恐地說：“我娘……我娘……”
爺爺伸手在馬兵的背上拍了兩下，馬兵氣才順了過來，說：“我娘生了怪病。你快去幫忙看看。”
爺爺?shù)卣f：“生病了去找醫(yī)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會治病?！?br/>
馬兵急得跺腳：“我娘得了怪病，她沒有呼吸了！”
“沒有呼吸了？你是說她死了？”爺爺一聽，馬上拉著馬兵的衣角要往矮婆婆家里走。
馬兵拖住爺爺，手亂揮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釋：“我娘……我娘……她沒有死?！?br/>
“沒有死？沒有死你怎么說她沒有呼吸了？你逗我玩吧？”爺爺不高興地甩開手，轉(zhuǎn)身要往回走。
“怎么跟你解釋呢！嗨！”馬兵著急地說，“她沒有死，她就是沒有呼吸了?！?br/>
我和爺爺質(zhì)疑地看著馬兵。
馬兵嘆了口氣：“我也不相信。但我娘說她感覺沒有呼吸了，說她就要死了?？墒撬攘税雮€小時，還是沒有死。她還能吃飯喝茶，能走能動，就是身體沒有力氣鼻子沒有呼吸?！?br/>
爺爺遲疑了半天，捏捏鼻子，似乎在想什么。
馬兵焦急地問：“馬叔你說這是怎么了??？”
爺爺來回踱了幾步，大手一揮，說：“走。先去看看?！迸赃厧讉€人聽到這個怪事也圍過來一起去矮婆婆家。
我們一行人來到矮婆婆家，矮婆婆虛弱地躺在床上，像得了重病的人一樣眼睛無神地望著我們。她那眼睛像就要熄滅的木炭外表蒙了一層灰，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有幾根頭發(fā)搭在鼻梁上，經(jīng)過了鼻孔?？墒穷^發(fā)在鼻孔旁絲毫不動，仿佛鼻孔堵住了。她確實沒有呼吸了！活著的人卻有一種死去的感覺，要說死了卻有一種活著的意味。
爺爺安慰了矮婆婆一番，然后說：“你按照我說的做啊。”
矮婆婆點點頭。
爺爺拿一張紙放在她眼前，要她對著紙吹氣。矮婆婆張嘴吹了一口，紙張靜靜地躺在那里，沒有移動毫分！我們目瞪口呆。
爺爺扶起矮婆婆，指著窗戶玻璃說：“你對著玻璃哈一口氣。”
矮婆婆張開嘴靠近玻璃，外面的空氣已經(jīng)比較冷了，如果是平常人，對著玻璃哈氣，玻璃上立即會留下一團(tuán)霧氣。矮婆婆嘴巴對著玻璃張合了好幾次，可是玻璃上沒有一點霧氣！
“果然沒有呼吸了！”爺爺搖頭道，又扶矮婆婆躺下，“她應(yīng)該是碰到食氣鬼了?！?br/>
“食氣鬼？”馬兵驚訝地問道。
爺爺點點頭，眉頭緊皺。
“食氣鬼是什么鬼？”我問。我想起電視里的畫面，一個面目猙獰的鬼趁人睡熟的時候?qū)χ说谋强谖鼩猓晃鼩獾娜藳]有知覺就死去了。
25.
“這種鬼不是人形的鬼。它像迷路神一樣是不能直接傷害人的鬼。但是它和迷路神又有不同，它以人的氣息為食。被它害到的人不會立即死去，只是會感覺沒有了呼吸，但是時間久了人會精神萎靡，迅速衰老從而自然死去。它還是難得的比較正氣的鬼，看見做了虧心事的人才害?！睜敔斦f完看看矮婆婆，矮婆婆避開爺爺?shù)难劬?，“趁現(xiàn)在矮婆婆還沒有失去呼吸多久，你跟我去治治這個食氣鬼。”
“你說給我古書的呢？”我還牽掛著這件事，害怕這個事情一拖久爺爺會變卦。
“說了給你不會反悔的。先把這個食氣鬼捉住再說。如果等久了，矮婆婆就會有生命危險?！睜敔斦f，不像是敷衍我。
“到哪里去捉？”我問。
爺爺轉(zhuǎn)頭去問矮婆婆：“您都到哪里去了？途中有沒有特別的事情？”
矮婆婆緩緩地說：“我，我翻過后山去了趟文天村，回來的時候在山上碰到一條只有上半身的狗，被那畜生咬了一口?！?br/>
