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秫小六自然是認識的。那日,就是他領著幾名士兵將公子他們帶離公主府的。
郭秫率先開口:“原來楊祚的兄弟竟是顧小郎身邊的人啊,幸會幸會?!?br/>
小六隨機恭敬地拱手,道:“小六見過郭統(tǒng)領?!?br/>
“誒,小六你既然是楊祚的兄弟,就隨他一般叫我聲兄長吧?!?br/>
“是,郭兄?!毙×鶑纳迫缌鳌?br/>
“好,好。哈哈哈?!?br/>
郭秫沖著一旁揮揮手,片刻后就見一個身著紗衣的俏娘子撩開桌旁的簾幔走了過來。
“郭郎,奴家已經好久未見您了呢!”
“前些日子著實忙了些,”郭秫在她的手上摸了一把,問道,“怎么不見南歌姑娘?”
“喲,郭郎,您許久不來也就算了,好不容易來一趟怎么就知道找南歌?看來啊,您真真是把奴家給忘了呢!”女子委屈巴巴地絞著香怕。
“怎會?”郭秫大手從女子手背移向腕處,再輕輕一拉,香軟的嬌軀便落在了他的懷里。
他說:“郭某怎敢忘了香末姑娘?”
女子朱唇輕抿著,頭微垂,看向腳下都眼里滿是倔強和委屈??吹眯×紤z意大起,心道,這瀟湘館的姑娘們都好生厲害?。?br/>
郭秫繼續(xù)哄道:“香末莫惱,郭某所言句句屬實。其實,今日是我這小兄弟的生辰。他素來聽聞南歌姑娘琴藝極佳,硬是趁著自己生辰凹著郭某帶他來開開眼界?!?br/>
平時缺根弦的楊祚,此時難得地機靈了一會,他配合著點頭,說:“是這樣?!?br/>
香末瞥了眼楊祚,見他明朗青澀的臉上不似在作假,才半信半疑地抬起頭,柔柔地問:“郭郎所言當真?”
“郭某敢以性命作——”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女子捂住了嘴巴,女子嗔怒地說:“許久未見,郭郎這動不動就拿自己性命做擔保的毛病還未改?”
“哈哈哈,郭某這毛病只在香末姑娘面前才有?!?br/>
女子聞言才又捂嘴嬌笑起來,看來是消氣了。
這兩人心里都有數(shù),他們彼此都是在做戲,世間哪有青樓女子真的是個癡情女?又哪里有嫖客真的會作個有情郎?
不過,頭一次看到這種肉麻的戲碼,小六一時間還是有些不習慣的。她端起面前的杯子,昂頭就喝了一大口。
入口才知道,杯子里裝的不是茶,是酒!
寧遠收到了郭秫的眼神示意,笑呵呵地問:“香末姑娘,不知道南歌姑娘她在忙么?”
“南歌啊,她此刻沒有客人,不過......聽下人說,她自昨夜開始就有些身子不適,恐怕現(xiàn)在還在房里歇著呢?!?br/>
“生病了?嚴重么?”楊祚焦急地問。
香末看了眼他,忍不住打趣兒道:“喲,這位小郎君怕是真的用心了。呵呵呵,不過你不用擔心,南歌她倒也不是生了什么大病,就是說……心情不好,也就沒什么胃口,嗯......可能是這一個月的雨水,她看得心煩了吧?!?br/>
“也是,連我這個大老爺們兒都受夠了這雨天了。”
香末繼續(xù)道:“不過,想來南歌若是聽說郭郎您來了,她還是會出來迎接的。要不——各位小郎稍后片刻,香末幫各位去看看?”
“不用了。”楊祚再次搶先開口。
幾人紛紛看向他,他又突然口吃了起來,“就......我覺得......”
小六連忙幫腔道:“的確,以后還有的是機會,不如就讓南歌姑娘好生休養(yǎng)吧。況且,想來香末姑娘的琴音也是極好的。”
“既如此......也好。那香末,不如你為郭某的這兄弟彈一首......”
香末剛要說話,就聽身后傳來了一個清清淡淡的女子聲音:“郭統(tǒng)領。”
幾人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名面容素雅清艷的女子,裊裊娜娜,款步走來。
這女子就是南歌,楊祚的阿姊。
小六發(fā)現(xiàn)楊祚放在桌子上的手在微微顫抖,好在其余人都沒有注意到。小六連忙將自己手里的酒杯塞到了他的掌心。
楊祚感受到了手上的溫度,當即垂眸看向掌中的酒杯,掩住眼底的激動。
“南歌方才好像聽到,郭統(tǒng)領您想聽南歌彈琴?”
“是我這小兄弟天天念叨著,說想聽聽姑娘的琴藝到底是有多驚人?!?br/>
美目轉向低垂著頭的楊祚,南歌問:“這位小兄弟是——”
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重新抬起頭來,說:“我......在下楊祚?!?br/>
“楊祚?”比起楊祚的不自然,南歌看起來就隨意多了,她又問:“哪個楊哪個祚?”
“楊柳的楊,‘天祚樂未極,溟波浩無堤’的祚。”
南歌點點頭,稱贊道:“好名字。”
然后,她對著招了招手,片刻便有下人抱著一把琵琶走了過來,并為她搬了個凳子。
“楊小郎想聽南歌奏曲?”
楊祚點頭。
她抱琴坐好,再問:“想聽何種曲子?”
這時,郭秫提議道:“今日郭某這兄弟生辰,南歌姑娘不妨彈首慶生的曲子給他?”
“原來楊小郎生辰啊,那,南歌便彈首歡快的俚歌,如何?”
楊祚再次點頭。
然后,南歌玉手輕挑銀弦,清脆歡快的民間小曲兒便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