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夏是個實際主義者,考慮到陳西繁的職業(yè),最終,她下單了一款Prada的偏光太陽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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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陳西繁是最早的航班任務(wù),早晨四點出門?,下午三點就下班了。
機場附近的邁加曼公寓頂層,無?邊游泳池,落日余暉從四面八方涌入,照得水面金光粼粼。陳西繁游了三千米,結(jié)束后?,他從泳池上來,扯了一塊浴巾披在肩上。
頭?發(fā)和渾身肌肉都濕噠噠滴著水,他隨意甩動兩?下,回?公寓換衣服。
公寓內(nèi),外公林萬鈞正站在落地窗前做延時攝影,聞聲回?頭?看外孫一眼,笑呵呵道:“回?來啦?”
“嗯?!标愇鞣边M屋沖澡,出來后?換了一身薄絨毛衣和灰色長?褲,手臂上搭著一件黑色外套,頭?發(fā)沒干,但不滴水了。
陳西繁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揚揚下巴:“走嗎?去接外婆吃飯?!?br/>
“行,走吧,去晚了她又得說我。”
開車一路暢行,很快到了東六環(huán)創(chuàng)意園區(qū),順利接到剛剛視察完工作的林雪珍。
晚餐訂的一家淮揚菜,在西二環(huán)附近,這會有點堵車,后?座兩?位老人正斗嘴。
“我說你一把年紀可真夠拼的,回?國一天到晚見不著人?!?br/>
“我就喜歡忙,不服老?!绷盅┱淅砹死硭榘l(fā),說:“你搞你的攝影,我搞我的工作,互不耽誤?!?br/>
“是是是,我明天就飛內(nèi)蒙拍候鳥遷徙,咱們下周再?見吧。”
兩?位老人吵吵鬧鬧一輩子,感?情一直很好,陳西繁都習慣了。
他手掌著方向盤,同外婆閑聊:“枳星文化還好嗎?聽說最近上面政策有變,拿書號不大容易?!?br/>
“對兒童文學(xué)影響不大?!绷盅┱湟蚕矚g和孫子聊工作,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而且枳星不做國內(nèi)市場,繁體和海外還是相對容易一些,就是稿件質(zhì)量下滑,好的稿件這幾年越來越少?了?!?br/>
陳西繁問,“以前合作的那些作者呢?不寫了?”
“大部分做自媒體去了?!绷盅┱涓?慨說,“時代?變了,現(xiàn)在不出版也能讓自己的作品被大眾看到,所以枳星才費勁做試讀會,挖掘好作品?!?br/>
“如何?今年的試讀會有收獲嗎?”
說起?這個,林雪珍眼睛亮了亮,“有啊,今年有一篇作品就寫得很好,講一條魚和一只鳥的環(huán)球旅行,可有趣了?!?br/>
聞言,陳西繁心?頭?一震,一只鳥和一條魚的環(huán)球旅行?
一些久遠的記憶瞬間涌了過來。
陳西繁記得,很多?年前,他也看過類似的故事設(shè)定,那篇故事發(fā)表在q/q空間,作者是七號同學(xué)。
他已經(jīng)和七號同學(xué)失聯(lián)許久了,同樣的故事設(shè)定,同樣的兒童文學(xué),是巧合嗎?
陳西繁問:“那篇作品叫什么?”
“《海洋環(huán)游記》?!?br/>
陳西繁眉目舒展,覺得自己大概昏了頭?。類似的故事設(shè)定很常見,網(wǎng)上隨便?一搜就有不少?,不是只有七號同學(xué)能想出來。
林雪珍眼光極高,能被她夸獎的作品,大抵真的寫得不錯。
陳西繁莫名好奇,說:“作者叫什么名字?”
“???這我沒問,反正是個挺漂亮的姑娘,你怎么突然?對兒童文學(xué)感?興趣了?”
陳西繁沒所謂地笑笑:“只是好奇而已,那篇作品我能看看嗎?”
“行,明天我和劉麗說一聲。”
劉麗是林雪珍的助理,負責她回?國的一切事宜。
無?論如何,他對這篇被外婆夸贊的稿件都產(chǎn)生了興趣,陳西繁決定一探究竟。
之?后?忙忙碌碌,陳西繁整天在天上飛,一忙起?來,就忘記了這件事。很快到了周五,陳西繁的生日。
這天,陳西繁沒有飛行任務(wù),而是參加了一場安全管理培訓(xùn)。
民航局規(guī)定,機長?必須定期參加安全管理培訓(xùn)和研討會議,熟悉新的安全規(guī)程制度。培訓(xùn)早晨九點開始,下午五點結(jié)束。
從會議室出來,蕭鷹一把攬住陳西繁,笑道:“生日快樂啊,陳機長?。”
世銘航空人文關(guān)懷做的很到位,每年生日,都會收到航司專屬禮品和郵件,蕭鷹則是和陳西繁太熟,這種事想不知道都難。
“生日準備怎么過?聽說你外公外婆回?國了,要和他們一起?慶祝嗎?”
陳西繁懶洋洋道:“二老忙著呢,沒空?!?br/>
蕭鷹蹙眉:“這么慘?那生日準備怎么過,回?你奶奶那兒?”
陳西繁說:“不了,今天有約?!?br/>
反應(yīng)片刻,蕭鷹笑了:“和那位記者姑娘?話說,你們發(fā)展到哪步了?用不用我再?來個助攻?”
“可別?!标愇鞣庇X得這位長?輩不大靠譜,“她膽子小,我擔心?您把人嚇跑了。”
“嘖嘖——”蕭鷹揶揄道:“護得真緊啊?!?br/>
陳西繁聲音帶笑,“也不光我們兩?個人,和高中同學(xué)聚一聚,來嗎?蕭指導(dǎo)?”
