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姑娘她……她……”丫頭哽咽了一會兒,湊到明秀耳邊小聲道:“我家姑娘要尋死!”
未出嫁的姑娘在家尋死覓活的并不是什么好聽的話,不管今日甄蜜娘是否能勸回來,她要尋死的消息都不能傳揚(yáng)出去!
不然不僅是她的名聲沒了,甄家上下不管是否出嫁的姑娘都會受到牽連。
“什么?!”
甄蜜娘是個樂觀的姑娘,若不是出大事了,絕不會做什么傻事的。
明秀臉色沉重,“趕緊帶我去!你家老爺夫人知道了么?”
她在家可是受寵的小公舉啊,什么事情過不去非得鬧到尋死這么嚴(yán)重?
“老爺夫人勸不住,老夫人使喚奴婢來請郡主?!?br/>
雖然明秀跟甄蜜娘認(rèn)識的時間不長,但兩人投了脾氣,也算是閨中密友了。
因?yàn)樾宰佑悬c(diǎn)驕縱的緣故,甄蜜娘在都城同樣的世家女之中還真沒什么算得上好友的朋友,更多的還是點(diǎn)頭之交。
而今出了這種事,能求助的確實(shí)只有明秀了。
進(jìn)甄府的門,明秀徑直去了甄蜜娘院里,而非是先去見老夫人。
看來情況是真的很緊急,路上只有管家跟明秀說明情況。
可他說也是含糊不清的。
直說跟老爺夫人鬧了點(diǎn)不愉快,甄蜜娘便不愿意用飯了,而今已經(jīng)有三天余,大夫來看過,若是再不用點(diǎn)飯,那真的是要出人命了。
是什么矛盾,管家卻不肯說。
明秀著急也沒有用處,總不能在人家家里大吵大鬧吧?
很快到了甄蜜娘院子里。
“郡主自己進(jìn)去吧,姑娘不讓奴婢等進(jìn)。”
這院子明秀也算是??土?,聞言頷首,熟門熟路的去往甄蜜娘的閨房。
在看見她的時候,縱然有了心理準(zhǔn)備,明秀也還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明媚豐腴的小姑娘,此時瘦的就剩下一把骨頭了。
她有點(diǎn)心疼的上前,“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就不肯吃飯呢?”跟誰過不去也別跟自己過不去啊!
聽見她的聲音,甄蜜娘渾身一震。
“明秀!”
淚水順著眼眶滑落,臉色蒼白沒有半分血色,就算是說她病入膏肓了明秀也相信。
“哎喲喲,怎么了這是,別哭啊?!?br/>
面對女孩子的眼淚,明秀也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只能手足無措的輕輕拍她的背,將她攬入懷中。
沒過多久,甄蜜娘便停止了哽咽。
不僅僅是哭夠了,更是沒吃飯,沒力氣。
“你同我說說,到底是怎么了?”
甄蜜娘咬著唇瓣,“爹要我去和親!”她幾乎喘不上氣來,她不明白,南凌風(fēng)不是走了么?為什么還要和親?
她一直以為這事兒跟她沒有什么關(guān)系,要和親的是公主不是么?
明秀一驚,同甄蜜娘一樣,她也以為和親的事情過去了,但是兩國之間說要和親,哪里能說過去就過去呢?
“……這是甄大人的意思?”
若是甄蜜娘她爹的主意,那還真是個圣人。
懷里的小姑娘搖搖頭。
“是朝廷的意思,我爹也只是來告訴我?!?br/>
甄蜜娘抬頭,淚眼朦朧的看著明秀,“我不想和親!南朝那地方簡直不是人呆的!我都打聽了,南朝的媳婦兒都不許出門,只能在家料理家務(wù),就算丈夫打罵也都得受著!”
尋常人家的媳婦兒日子都這樣苦了,皇家更甚!
她若是嫁過去,娘家遠(yuǎn)在天邊無法為她撐腰,受了什么苦都得自己受著!
甄蜜娘從小被寵愛到大,從未離開過爹媽身邊太遠(yuǎn),她怎么肯!
她覺得若是過那樣的日子,倒不如死了算了,至少尸體還在故鄉(xiāng)。
“你先別哭,我回頭出去打聽打聽,讓你和親,沒道理啊?!?br/>
謝湛那么疼她,難道他愿意?
若沒有謝湛點(diǎn)頭,和親的人選應(yīng)當(dāng)還是懸而未決吧?
更何況現(xiàn)在圣旨還沒有下來,事情尚且沒有成定居呢。
甄蜜娘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好,我等著你的消息!”
