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淚落盡,烏云散去,一輪明月當空,雨后的街道映得粼粼銀光。
一隊隊六神無主的軍士,正在緊張地盤查著全城各處,十數(shù)名王級強者正在城西一帶,小心翼翼地搜索,頗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
正堂中間或傳出吟詩聲、談笑聲、輕笑聲、怒罵聲。而另一間寬敞的廂房中,少年溫和的聲音夾雜著少女的嚶嚶私語。
“陸大哥,小萱姐姐什么時候回來?”、“小萱姐,漂亮嗎,她會不會喜歡我?”“陸大哥,云霓谷有沒有靈獸啊?”、“陸大哥,以后是不是就沒有壞人能夠欺負我們啦?”少女們圍坐著,露出希冀的目光,七嘴八舌地問道。
少年自然是陸羽生,而這群少女正是受害者中,自愿留下來的女孩子,其中甚至包括幾名失去記憶的少女,混混沌沌。
他耐心地解答著各種問題,環(huán)視四周,和煦的目光撫過每一位少女的臉龐,其意融融,令人寧靜。在經(jīng)過其中四名少女的時候,眼神更流露出絲絲欣慰。
赫然有那地底山莊就引起自己注意的姑娘,瘦瘦小小,名喚天心,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一如既往,似乎外界的一切都打動不了她,但俏小的眼睛中,海藍色的雙瞳透著水一樣的清澈,倒映著眼前的一切。自己無論問她什么,都只有只言片語,讓他好奇連連。
另一位少女,看似十六上下,高挑的個子,青絲垂過腰間,白晰的皮膚襯著淡淡桃紅色的嘴唇,面容素雅,彎彎的雙眉下,遮掩著茫然的眼神。失去記憶的她,只有身上的絲緞衣裙,顯露著她大楚的身份。脖頸上戴著一塊精金鎖,上有一個蓮字。因而自己便稱呼她“小蓮”。
還有一名叫做鐵姑的少女,雖然只有十三歲,卻長得五大三粗,突出的五官如銅石雕刻,有棱有角,乍一看倒像個二十的壯男,說起話來更是粗聲粗氣。
最后一位少女,應該說還是個小丫頭,僅僅七歲,面黃肌瘦,全身的粗布衣服,滿是補丁,容貌平平,梳著總角,只有滴溜溜的眼珠透著異常的靈動,總是“大哥哥,大哥哥”地叫著自己,自稱“丫頭”。
天心生于楚地,流落北蒙;小蓮,記憶全失,身份不詳;鐵姑,師傅過世,無家可歸;丫頭,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四人遭遇各不相同,但俱是上乘資質,高級根骨,擁有不弱于自己的靈魂。
“……你們十七人,從今往后,要情同姐妹,福禍與共,相互關愛,相互扶持……都記住了嗎?”少女們聚精會神地聆聽著“陸大哥”的諄諄教誨,小雞啄米般點頭應是。
“陸大哥,原來你在這里?!狈块T應聲而開,循聲望去,正是那名靈劍宗的女弟子,程紫卿,“你真的打算收留她們啊,剛才聽你問詢的時候還以為你是在安慰她們,我剛剛還和幾位來自宗門的姐妹商議,其實,她們可以跟我們回宗,以她們的資質,相信定會被收入門墻,你也不用如此費心傷神了?!?br/>
陸羽生心中疑慮,難道她是來跟我搶人的,但看了看對方清澈的眼底,似是真心誠意,想為自己分憂,便春風滿面道:“程姑娘,你有所不知,我有個小妹,跟著水前輩隱居,等她來了,我就將她們交給她,一起生活,一起修煉,也好做個伴。你們那種大門大派,人多心雜,她們無根無萍的,容易受欺負?!?br/>
眼見對方聽了自己的說辭,露出釋然之色,更泛著喜意,忽覺眼前的姑娘透著可愛,其實他心里也在打鼓,自己費盡心思,將云霓谷形容成世外桃源之地,引得這些少女自愿留下,但這件事,卻暫時不能告訴水秋云這個谷主,一定要等救下小妹再說。至于教派之事,自己更是只字未提,門派任務只好交給小妹將來慢慢完成了。