“我?”蕭鷹擺擺手,“算了,我一把年紀當不了你的高中同學(xué),而且明早我有專機任務(wù),喝不了酒?!?br/>
世銘航空作為國內(nèi)三大航空之?首,除了日常航線運營,還承擔國際救援隊運輸,國家領(lǐng)導(dǎo)人訪問等專機任務(wù)。
這種任務(wù)重要級別非常高,一般執(zhí)行前三天,飛行部就會對人員日常做嚴格限制。
陳西繁沒再?說什么,點頭?:“一路順利,走了?!?br/>
告別同事,陳西繁在地下車庫取了車,到計算機研究所接人。
今天漆夏采訪楊甫,早上兩?人約好,六點在研究所門?口見。陳西繁提前十五分鐘到達,等了一會,微信上新來一條消息。
漆夏:【抱歉,我可能要比預(yù)計時間晚十多?分鐘,在和楊老師的助理確認一些事。】
陳西繁回?復(fù)說:【沒事,慢慢來?!?br/>
立春已過,這幾日氣溫回?升了一些,枯樹枝上的積雪正在融化,淅淅瀝瀝往下滴著水。
陳西繁閉目休息了一會,忽然?想到前幾天,林雪珍提過的那篇兒童文學(xué)作品。
他給外婆發(fā)消息:【《海洋環(huán)游記》有電子版嗎?發(fā)我看看。】
林雪珍應(yīng)該在忙,一直沒回?復(fù)。
陳西繁也沒太在意,只是想到那篇《海洋環(huán)游記》,心?情莫名焦躁。
期盼著什么,又擔心?落了空。他坐在晦暗的車里?,胳膊搭在方向盤上,無?端想起?了七號同學(xué)。
這些年,七號同學(xué)于?他而言到底是怎么樣的存在,很難講。但有一件事很確定,陳西繁好奇七號同學(xué)的身份。
到底是誰,原價賣給他特5-2003的郵票,在他不開心?的那天,給他發(fā)十幾個冷笑話,又是誰,把丟失一年多?的懷表送還給他?
賀驍曾說,七號同學(xué)是當代?活菩薩。
這種說法很貼切,只做事不索取,不是菩薩是什么。
闔眼養(yǎng)神等了十多?分鐘,車窗被敲響了,陳西繁睜眼看去,看到了車窗外,漆夏那張好看的臉。
她穿灰色針織半身裙,外搭駝色大衣,戴了一頂黑色貝雷帽。那帽子遮住大半頭?發(fā),將她的臉襯得精致小巧,漂亮極了。
車窗降下,漆夏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形狀:“抱歉,等很久了嗎?”
“沒多?久,先上車?!?br/>
副駕駛車門?被拉開,她坐上來的一瞬間,整個空間里?,彌漫開來一股清新淡雅的梔子香氣。車上空調(diào)混合著她身上的味道,讓人感?覺,如同沐浴在春日陽光里?。
落座扣好安全帶,漆夏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生日快樂。”
“這是什么?”
陳西繁接過打開,發(fā)現(xiàn)是一副偏光太陽鏡。
漆夏解釋說:“我聽朋友說,你們飛行員在駕駛艙紫外線很強,必須要佩戴墨鏡保護眼睛,希望你能用上?!?br/>
非常專業(yè)的東西,這款太陽鏡不僅可以過濾強光,還能防暈眩。
陳西繁說:“我很喜歡,謝謝?!?br/>
漆夏臉熱了熱,“你喜歡就好?!?br/>
*
這次生日聚會的實際組織者是賀驍,地點定在高中時,陳奶奶送給陳西繁的那套公寓。到了地方,漆夏和陳西繁上樓,進屋的瞬間,漆夏便?呆住了。
好多?熟人。
許幼菲,邢安婭,還有班長?魏宇鵬等人,褚揚竟然?也在。
漆夏本以為會像那天在許幼菲家里?一樣,來的大部分人她都不認識,現(xiàn)在才知道想錯了。在場的十多?個人里?,一大半都是高中同學(xué)。
漆夏驚訝:“今天是高中同學(xué)聚會嗎?”
陳西繁輕笑:“這要問賀驍?!?br/>
他們進屋時,大家齊齊看來,有一瞬間的安靜,很快,眾人紛紛上前打招呼。
“繁哥來了?。靠炜炜?,就等你了。”
“夏夏,過來這邊?!?br/>
……
這套公寓面積很大,除了客廳,陽臺,還有一個區(qū)域?qū)iT?用來放電腦電競椅,陳西繁介紹說,高中那會,他們有空會在這邊打游戲。
晚餐是自助形式,食物提前做好了運送過來,現(xiàn)場有幾位大廚烹飪。
作為今日聚會的主人公,陳西繁很快被圍住,漆夏和許幼菲,邢安婭坐在一起?,大家商量著要玩誰是臥底。
這個游戲漆夏不擅長?,她借口餓了,端著一盤小蛋糕到陽臺透透氣,褚揚就是這時候過來的。
多?年不見,褚揚沒怎么變,還是一雙多?情眼。他指尖銜著一根煙,趴在陽臺上叫她:“漆夏,很久沒見了。”
或許因為,褚揚是高中同學(xué)里?,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漆夏面對他的時候,反而沒太多?顧慮。
漆夏回?頭?沖她笑笑:“嗯,的確很久不見了,你是回?國發(fā)展了嗎?”
“沒,定居澳洲了,回?國處理一些家里?的事。”
漆夏:“那很不錯呀,聽說澳洲風景特別好?!?br/>
“有空來澳洲,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