“在這之前,你好好給我吃飯,照顧好自己,別到時候沒去和親反而把自己餓死了。”
跟自己置氣是要不得的啊。
甄蜜娘乖乖點(diǎn)頭,“我知道了,會好好吃飯的。”
從她這兒走了后,明秀去拜見甄老夫人,問起和親一事。
“那是我們身為臣子的職責(zé)?!闭缋戏蛉撕螄L不疼愛甄蜜娘?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賜婚?到時候甄蜜娘會頂著公主的身份出嫁,他們甄氏滿門都是榮耀。
踩著女兒尸骨的榮耀。
“可蜜娘還是個孩子啊?!泵餍氵€是不能理解。
“那些待選的姑娘誰不是孩子呢?都是家里寵愛長大的,蜜娘沒比她們金貴到哪兒去?!?br/>
甄老夫人搖了搖頭,“圣上的意思已經(jīng)下來了,蜜娘非去不可?!?br/>
他們甄家雖然算不上是滿門忠烈,但也絕不會做抗旨之事。
甄氏不僅僅有甄蜜娘一個女兒。
若抗旨,甄氏滿門都得陪葬!
“攝政王也同意了?”
“是?!?br/>
明秀頓時便不說話了。
當(dāng)權(quán)者的決定,她們心中就算是再舍不得,甄蜜娘也必須得嫁!
但,明秀還是想去為這個小姑娘爭取一把。
“我去找王爺?!?br/>
甄蜜娘是她來到大漠的唯一的朋友,若要眼睜睜的看著她遠(yuǎn)嫁而什么都不做,明秀做不到。
這也是甄老夫人的意思,若僅僅只是要勸甄蜜娘不要尋短見,他們自己就可以做到。
而今甄老夫人需要的是一個跟甄蜜娘關(guān)系好會對她心生憐惜,又在謝湛面前說得上話的人。
現(xiàn)在能夠扭轉(zhuǎn)局勢的只有謝湛了。
明秀正是不二人選。
明秀不知道自己被當(dāng)了槍使么?
便是不知道,在看見甄老夫人欣慰的笑容之后也知道了。
但她沒什么不滿,這原本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離開之后,明秀沒回家,徑直往攝政王府去了。
管家一如既往的謙和有禮,將明秀請到院內(nèi)坐下。
“王爺,昭和郡主來之前曾到了甄府?!?br/>
消息一傳來,謝湛便知道明秀是為何而來了。
他自嘲笑笑,“蜜娘在她心中都比本王要緊?!?br/>
杭子恒不敢說話。
他對明秀是有不滿的,在杭子恒的心中,謝湛就是天人一般,是多少女子的春閨夢里人?
因此謝湛喜愛明秀,她就應(yīng)當(dāng)千恩萬謝的受著才是,哪怕是貴如公主,也不配在謝湛跟前拿喬。
主仆陷入短暫的沉默。
杭子恒小心開口:“那是否要過會兒再見?”
“自然要見,她難得來本王府上一趟,怎可不見?”
千求萬求都不見得能將明秀給求來,而甄蜜娘一出事,她就上趕著來了。
便是心里酸澀,他也舍不得不見。
見著謝湛,連寒暄都沒有,明秀徑直問:“當(dāng)真要蜜娘遠(yuǎn)嫁?”
“她是最合適的人選?!敝x湛八風(fēng)不動,似乎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明秀急了,她心里實(shí)在是不理解,“你待她如妹妹,難道都是假的么?”
若當(dāng)真是親妹,又怎么舍得?
“自然不假,本王的妹妹,便是大漠的公主,甄蜜娘出嫁,合情合理?!敝x湛依舊沒有看她,“本王會請奏圣上,封甄蜜娘為長公主,名義上是先皇之女,嫁妝禮節(jié)不會有半分虧待?!?br/>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明秀站起身來,緊緊的盯著他。
“蜜娘還是個孩子,她怎么能承擔(dān)和親的重任?!”
此去和親,不僅僅是大漠的公主要出嫁,更重要的是要維護(hù)兩國的和平。
再者,至多十年,大漠國力恢復(fù),肯定是要與南朝一戰(zhàn)的。
這是謝湛自己說過的話,也是他在先皇面前立下的誓言。
倒時候要甄蜜娘如何抉擇?
一邊是母國血親,一邊是夫家榮辱。
這是在為難她,也是在割她的肉!
“歷代和親的公主哪個不是孩子?!先皇即位之初,和親南朝的永樂公主,出嫁之時尚未滿十三,太祖皇后乃西蠻公主,嫁來大漠之時尚未及笄。”
謝湛驟然轉(zhuǎn)過身來。
“甄蜜娘今年十七了,跟她們比,還是孩子么?”
那些公主可以承擔(dān)和親重任,為何甄蜜娘不可以?
明秀沉默了,“那……蜜娘和親是板上釘釘了么?”
若如此,她與甄蜜娘相處的日子可以說是倒數(shù)了。
“圣上已經(jīng)擬好了圣旨,待南凌風(fēng)回朝稟告南皇,圣旨便會下發(fā),到時候南凌風(fēng)會親自來迎親?!?br/>
話說到這,明秀已經(jīng)知道,想要扭轉(zhuǎn)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不久之前跟甄蜜娘說過的話,明秀沉默,她不知道應(yīng)當(dāng)如何面對甄蜜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