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好像被人抱住了,像是躺在襁褓里的小嬰兒一般,被人輕柔的搖晃。
顏小茴猛然間從夢中驚醒,視線聚焦時,只見眼見一張朝思暮想的臉。
顏小茴眨了眨眼,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那張臉就在她面前,帶著濃濃的笑意,一雙桃花眼里,還承載著無盡的思念。
溫熱的呼吸淺淺的噴薄在顏小茴的頸項,激起一陣細小的雞皮疙瘩。
顏小茴自言自語:“是夢嗎?”也許是睡了太久,她的聲音嘶啞難聽,連她自己聽了,也禁不住擰眉。
因為她這句話,頭頂上那張臉倏地輕笑起來,連眼角都舒展起來,一雙眸子流光溢彩,亮的醉人。
只聽他沙啞著嗓子,帶著些微磁性:“不是夢,小茴,我真的回來了?!?br/>
明明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可是落在顏小茴耳朵里,卻仿佛陡然間失聰了一般,天地間一片蒼茫,只剩下眼前這張帶著笑意的臉!
怔怔看了半晌,顏小茴才鬼使神差般的伸出一只手去,顫顫巍巍的去摸他的臉。
然而,就在要觸到他臉頰的一剎那,她的手卻硬生生的停住了。仿佛,眼前這個人只是她的幻想,她好怕這一碰,就會響泡沫一樣,消失在空氣里。
許是她的表情太過復雜,眼神太過糾結。
戎修輕聲一嘆,大掌輕輕撫上她顫抖的小手,有力而堅定的往自己臉上一放。
“真的不是夢,小茴,我回來了!好好的回來了!”
掌下是他綿軟的肌膚,帶著些許刺人的胡茬。溫暖而稍微有些發(fā)癢,顏小茴愣著愣著,眨巴了兩下貓一般的大眼睛,忽然“哇”的一聲大哭了起啦!
像是嬰兒一般,卸去了平日里的所有防備,毫無顧忌,毫無形象的大哭!
看著這個自己朝思暮想的小人兒哭成這個樣子,戎修的心房好像忽然間塌陷下去了一塊兒一樣,胸膛間涌起濃濃的酸澀和暖流,整個人的心思都被這個小人兒給牽動了起來。
這只小貓,真是把他的心都要哭化了。
戎修一只手臂穿過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環(huán)住她的肩膀。
將她整個人緊緊擁在了懷里。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她就瘦了那么多,身上的骨頭硬的有些咯人。
加上剛進門時,她在夢里還睡不安穩(wěn)的憔悴樣子,看在他的眼里,真真窩心。
他,是真的心疼了。
將頭埋在她的長發(fā)里,戎修深深吸了口氣,鼻間滿是她的清新的發(fā)香。
這十幾天緊繃的神經(jīng)仿佛突然間找到了安身之所,瞬間就放松了下來。
他嗓音里帶著輕輕的誘哄:“小茴,別哭了,你哭的我心都跟著疼了?!?br/>
然而,他不說還好,一說顏小茴陡然間哭的聲音更大了,撕心裂肺!
戎修這下算是徹底慌了手腳,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大掌在自己身上慌亂的摩挲:“帕子,你送我的帕子哪兒去了?”
越是慌亂,東西越是找不到。
眼見她淚水越來越多,像是小小的瀑布一般流下來,打濕了衣襟,戎修也顧不上了,直接卷起自己的袖子小心而珍重的去替她拭淚,一顆心更是百轉千回。
有什么,能比得上愛人的眷戀和思念,更讓人沉醉的呢?
戎修覺得,此刻懷抱著顏小茴,就算是被人喂下毒酒,也甘之如飴。
顏小茴被抱在懷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雙有力的臂膀和寬厚的胸膛,這才反應過來,戎修是真的回來了!
可是,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稍微平靜了以后,她瞪著一雙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道出了此刻內(nèi)心的疑問。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聽他們說,百里葉肅忌憚戎家掌握兵權太久,所以趁你南下追蹤房宣恩的時候,以勾結南海國的罪名兒,將你一并拿下,借此收回戎家的權利?!笨墒牵F(xiàn)在整個人好端端的,哪里像是被捉拿了的人?
戎修仿佛料定她會問起這個問題一樣,伸出手不疾不徐的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額發(fā),這才開口說道:“其實,這一切不過是我和皇上提前設置的一個局罷了。”
“局?什么局?”顏小茴睜著迷茫的大眼睛,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
“其實這次,我確實是奉命追蹤房宣恩的。早在很久以前,房宣恩就利用職務之便掌握了不少咱們百里的重要消息,隨著官越做越大,他越來越不滿足于自己的位置,企圖推翻百里家族的統(tǒng)治,建立新的房家秩序!然而,這一切不是一蹴而就的。”
說道關鍵處,戎修的神情陡然間嚴肅起來。
“你也知道,他之前在南嶺一帶建立了山莊專門培養(yǎng)一批眼線人員分散在百里各處。本來他是想通過扶持二皇子百里葉鳴,進而達到掌握權力的目的。可是,二皇子在先皇那里很快失寵,他不得已又拉攏起了五皇子百里葉青。誰知,百里葉青是個不甘寂寞的人,沒能等到他籌劃好所有的事情,就等不及先行發(fā)難了。于是,就有了逼宮那一幕?!?br/>
這些,都是顏小茴知道的,聽到這里,她不禁跟著點點頭。忍不住小聲催促:“然后呢?”
