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許時光環(huán)著丁一的腰,整個人貼著他的背脊,緊緊的,此刻的她是軟弱無助的,只有從丁一堅硬強壯的身體上汲取力量。
幸好有丁一。
還好有丁一。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車速很快,兩個多小時便到了,許時光下了車,站在出租屋樓下,卻躑躅地不敢走進。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直到丁一幫助了她:“進去吧,事情總要說清楚的。”
他告訴她,自己會在這里等待著。
許時光強自鎮(zhèn)定了心神,緊握雙手,走上三樓,拿出那枚鑰匙,旋轉(zhuǎn),咔噠一聲,門開了。
游彥臣正拿著手機和人通話,看見她一時呆愣住,而于那呆愣中竟有一絲慌亂。
就是那絲慌亂刺痛了許時光的眼睛。
游彥臣低聲對通話的另一方說了句什么,隨即掛上電話,迎上她:“時光,你怎么會來?發(fā)生什么事了?”
許時光撲入游彥臣的懷里,將頭埋進他胸膛,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特有的消毒水氣息,每吸一口便疼痛一分:“我就是想你了……我好冷,好餓,幫我泡碗方便面好嗎?”
游彥臣這才發(fā)現(xiàn)許時光嘴唇凍得發(fā)青,趕緊步入廚房去燒水。
許時光慢慢走到客廳桌前,拿起他放在那的手機,點開最近通話記錄,對方名稱是“L”。
游彥臣向來不愛交際,也不喜用手機,往常十天半個月沒一個電話是常事。但在他最近通話記錄里,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內(nèi),密密麻麻地全是與這個“L”的通話記錄。
而許時光的名字,只是偶爾間雜其中,仿佛是一個荒蕪的點綴。
惡魔的左手捏著她的心,惡魔的右手操縱著她的肢體,許時光按下了重撥鍵,將手機貼近耳朵。
竟沒意識到,自己已屏住了呼吸。
只響了兩聲,那邊便接聽了:“彥臣?剛怎么說一半就掛了?”
那音質(zhì)很好,醇而靜,很多年前,也有這樣一把聲音道:“你不愿來見我,我就來見你咯?!?br/>
仿佛一瞬間,許時光回到校門口,她仍舊是那個穿著汗?jié)耨薨櫥@球服的假小子,尷尬而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那對白色的璧人。
直到手機被奪走掛斷,許時光才回過神來,眼前一陣黑暗一陣光明,好久才看清游彥臣微紅的臉。
“時光,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或者說,這些年我做了什么?!痹S時光喃喃道。
游彥臣正想說什么,手機鈴聲又再次響起,是許時光幫他設(shè)置的,孫燕姿的《遇見》。
“我往前飛飛過一片時間海,我們也常在愛情里受傷害。”
他低頭看了來電顯示,眼里波瀾暗起,重新掛斷。
“是她嗎?”許時光問。
游彥臣不做聲,雙眉緊皺,他向來是個好看的男人,即使這樣的動作也好看。
忽然間,許時光腳底仿佛被鉆了個大洞,所有的力氣都迅速流走,只剩下一層皮囊:“這些年來,你是不是從沒有忘記過她?”
當你全心全意愛一個男人時,他的心里卻想著另一個女人,這是許時光認為此生最恐怖的事。
聞言,游彥臣猛地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將骨骼握斷:“時光,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爸爸去世了,我只是想安慰她,像朋友那樣,我們只是通了電話,并沒有做過什么!”
“只是通了電話?”許時光感覺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一分冷似一分:“沒有見過面?”
她臉上的表情仿佛是浸在水中的紙張,脆弱得不堪一擊,游彥臣下意識想要將眼神躲藏。
“是的?!彼f。
他的話像是一只手,撈起了水中的紙,那么薄的紙,瞬息破碎。
許時光仔細地看著游彥臣,忽然覺得自己仿佛已經(jīng)不再認識他。
“我也不是,輸不起的人?!彼偷驼f著,將出租屋的鑰匙掏出,放在桌上。
“就算是我的失敗吧?!彼f。
“那么,我們這就算分了?!彼f。
許時光放下鑰匙,奔出了房門,她必須要走,否則會瘋。
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又經(jīng)歷了這番劇烈情緒波動,許時光疲倦不堪,雙腳已經(jīng)毫無知覺,不知被什么操縱,仍舊狂奔著。
跑到小區(qū)門口,她看見丁一站在原地,天寒地凍間,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許時光向著他奔去,卻在下一刻被人從后抱住,牢牢的,仿佛是抱著一種救贖。
“時光,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不該欺騙你……我和她是從小的玩伴,認識了十多年,她爸爸的去世讓她很崩潰,我……當時我真的不能放下她不管……我不該不顧及你的感受,可我和她確實什么都沒有發(fā)生……時光,不要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不能……”
游彥臣從沒有過這樣的聲音,顫抖得支離破碎,仿佛是懸崖上的積雪墜下,碎裂開的聲音。
許時光剎那間失卻了所有的神智,只覺得腦子像團焦糊的粥。
就在兩人處于膠著狀態(tài)時,丁一奔跑過來,將許時光拉出游彥臣懷抱:“放開她!”
