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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林苑后院里，菊花開得正艷，五彩繽紛，爭奇斗艷。紅的、白的、粉的……還有綠色的名為“綠云”，實(shí)為鮮少能見的稀罕品質(zhì)。

    雍容華貴的女客們驚奇不已，滿口嘖嘖稱道，“這就是‘綠云’啊，果然是名不虛傳，花瓣跟絲兒一樣，真的是極好?！?br/>
    “這是‘白馬追風(fēng)’，都是稀罕物，看得出安樂侯夫人真是愛菊如命?！?br/>
    “……”

    太夫人一旁笑得見牙不見眼，看著一夜之間盛開的菊花，除了點(diǎn)頭，還是點(diǎn)頭，心情真是如這滿園的菊花一樣燦爛。

    張雨霞與張雨燕一左一右扶在身旁，也是面帶微笑。身后是溫氏、費(fèi)氏等人。

    走在太夫人前頭的皇后忽然回過頭來，笑道，“本宮聽說安樂侯夫人喜愛菊花，還有一個典故說道呢，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此？”

    太夫人微微一怔，抬眸望向正瞅著這邊的皇后，似乎在揣測皇后出此一言的心思，只瞬間神態(tài)又恢復(fù)自然，笑道，“皇后娘娘說笑了，說不上什么典故，只是緣于從前一些舊事。如今不提也罷?！?br/>
    皇后似乎大有不依不饒的意味，她面色帶笑，眉目間還卻是難掩她固有的凌厲之色，“本宮素聞安樂侯年輕時原本是您府上的花匠，最擅打理菊花，恰巧那時，您還是未出閣的小娘子，某日偶游花圃，與溫文爾雅的安樂侯一見鐘情，因此，您違背父命，退了親，與安樂侯私自從家中逃了出來，重新置家立業(yè)。幸虧，安樂侯也是一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終是熬得家大業(yè)大，老夫人也算是有福之人??！”皇后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一直伸到了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好像夾帶著一抹稍縱即逝的諷刺。

    皇后的話似貶似褒，牽扯到女閨的聲譽(yù)，更何況幾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也都在，皇后撿了這個時候談?wù)撈鹛蛉伺呀?jīng)離道的舊事，似乎很不合適；但借了菊花之意，敘說安樂侯夫婦之間的恩愛，又像是在說一段人間佳話，似乎又很正當(dāng)。

    太夫人面上的神色微變了變，剛欲開口。

    卻見皇后走了過來，拉住太夫人的手道，和顏悅色，“其實(shí)本宮真的很羨慕您老與安樂侯之間的恩愛。只可惜這樣的恩愛不是人人都能擁有?！?br/>
    “皇后娘娘，母儀天下，與皇上琴瑟合好，相敬如賓，本就是天下之典范，才是我等艷羨不及的?！碧蛉搜垡娀屎箨幥绮欢?，實(shí)不好捉摸，只這樣正肯道。

    皇后臉上的笑容始終是掛得住，不淺不深，親切又疏離，讓人敬畏?！袄戏蛉苏f的極是，本宮也覺得是如此?；噬先绽砣f機(jī)，卻也是時時掛念著本宮。本宮也知足了?！痹捠菍χ蛉苏f，可那雙叵測的眼睛卻釘子一般盯住張雨霞，張雨霞斂心靜氣，只垂首看地，恍若無見。

    張雨燕那張姣好的面容，今日再配上精心的打扮，炫目得讓人過目不忘。普天下最高貴的皇后就在眼前，她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領(lǐng)，一雙眸子盛滿了笑意，在這艷麗的菊花叢中，妖嬈生姿。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屎蠼K是看到了她，上下打量道，“這個如花的小姑娘是老夫人的孫女嗎？”

    太夫人微微笑著，“這是老身的二孫女雨燕，讓老身給寵壞了?！?br/>
    張雨燕不失時機(jī)地趕緊作禮，皇后一把執(zhí)住她那白嫩柔荑，一對鳳眸熾熾發(fā)亮，贊不絕口，“老夫人真是幾世積得福氣，孫兒們能文善武，這孫女們又生得如花似玉，長袖善歌，本宮若也能修來這般天倫之樂該是多好?！?br/>
    張雨燕聽在心里甜如蜜，一雙水靈靈的眸子此刻更是盈出春水一般，讓人心里柔柔的融化。