戎修抿了下唇,這才說起重點。
“本來當初皇上接先皇遺詔登基的時候,我和皇上是想將五皇子以及房宣恩一并拿下的??墒?,那時候已經(jīng)掌握了很多房宣恩暗中勾結南海國的證據(jù)。雖然憑借那些證據(jù)已經(jīng)足夠捉拿房宣恩,可是,卻奈何不了南海國。畢竟,證據(jù)是證據(jù),在南海國沒有明擺著與咱們百里敵對的情況下,一切都是做不得數(shù)的。”
“彼時皇上剛剛登基,根基還不穩(wěn)”,戎修擰了下眉:“如果單單捉拿房宣恩,留下南海國這個遺患的話,難保之后會釀成大禍。所以,加冕當晚,我與皇上徹夜商議之后,得出個結論,那就是必須趁早拿下南海國!”
說道這里,顏小茴思路漸漸清晰了起來,一直混沌的腦袋終于有了些思路。
她皺著眉,仰著小臉兒,試探的說道:“所以,其實是你和皇上共同設下的局,故意讓皇上與戎家作對?”
戎修這才露了絲笑,食指曲成個圈兒在她的額頭上輕敲了下:“沒錯,不愧是我戎修的媳婦,就是聰明!”
顏小茴聽了,忍不住毫無形象的翻了翻眼。
戎修勾唇一笑,接著,斂了下眉,接著說道:“想要抓住房宣恩,探清他和南海國的之間的牽扯,就必須加入到他們中去。所以,皇上故意拿出戎家的權利說事,為的就是造成一個皇上對戎家下手的假象,將我‘逼上絕路’。這樣,我就有了接近房宣恩,探知消息的可能。”
“果然”,戎修眸色一冷:“房宣恩那老家伙真的相信了這些,拿我當成了‘自己人’行事!”
顏小茴聽著戎修的話,覺得好像做夢一般,這里面的彎彎繞太多,他說的又快,一時間回不過味兒來。
“可是”,雖然沒有接觸過,但是顏小茴卻對房宣恩那個老奸巨猾的人有過耳聞。這樣一個人,怎么會輕而易舉的就相信了戎修和百里葉肅的反目?
更何況,房宣恩建山莊培訓眼線等一系列罪證的收集都跟戎修有關,按理來說,應該是他的仇人才對,他怎么會反過來拉攏戎修呢?
她的話還沒問出來,戎修就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蟲一般,立刻接道:“依照他平日里的性格,必定會三思而后行??墒?,也許是這回他的勢力幾乎全都被皇上清掃了一番,他急于恢復之前的勢力,所以才這般急功近利,以至于沒有仔細考量就下了結論。另一方面,戎家的巨大勢力確實是一些人一直詬病的,房宣恩覺得皇上會對戎家下手,也是合情合理。所以,就放松了疑慮?!?br/>
“至于他之所以會拉攏我”,戎修嘴角扯出一絲諷刺的弧度:“當然是看中了我手上的虎符,他現(xiàn)在急需能跟皇上抗衡,當然需要我手中的力量。在這個時候拉攏我,還能突顯他的‘不計前嫌’,更能攏絡人心?!?br/>
“果然還是,老狐貍狡猾!”顏小茴擰眉不齒,脫口而出!
“哼”,戎修冷哼一聲:“他也不想想,他一個亂臣賊子,我戎修就是再不濟,怎么會和他這種人為伍!”
所以,成功打進房宣恩的內(nèi)部,戎修做出與百里葉肅敵對的陣勢,與前來“追剿”的禁衛(wèi)軍一起,里應外合,將房宣恩和南海國殺了個片甲不留!
顏小茴單是聽他講,就已經(jīng)能想象出這里面的驚心動魄。
她伸手緊緊攬住了戎修勁瘦的腰,將小臉兒埋在他的胸膛里,借以平撫自己惶恐了十幾天的心。
然而,腦筋轉過來,她陡然間覺得有什么不對起來。
她倏地離開戎修的懷抱,神色惱怒:“這些事,你為什么不提前跟我說?我以為戎家被抄家了,以為你被抓起來了,被誣陷了,有多害怕多擔心嗎?”
當她想方設法盡力派人聯(lián)絡戎家,卻發(fā)現(xiàn)戎家還是未能“逃過一劫”的時候,她真是感覺這輩子都無顏與戎修相見了,因為,她沒能保護好戎修的家人!
當她知道戎修“被抓”的時候,她更是心如絞痛,恨不得跟著他去死!
可是,在這一瞬間,她才反應過來,這其實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