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和凈空兩和尚已經(jīng)出了寺廟，玄德轉(zhuǎn)身問凈空：“師弟！你師傅這是怎么了？我與他十年未見，本該有許多話要講，結(jié)果三言兩語就要我走，難道十年太長，他老糊涂了？”
凈空和尚倒顯得平靜：“師兄，我跟隨師傅不滿十年，師傅曾經(jīng)向我說起過你，說你也算作是他老人家的徒弟，與他再同個寺廟同吃同住許多年，師兄應(yīng)該比我更了解師傅才對。”
“貧僧十歲入佛門，先拜的師傅后認的師伯，師伯喜愛我不亞于師傅，半數(shù)拳腳都由師伯傳授。你看，剛開始見著我還很高興，轉(zhuǎn)眼間說變就變！哎！叫我好生難過！”
“師兄，恕我猜測，是不是和這個木盒有關(guān)系？”凈空看著木盒說。
玄德和尚突然來了一下醒悟：“唔！師弟，你這話倒是將我提醒，師伯剛才說他費勁保護，保護這個盒子？凈真師弟頭次見我也是不由分說大打出手，我到現(xiàn)在還不知所以然，難道這段時間有人企圖偷盜木盒？”
“師兄??！”凈空和尚搖頭苦笑，“豈止是有人，這段時日簡直……你我同門，師傅應(yīng)該不會怪罪，那我干脆告訴你實情吧，請師兄跟我來?！?br/>
凈空為玄德引路至寺廟大門左邊，這里矮的有連翹，高的有紫葉李，全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墻腳下，樹根附近，零零散散分布著幾株垂死掙扎的雜草，不能再往左走，再走兩三步就是四丈多高的陡坡。
凈空和尚手指前面約百丈遠的一座小山包問：“師兄，你看對面的山坡上有什么？”
玄德瞇著眼順著凈空手指的方向觀瞧，只看見被陣風(fēng)吹來吹去的植物，他道：“都是一些雜草，沒有看到什么特別地方啊。”
“師兄再看仔細。”
“唔…好像有一些土堆，數(shù)量不少?！?br/>
“是土堆，但那不是隨便堆疊，師兄看到的這一面小山坡，埋葬有五百多人?！?br/>
玄德先是有些吃驚，想了想，點點頭道：“噢……，從風(fēng)水的角度來看，寺廟與墓地這么接近，確實不好。”
凈空的臉變得嚴肅，陰沉，然后一字一字道：“這些人都是師傅親手殺死的…”
這句話如雷貫耳，炸得耳中嗡嗡作響！玄德右腋下夾著的木盒差點掉落，緊往后小退一步，目瞪口呆，好一會，玄德才回過神來再次看向山坡，眼前這面山坡上好像突然滿滿的都是土堆，而且口鼻中莫名嘗到腐肉味！
凈空面無表情的看著玄德，他的眼神里還是冷，比這二月天更冷，冷得令人感到冰涼刺骨，誰都不愿意再聽他講話。
但他還是慢慢的道：“師兄，這就感到不可思議？說實話，對于埋葬死人，師弟已經(jīng)麻木了…，山坡的背面、兩側(cè)面，還有那座山坡，以及那座山坡的背面，還有那，那…”
凈空手指指來指去不下五座山。
“六千墳?zāi)?！?br/>
“……，師兄，其他山上師弟就不帶你去看了，比眼前多就是?！?br/>
玄德腦子還在嗡嗡的，雙腿微微發(fā)抖，冷風(fēng)趁著這股膽戰(zhàn)心驚鉆進他的僧衣內(nèi)，忽冷忽熱，令冷汗浸濕整個后背，這么高大的一個人此時臉色鐵青，不信、驚恐、慌張全寫在臉上。
玄德和尚咬牙切齒，一股氣卡在咽喉，睜大原本就大的眼睛費了很大勁才問：“師弟啊……，你，你是不是在和師兄開玩笑？”
“出家人不打誑語，我與師兄第一次見面怎么可能開這種玩笑。再說，如果有假，是對師傅的不尊重，師弟更不敢胡言亂語?！?br/>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師伯怎么會變成這樣！殺人成性？”玄德和尚還是不相信，皺眉看著凈空。
凈空平淡而緩慢的道：“要說起這九年多來發(fā)生什么，五天五夜都未必講得完。經(jīng)常有人來寺廟索要或者偷盜寶物，師傅總是好言相勸，但是起沖突而殺戮的情況最多，極少數(shù)人愿意聽師傅的勸，師傅也實在是沒辦法了。起初我無法理解師傅為什么要殺人，直到我親眼看見師傅對強人再三讓步后，忍無可忍才痛下殺手，我徹底理解和接受師傅的行為?！?br/>
玄德低著頭斜著腦袋，抬起左手握住胸前的佛珠緩緩的：“噢……以我對師伯的了解，師伯對于世間的寶物沒有興趣，我來送木盒的時候，寺廟還沒有建完，廚房磚塊都不夠，一日三餐都要下山去化緣。如此說來，真的是由這木盒引起的。”
凈空手指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盒問：“師兄，這木盒中到底有什么？”
玄德看了看木盒道：“要將這木盒中的物品算作寶物也是可以的，既罕見又普通，都要看是什么人來改變。木盒放在寺廟十年，你師傅沒有向你提起？”