矮婆婆說話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嗡嗡?？赡軟]有氣息的人說話都這樣。爺爺把耳朵貼近去聽，邊聽邊頻頻點頭。
稍后，爺爺準(zhǔn)備了幾根肉骨頭，一根秤桿，一個秤砣，叫上我一起去后山。馬兵自告奮勇要一起去，爺爺說：“算了吧，你去了它就咬你。我說過它最喜歡咬做了虧心事的人。對付這樣的小鬼，我們爺孫倆就足夠了?！瘪R兵只好垂頭離開。爺爺說話總是太直，這是他的缺點，也是他的優(yōu)點。
爺爺將秤砣交給我，叫我握緊，千萬不要落地。他用一個帆布袋裝了肉骨頭，用秤桿翹起扛在肩膀上，便帶領(lǐng)我出后門走向后山。
先說說這個后山的地理位置吧，我們家住的常山村與爺爺家住的畫眉村中間還隔了一個文天村，在文天村與畫眉村之間有一座海拔不過一二百米的小山。小山雖矮，但是面積大，足有六百多畝，且山上多種茶樹桐樹。茶樹矮如雨傘立在地上，桐樹則高如電桿。
山路窄而多彎，路兩邊都種植著很高的桐樹，桐樹后面才是密而亂的茶樹。
白天走在山路上則覺得兩邊的桐樹如士兵直立，后面的茶樹一目千里都是綠色，心情爽快。可是晚上在這里走感覺就截然不同，兩旁桐樹如妖魔鬼怪張牙舞爪，后面的茶樹則如小鬼聚集。
十幾年前，天色稍黑，我便不敢回家，即使明天要上課也要在爺爺家住一晚，寧可大早背著書包一路狂奔到學(xué)校。
這次即使有爺爺在，我也不禁手腳不聽使喚，總是懷疑背后有一個東西跟著，但是頭不敢往回看。
剛上山，爺爺便放慢腳步。四周有不知名的草蟲鳴叫，此起彼伏，如相互交談討論。月亮當(dāng)空，但是不甚明亮，周圍長了絨絨的毛，似乎發(fā)霉了，照在人身上也不是很舒服。
路兩邊的桐樹失去立體感，薄薄的如剪紙，風(fēng)稍吹動，樹枝就騷動如活了的魔鬼一般。但是茶樹伏臥不動，好像蓄勢待發(fā)的伏獸，它們屏住呼吸，等我們不經(jīng)意間從四面撲過來撕咬。
我和爺爺就在類似魔鬼伏獸的樹之間的空隙里行走。爺爺嘬起嘴發(fā)出“嘖嘖”的逗狗來食的聲音。秤砣在手里沉甸甸的，我一手托住秤砣底，一手提著穿在秤砣孔里的絲繩。秤桿和秤砣都是辟邪的東西。秤桿打鬼如劍砍人。大多數(shù)鬼體輕，人手里有秤砣的話它拉不走你的靈魂。
有的人家小孩病了，床頭常掛一個秤砣，意思是不讓鬼牽走小孩的靈魂。
走了大概百來步，爺爺突然停住逗狗的聲音，側(cè)耳傾聽。我也停下細(xì)聽，開始沒有其他聲音，但是再聽時聽見草“沙沙”的聲音，是有活物在向我們慢慢靠近。我死死抓住秤砣。
但是草動的聲音消失了，那個東西在某處站住。爺爺又“嘖嘖”地逗它過來，爺爺放下帆布袋，從中取出肉骨頭丟在離我們不遠(yuǎn)的前方。草動的聲音響起又消失?？磥硭C靈。
爺爺這次聽到了草動的聲音在哪個方向。因為有風(fēng)聲干擾，要辨別它在哪里有一定的困難。那聲音從我們左邊的茶樹叢里傳來。
爺爺又取出一根肉骨頭朝左邊的茶樹叢里拋去，嘴里仍不停地“嘖嘖”聲。我看見爺爺?shù)难劬Πl(fā)生了異變，眼珠中間發(fā)出星星的光，好像里面點了一盞燈。
草動的聲音再次響起，可以辨別出它在靠近丟在茶樹叢里的肉骨頭。果然，我看見左邊的幾棵茶樹晃動，它就在那里。我的手心滲出汗水。爺爺?shù)难劬Ω亮?，甚至超過了月光。
接著，我聽到了骨頭被咬碎的“嘎嘣嘎嘣”聲！那東西在吃肉骨頭。
這次我們知道了它的具體位置，就在剛才扔出的肉骨頭那里。但是我和爺爺都不敢走到雜亂的茶樹叢里去，我們得把它再引出來些。
爺爺又取出一根肉骨頭扔在比剛才近一些的地方，再取出一根扔在離它最近的路旁，一步一步把它引出來。
那家伙果然中計！
它吃完了第一根肉骨頭，又絆動草靠近第二根，草的“沙沙”聲離我們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