    皇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雙眸子神色閃爍，道，“那本宮前些日子聽太子說起過的，可就是二小姐了？”皇后像是有幾分高興的樣子，拉著張雨燕的手緊了幾分，“怪不得太子在本宮面前這般夸贊，本宮今日才知傳言非虛。還真是與我們有緣的人兒呢，等明日有空閑了，本宮接了張家小姐們進(jìn)宮與我們好好說說話，讓本宮心里也輕快些。”

    張雨燕那廂自是喜不自禁，笑得合不攏嘴，能得到皇后娘娘的抬愛，她能不忘形嗎？

    張雨霞只一如既往地微微笑著，也不多言語，不卑不亢，不驕不縱的樣子。

    “霞姐兒已經(jīng)去過本宮殿里，與本宮頗為熟悉，本宮很喜歡呢。”皇后的眼睛瞟向張雨霞，下巴頦微微揚(yáng)起，一副不容侵犯的姿態(tài)，語氣似乎多了幾分冰冷，少了剛才的友善。

    “奴婢謝皇后娘娘的關(guān)愛。”張雨霞委身福禮。

    皇后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出，霞姐兒與燕姐兒姐妹情深，一個看似委婉，一個看似柔弱，也不盡相同。日后常來常往，本宮才能看得清楚?！被屎笙袷亲哉f自話，又像是有意說給有心人聽。

    回頭對張雨燕又是和悅的神色，拍拍她的玉手，輕聲叮囑，“記得一定要去，本宮看見你，仿若就像是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張雨霞對那兩個人的親昵舉動視若不見，心底卻是隱隱作痛，只覺得皇后那張燦爛的臉后面還隱藏著另一張真實(shí)可怕的臉，就如同她奢華的背后實(shí)質(zhì)是不堪的背負(fù)。

    張雨霞忍不住在心里一聲長嘆，只為這看不見摸不著，卻時時糾結(jié)的命運(yùn)。

    皇后走到一叢開得最艷的菊花旁站下，定睛端詳著，嘴角掛著一抹莫測的笑意。

    張雨燕察言觀色道，恭謹(jǐn)?shù)?，“皇后娘娘，這開的是并蒂花呢！這一準(zhǔn)兒是花神通曉皇后娘娘會來，寓意吉祥呢?！?br/>
    皇后那抹可親的笑容猶自還在，只是眉目間徒然增了冷冽之色，她輕笑出聲，“是嗎？”嘴上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兒，一雙玉手卻是利落地伸向了那枝頭翹首的兩朵花兒。

    張雨燕膛目結(jié)舌，舌頭打了結(jié)般，說不出話，心道，皇后這是要干嘛？心念未落，卻已見皇后的手用力一掐，那其中更為水靈的一朵已然落在了皇后的手心里。

    花兒依然是水靈靈的，帶著馥郁的香氣，只是看上去，很孤單、很無辜的樣子，讓人心里凄涼。

    這是那個端正莊重的皇后嗎？張雨燕愣愣的不知所措。

    皇后的手臂慢慢抬起，把手里雍容的紫色菊花簪在了張雨燕的發(fā)間，嫣然笑道，“瞧瞧，鮮花配美人才是相得益彰?！?br/>
    張雨燕不自覺地抬手摸了摸那朵可憐的小花，只覺得它軟軟的，似乎很貼心的樣子，會是這樣嗎？

    皇后的目光落向那朵獨(dú)翹枝頭的花朵，真心地笑了，“這樣是不是更順眼一些？一個弱弱的枝頭哪能承受得了那么多的秀色?！?br/>
    張雨燕懵懵懂懂，根本不懂皇后所言。

    張雨霞身上一凜，看那皇后的目光就像是兩把利劍一樣直插心底。心道，皇后今日是心存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