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蘇城市市政府大樓前的廣場上，卻聚滿了人，黑鴉鴉一片，看上去足有萬人以上，間或有一兩聲尖利的嘶吼透過嘈雜的人聲從手提高音喇叭中傳出來：“我們要見新市長！”面向市政府大院的領(lǐng)頭一伙人顯然是這次活動的組織者，因為老遠就能看出來，巨大的人流漩渦像魚群一樣成流線型聚集到這一點上形成中心。

    這幫人，來自蘇城市化工廠，前不久蘇城市化工廠遭遇爆炸，造成巨大火災(zāi)，損失慘重。這些鬧事的抗議者們面對市政府緊閉的大門，一直在高聲抗議。

    “我們要見市長！”政府這邊，四輛防暴警車停在大門兩側(cè)，大約一百名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拉成人墻擋在門外，與人群面對面地對峙著。路經(jīng)此地的數(shù)路公交車都被阻斷，加上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搞不好，局面就有失控的危險。

    前兩天，來市政府門前抗議的人，僅有百十人。

    可是今天，一下子聚集了上萬人，顯然是有人組織，有人扯頭。上萬人，影響巨大，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情況，東方玉姿根本不曾想到。她的車，沒法再開進去。

    市政府的李秘書長讓司機老鐘從后門開進大院，東方玉姿搖搖頭，她走下車，放眼望去，只見人群中打出的各色旗幟和橫幅上，寫的是：“政府，討還我們的血汗錢！”“政府做幫兇，欺騙老百姓！”“眾怒難犯，民心還要不要？”

    如此嚴厲刻薄的標語，令她不禁打了個寒顫，這種場面，她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經(jīng)歷過了。改革開放幾十年來，各方面的矛盾都在逐步理順，宏觀形勢和百姓生活不斷改善，法制建設(shè)也在日漸走上正軌，像這樣的群體性上訪事件，尤其是集體圍攻沖擊政府機關(guān)的事件，即使在首都也很少發(fā)生，不料在自己上任不久就遇上了，這無異于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化工廠那邊的事情，她已經(jīng)深入了解了。前任代市長孟宏達聽從情fu石夢鴿的計劃，強制化工廠所有在崗職工集資，大搞過期股份制，購進新設(shè)備擴大生產(chǎn)，結(jié)果，石夢鴿攜巨款不知去向。

    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市委，市政府正在商量解決方案?！笆虚L，您看！”李秘書長緊張地小聲叫道，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東方玉姿看到廣場邊上出現(xiàn)了幾個人高馬大的外國人，他們拿著麥克風(fēng)正在聽一些人講述什么。顯然是些外國記者。

    東方玉姿皺眉說：“看來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亂，故意找了外國記者來做報道?！边@好比嗜腥的蒼蠅終于找到了一只有縫的雞蛋。東方玉姿清楚地意識到，不當機立斷，馬上采取措施，很可能會造成想象不到的嚴重后果。略一思忖，她對李秘書長說：“李秘書長，你馬上給安全局那邊打電話，讓他們處理好外國記者新聞發(fā)布的事；我現(xiàn)在去和上訪者代表見見面，爭取先把事態(tài)穩(wěn)定下來。”

    李秘書長一聽東方玉姿要和上訪的代表見面，嚇的臉色都要嚇白了，失聲說：“市長！他們正在氣頭上，你這樣做這太危險了！”

    東方玉姿威嚴地說道：“我心里有數(shù)，你馬上照辦！”東方玉說完抬腳向政府大門前走去。李秘書長怔愣片刻，快步趕了上去。

    來自化工廠的抗議人群依然在大門前形成三角形，與防暴警察僵持著，雙方都很克制，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米多間距。大門兩側(cè)的冬青樹上披著薄薄的落雪，像一排排靜靜的旁觀者。

    這時候，東方玉姿大踏步儀態(tài)從容地從冬青樹前走過，來到眾人面前，對峙雙方頓時都把視線投在她的身上。

    李秘書長快步走上來，提高聲音說：“請大家安靜！請大家安靜！我是市政府秘書長，這位是咱們東方市長，現(xiàn)在東方市長要給大家講幾句話！”人群聽說市長來了，立刻安靜下來，但是后面的人開始往前擁。站在東方玉姿對面的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漢，他伸開兩臂，擋住往前涌的人群，“大家不要擠！”

    在眾多的上訪者中，這位老人顯然很有威望，他的喊聲，頓時讓人群停止騷動。

    老者眼睛盯著東方玉姿，帶著狐疑問道：“你就是東方市長？”

    東方玉姿優(yōu)雅地笑了笑：“是我，我叫東方玉姿！”

    “好！東方市長?！崩蠞h雙手擊掌，聲若銅鐘，“就沖你東方市長能夠親自出來和俺們見面，佟老漢我佩服你的勇氣和膽量。市長大人你放心，俺們這些平頭百姓也不會和你過不去！今天俺們來，就是要政府給個說法——政府做擔(dān)保借的錢，被人騙了，政府為什么不認賬？”

    東方玉姿說道：“你說的一定是你們化工廠新項目投產(chǎn)集資款，對吧？”

    老者點頭說：“看來，東方市長對這件事，已經(jīng)有不少了解了？”

    東方玉姿誠懇地說：“老伯，如果我說我是剛剛上任，不清楚這件事，那是在欺騙大家。但是如果說我對這件事了如指掌，也是在說大話。你們化工廠新項目投產(chǎn)集資案關(guān)系到市民的切身利益，也關(guān)系到政府的聲譽，所以處理好這件事，我當市長的責(zé)無旁貸。但是我需要一段時間來深入了解這件事的詳細過程。我希望市民們能給我這段時間。希望大家理解！”

    老漢見東方玉姿說的十分誠懇，點點頭說：“東方市長夠爽快！如果別的當官的都是你這樣的態(tài)度，俺們又何必成天擔(dān)驚受怕、提心吊膽呢？他們連見俺們一面都不敢！不過，剛才你說要了解真實情況，可不能光聽那些頭頭腦腦的胡說八道，要聽聽俺們老百姓的話，俺們說的可全是大實話呀！”

    東方玉姿和顏悅色的繼續(xù)說：“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委屈的要死，政府就是政府，就是替老百姓辦事的。如果大家愿意，我現(xiàn)在就想和大伙兒聊一聊——只是這上萬人都進樓里，怕不行吧？你老看看，能不能選幾個了解情況的代表，咱們到樓里坐一坐，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