就在陸羽生思前想后,七上八下之時,驀然間,無數(shù)軍士闖進院落,驚動了眾人,領頭的將軍高喊著“城主”,便要對陸羽生等人動手,卻被韓落英喝止,命他們退到院外守候。只是虛驚未落,又有萬壽幫幾位堂主,尾隨而至,個個如兇神惡煞,躍入院中,見幫主被困,便要大發(fā)兇性,更見得無數(shù)花季少女,垂涎欲滴,惡形惡狀,而那焦贊,甚是可惡,毫無阻攔之意,放任其行。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聲冷哼,無窮威壓,將一眾強者震懾當場,眼前一晃,水秋云帶著石頭兄弟,手中還提著一昏死之人,赫然出現(xiàn)在了院中央。
入夜時分,長街戚戚,雨后生寒。攪擾的軍士早已不見蹤影,百姓們伴著蛙聲蟲鳴紛紛入夢,楚烈城好似罩上了一層黑幕。只有城西,方圓數(shù)里內(nèi),無數(shù)強者收斂著氣息,注視守護著一座奇怪的院落,但又不敢分毫接近。
陸羽生和石頭平躺在一片巨大平整的深坑之內(nèi),望著天頂上坑坑洼洼的巖壁,只聽石頭感嘆道:“聽你這么一說,我這心里貓撓似的。你說過去咱們在鐵風城,常年跟臨街的混混們,打打殺殺,別說什么南城的火獅幫,就是控制咱們南街的鐵拳幫,在咱們眼中也是高不可攀啊,碾死咱們就跟碾死螞蟻一樣,前些年也沒少欺負兄弟們,要不是有老師在,恐怕早沒我石頭哥這一號了,我那時成天就想著有一天屠了那幫兔崽子??勺詮母愠隽髓F風城,遇到的朋友敵人,越來越強,看看這毀棄的山莊,這爆出的大坑,你不知道我?guī)镌迫ゴ筮M賭坊的時候,有個靈王強者猛然冒出來,口口聲聲要報仇,結果她二話不說,一掌下去,整個后院都被沖垮淹埋在水中,想想就跟做夢一樣,比起來那鐵拳幫又算什么!”
“石頭,那是你的眼界高了,而且這些日子禍伏福隱的,實力增長很快,如今我們二人聯(lián)手對付鐵拳幫,綽綽有余,等長生谷回來,就跟他們好好清算清算?!标懹鹕褪^兩人眼神交匯,看出彼此的暢快,哈哈大笑起來。
笑罷,陸羽生口風一轉,道:“我們的實力太弱,隨時都處于危險之中,就好像你之前跟我說大進賭坊的事情一樣,如果你和小石頭沒有即時回客棧,可能就要命喪當場。”
原來,石頭二人早上去時,雖然沒有發(fā)現(xiàn)那白發(fā)少女,卻無意中看到裝束相似的老太婆,頭戴斗笠,離開賭坊,小石頭懷疑是那山莊的王級老婦,于是暗中跟蹤,趁對方掩人耳目,緩步慢行之機,竟然一路追到了悲歌客棧。這讓陸羽生冥思苦想了許久,對方究竟所為何去。
老婦在客棧待了數(shù)個時辰才離開,其間,小石頭甚至見到了云孝然等人,迎接一個全身罩在黑袍中的人,想必是大帥云連方。當返回大進賭坊時,天降大雨,兄弟二人便先行返回客棧等候水秋云。
只是當他們再次帶水秋云踏進大進賭坊時,翎丘山莊的滅口一幕重現(xiàn),到處是殘軀斷肢,血腥慘烈。這時剛好有兩名王級強者,外出而歸,眼見慘變,陡然瘋狂,一副魚死網(wǎng)破的樣子,大罵水秋云,嚷嚷著要為兄弟報仇,結果被她盛怒之下,滅殺一人,重傷擒獲一人。
之后,三人更是將賭坊上上下下翻查了一遍,卻徒勞無功。
“羽哥,石頭哥,原來你們躲到這里。可太不仗義了,把她們交給我,你們就跑了?!敝灰娦∈^當先走來,后面跟著十幾位少女,手挽手,有說有笑。
地面的院落要充作誘餌之用,大部分少女在韓落英的命令下被城衛(wèi)軍帶回了城主府,自己則將這十七位少女,帶回了洞天。當時惹得水秋云一陣疑惑,只是不愿多問。本來在韓落英的懇求下,她有意放韓焦二人離去,卻被自己偷偷勸阻。
“誰知對方什么心思,會不會記仇,既然已經(jīng)軟禁了,該得罪的也得罪了,不如等救下小妹再說,盡量減少節(jié)外生枝的可能。”陸羽生心中思忖,“該做的都做了,卻仍有很多疑問懸而未決,那老婦為什么要去悲歌客棧?她和紅衣少女現(xiàn)在何處?第四個皇級強者是什么人?水秋云已經(jīng)無法分身去查探,小梅隨時都可能出現(xiàn),剩下的只有等待??蓯雷约河至τ形创?,能做的最多是審審俘虜,去悲歌客棧明察暗訪一番?!?br/>
整個地底洞天只有二十二人,除去那賭坊的俘虜,就只有陸羽生兄弟,十七姐妹,和下來湊熱鬧的書生,眾人聚在一起,談天說地,聊聊身世,說說遭遇,時而傷感,時而嬉笑,漸漸熟絡親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