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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穴包裹著肉棒 第三小學開學這天

    第三小學開學這天,沈云善拿著稿子,神采飛揚地在典禮上致辭:

    “銜枝筑臼占高丫,

    新式學堂辦起來。

    敢笑昔日私塾小,

    難納海西多英才?!?br/>
    “好詩!鎮(zhèn)長大人才高八斗!”坐在臺下的杜新高聲叫道,并帶頭鼓掌。然后,臺下一片掌聲雷動。

    “是我寫的!”李金脫口而出道,隨即又想起李大龍反復叮囑他的話,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當然,沒有人會注意一個小孩說的什么,因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講臺上的沈云善身上。

    沈云善繼續(xù)道:“今天是個值得祝賀和紀念的日子,我們朐南鎮(zhèn)也有了官家創(chuàng)辦的學堂——灌云縣第三小學。

    朐南鎮(zhèn)原名城頭,乃漢朝海西侯的封地所在。明清之交,《西游記》作者吳承恩大部分創(chuàng)作、生活的時光留在此地。

    前清錢塘詩人袁枚到此駐足吟詩,揚州奇才鄭焚也在此流連留墨……”

    聽到沈云善把鄭燮的“夑”讀成了“焚”,坐在臺上的教書先生杜新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李大龍也暗暗得意,自己有意無意地讓沈云善出了丑。

    “你笑什么?”沈云善轉過頭來朝發(fā)出笑聲處望去,眼睛狠狠地盯著杜新問,“難道我說錯了嗎?”

    “笑死人了,”杜新低著頭捂著肚子答道,“那是鄭燮,不是‘鄭焚’。鄭燮就是鄭板橋。”

    “鄭板橋我知道!”沈云善急忙說,“那一定是李校長寫錯字了!不信,你看看!”說著,舉起手中的講話稿。

    “我看看!”杜新說著走到臺前,接過講話稿一看,又笑起來,“哈哈哈……”

    “杜先生又笑什么?”沈云善瞪著眼睛問,“這個李大龍,干嗎不寫鄭板橋的名字,而用他的外號呢?”

    “哈哈哈……”杜新笑得更厲害了,“鄭燮不是外號,而是他的名字。鄭燮,字克柔。板橋和板橋道人既不是他的名,也不是他的字,而是他的號。哈哈哈……”

    有的人一發(fā)笑就控制不住,這本來算不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在沈云善看來,杜新的大笑是對自己的嘲弄與侮辱,無疑是犯上作亂、大逆不道的。

    然而,杜新是沈云善花大價錢從京師大學堂聘請的高材生,不能輕易得罪。于是沈云善打算把滿腔怒火轉移到李大龍身上,畢竟講話稿子是李大龍為他準備的。

    想到這里,沈云善瞥了一眼李大龍,見他也在竊竊地笑,立馬就認定是他出的鬼,頓時怒火中燒:“這個王八蛋,恩將仇報的東西!竟敢出老子的洋相!”

    “等著瞧!”沈云善憤怒地拍著桌子罵道,然后起身離開座位。

    “鎮(zhèn)長大人……”李大龍連忙站起身,忍著大腿傷口的疼痛緊走幾步追上沈云善說,“哦,不!市長大人……”

    余怒未消的沈云善返身“啪”地抽了李大龍一記耳光,吼道:“王八蛋!恩將仇報的東西!”

    看見李大龍被沈云善當眾打了耳光,坐在會場里的李德金心里不覺抽搐了一下,好像那記耳光是打在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

    在他的心目中,父親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怎么能受這樣的恥辱?李德金忽地站起身來,準備沖過去與沈云善拼命。

    但是,接下來的情形讓李德金很失望——平時威嚴的父親,此時正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在洗耳恭聽沈云善的訓話。

    “小德金,大大被姑爹爹打了,你是不是想去幫大大?大大打我們兇得很,怎么被姑爹爹打了不知道還手?”坐在李德金身邊的李德鐵問。

    聽李德鐵這么一說,李德金便想到自己三天兩頭受到父親的教訓責罰,漸漸有點幸災樂禍的感覺。他故作鎮(zhèn)定地笑著回答:“姑爹爹是大大的長輩,大大常說,長輩打晚輩是天經地義的?!?br/>
    突然,沈招銀起身沖過去。

    “怎么沈招銀也有去幫姑爹爹打姆大大?”李德金一邊想一邊跟著沖過去。

    “恩將仇報的東西!”沈招銀吼叫著一頭撞倒了沈云善,然后說道,“先生因為救你被砍傷了腿,你還要打他,憑什么?”

    沈云善爬起身,掄起了巴掌朝沈招銀抽去。

    見沈招銀并沒有害怕、躲閃,沈云善還是停下了揚起的巴掌,沉沉地嘆了一口氣,然后轉身離開。

    沈招銀對著沈云善的背影嚷道:“你要再打人,我就不念書了!我還是回媽媽家去!”

    眼睜睜地望著沈云善的身影出了大門,李大龍才一拐一顛地走回主席臺。

    李德金看到了父親臉上的無奈和眼睛里隱含的淚花。

    在近百師生面前被沈云善打了耳光,李大龍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傷害.

    要是地下有一條縫,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鉆進去的,而沈招銀的憤怒一撞,讓他多少得到一點安慰。

    站在主席臺上沉默良久,李大龍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叮囑的“擔當”二字,便強打起精神說道:

    “尊敬的先生們、學子們:大家好!剛才市長大人有公家的大事要辦,特地交代本人開學典要繼續(xù)進行……”

    “李校長,剛才我們看見他打了你耳光,怎么回事呀?”杜新突然笑著問。

    “這……”李大龍被問得面紅耳赤、心慌意亂。

    “說呀!怎么啞了?”又有人嚷道。

    想啊想,李大龍終于有了說辭:“剛才我是請示市長大人開學典禮是不是暫停,他說由我代表他繼續(xù)宣讀致辭。我說不敢越俎代庖,他就拍著我的頭鼓勵我?!?br/>
    “不是拍你的頭,是打了你耳光。我們幾個人可都看見的?!倍判抡f。

    “看見了又能怎樣?”李大龍不以為然地反問道,見對方沒有言語,接著說道,“他老人家既是父母官,又是我的長輩,還是我家的恩人。

    沒有他的提攜,哪里會有我這個校長?不管他拍我的頭還是打我耳光,都是對我的鞭策和鼓勵,是關心和愛護!

    他是說,這開學典禮必須繼續(xù)開下去!大家請安靜!聽我繼續(xù)宣讀市長大人的致辭!”

    等到會場安靜下來,李大龍尷尬地笑了笑,清一下嗓子,大聲地繼續(xù)宣讀自己為沈云善精心準備講話稿:

    “朐南鎮(zhèn)柳塘聞鶯、五丈雪浪、碩項漁燈等古鎮(zhèn)八景名揚天下,其中二郎神廟最是動人心魄。

    你若佇立于二郎神廟觀音塔頂極目遠眺,四面八方之美景則盡收眼底:五丈古渡、石壩滾水、五河流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