“從來就沒有提起，要不是師兄來拿回去，師弟恐怕永遠不會知道?！?br/>
“既然師傅沒有告訴你，那肯定有師傅的原因，請原諒師兄也不能告訴你，只是，我來送木盒途中一直是嚴守秘密，沒有透露給外人知道，究竟是因為什么給師伯帶來這么大的麻煩，師兄會查清楚，以后給你一個交代?！?br/>
兩人正在說話，凈空和尚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句聽起來遙遠卻清晰的話，“凈空，不要耽誤你師兄的行程，進來，為師有事要講?！?br/>
凈空雙手合十，正要以寺廟內(nèi)還有事情為由向玄德和尚告別，哪知玄德和尚先開口道：“師弟，師傅在呼喚你，師兄也有事要辦。以后如果有機會，一定要來西夏見見你的各位師叔和師兄弟。我們就此告別吧！”
凈空和尚開始有點奇怪玄德和尚是怎么知道師傅在呼喚他，想到玄德剛剛自己說曾經(jīng)跟師傅學(xué)過技招，也就見怪不怪，他道：“師兄，一路順風(fēng)，以后再見?！毙潞蜕形⑿c點頭，高大的身體一轉(zhuǎn)身，抱著木盒頭也不回，快步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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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空和尚回到圓菩方丈身邊，方丈閉著眼緩緩問：“玄德，去了？”
“回師傅，去了?！?br/>
“好，那我們也要起身了，凈真?！?br/>
前面那位掃地的小和尚往前一步：“弟子在?！?br/>
“到后山去，叫你的三位師兄弟回來。為師要出遠門，有事要向你們交代。”
“是，弟子這就去?！眱粽婧蜕写饝?yīng)一聲，轉(zhuǎn)身走出拜佛堂。
凈空和尚不解，英氣貌美的臉上眉頭緊鎖，盡顯不情愿，心說：我剛來寺廟的時候沒有哪一個月是清靜，也就最近這半年好一些，現(xiàn)在玄德師兄將木盒拿走，寺廟終于得到完全的清凈，我可以全心投入到修行中，師傅要在玄德師兄離開后起身，這是要去哪里？想來想去，凈空和尚還是打算先問一問師傅。
“師傅，您這是要上哪去？”
圓菩方丈筆直地坐在那里，須髯末尾輕輕靠在前胸上，在毫無表情的臉上嘴巴動了動：“沒有必要問，你也將陪著為師下山，到了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是，弟子明白…弟子有一個問題，玄德師兄是不是也向您學(xué)習(xí)了‘步過有痕’？”
步過有痕，一種察覺性技招，能‘聽見’范圍內(nèi)所有人當前最強烈的目的。習(xí)得這種技招的兩人如果在范圍內(nèi)，可以在腦中交流，只是十分費神。
圓菩方丈對這個問題很在意，突然睜開雙眼，兩眼反射出來的光點十分明亮，轉(zhuǎn)頭看凈空和尚上下打量，好像是第一次看見凈空和尚，道：“不錯！凈空，為師從來沒有告訴你誰人向為師學(xué)習(xí)什么技招，你是怎么知道玄德在我這里學(xué)得步過有痕？”
凈空和尚一驚，沒想到師傅的動靜如此之大，有些慌亂之后回答道：“剛才和師兄在寺廟外談話，弟子感受到師傅的步過有痕在召喚，而玄德師兄似乎也感受到，他隨后再向弟子辭行的?！?br/>
“噢？！”圓菩方丈腰板挺得更直，不光眼睛睜得老大，嘴型都可以塞入黃豆，激動得差點從桌子旁站起來，“慶幸！凈空，你告訴為師這件事實在太重要！”
“為師的確向玄德傳授步過有痕，但在為師離開西夏的時候，玄德的步過有痕也不過是嶄露頭角。剛才為師召喚你，為了防止玄德聽到，有意提高內(nèi)力，沒想到玄德居然能聽到，說明這十年來他也一直在努力摸索步過有痕。”
“師傅，這可是好事。除了弟子之外，玄德師兄也能將您的技招發(fā)揚光大?！?br/>
圓菩方丈重新盤坐在桌子面前，表情恢復(fù)平靜卻有一點點的憂愁，他緩緩地道：“為師在西夏居甘寺的時候，第一次見玄德很是喜歡，小小年紀，不是很聰明，但勤奮好學(xué)。在他二十六歲時，為師的步過有痕已研究的差不多，首先想到要傳授的是玄德?！?br/>
“可在幾年后，我發(fā)現(xiàn)玄德這個人人品有些異樣，看面相是個好人，其實很有心機，言語中經(jīng)常透露出傲慢的性格，這樣的人如果有所成就，恐怕會對他人造成傷害，我便借口步過有痕存在弊端，不再傳授，而是改教其他普通拳腳技招。”
凈空和尚沒想到師傅對于玄德師兄是這樣的看法，他道：“想不到玄德師兄是這樣的人。師傅，您接下來打算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