游彥臣被猛力一推,倒退兩步,丁一拉著失魂的許時光往摩托車旁走,走著走著,忽然聽見身后傳來如雪般冷的聲音:“丁一,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這句話毫無來頭,可丁一卻忽地停下,渾身肌肉繃緊,天色陰沉,路燈尚未亮起,任何人的表情都是晦暗不明。許時光只覺得自己的手被放開,隨即丁一如陣風般襲向游彥臣,只聽“咚”地一聲悶響,就像是硬0物砸在沙袋上,游彥臣倒在地上,白0皙的右臉頰立即腫0脹起來,嘴角鼻端浸出了血跡。
“跟我回去!”丁一拉著許時光繼續(xù)往前走。
許時光腳步跌撞,毫無意識地回頭望著游彥臣。他坐在地上,白色的毛衣也沾染了血跡,仿佛是染血的雪,他抬頭,望著她,眼神像朵飄渺的云,挾帶著她一同回到了過去。
這是她愛了七年的男人,這是她用整個青春歲月愛著的男人。
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是她心中的一座金佛,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凡人,配他不起,最終能得到青睞,已是萬幸,因此付出再多,也是甘之如飴。
他這座金佛埋在她心中已經(jīng)多年,根筋相連,他流出的血,是她的,他破缺的肉,也是她的。
他的喜樂,他的悲切,全是她的。
許時光停住腳步,低著頭,硬硬地將自己的手拔0出:“丁一,你先回去吧?!?br/>
她沒敢抬頭,只是聽見寒風中,他的下顎骨在咯吱作響,仿佛忍耐著巨大的怒火。
再然后,丁一沒有留下一句話,那踩踏油門遠去的聲響仿佛是一個個耳光,打在她的臉上,噼啪作響。
許時光走到游彥臣身邊,蹲下0身子,任由他將自己摟在懷中,喃喃說著:“時光,對不起。”
而許時光則在心里靜靜地想著一句話:“丁一,對不起?!?br/>
回想起過去的自己,許時光舀起一勺粥,吃得更加兇神惡煞。
那個時候,她真他奶奶的操蛋??!也怪不得丁一昨晚一看見自己和游彥臣貌似和好的狀態(tài)就一肚子怒火,要是易地處之,她肯定是要把丁一給人道毀滅得連頭發(fā)絲絲都不剩的啊。
許時光的氣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再想到這件烏龍鬧劇自己本身也有很大的責任,那氣就瞬間化成愧疚了。和向真逛完街后,去打包了一大袋丁一最愛吃的陳記鴨脖子,準備端回去孝順。
一路上腹稿都打好了——“丁一啊,這陳記鴨脖子的名氣你是知道的,我整整排了一小時的隊才買到,你看我對你的這番情意,哪座山有這么高,哪條海有這么深。昨天的事情大家都有不對,可都是兄弟姐妹,沒什么隔夜仇。來,把這袋脖子給我啃了,這件事就這么算了。”
忙著打腹稿,開門時才忽然醒悟有可能丁一氣沒消,這幾天都不回家咋辦?結(jié)果運氣不錯,一眼便發(fā)現(xiàn)丁一的摩托車鑰匙放客廳桌上,而他房間門則虛掩著。
畢竟是才吵架,不好意思咋咋呼呼地喊他,話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百勝,許時光便提著鴨脖子躡手躡腳地走到丁一房門前,深吸口氣,在心里重復(fù)默念了下腹稿,露出一個和藹慈祥的笑容,輕輕推開門——
房間里,丁一只著一條三角內(nèi)0褲,正彎腰將牛仔褲套上。雖說從小一同長大,可丁一向來很保守,就算再熱的天也是穿著T恤長褲,可以用“惜肉如金”來形容,這還是許時光第一次看他全0裸上身外加半0裸下0身,這一看,當場怔?。涸瓉矶∫痪褪莻髡f中那穿衣顯瘦脫了有肉的典型,一身黝0黑肌肉精壯有力,光滑的胸大肌,整齊排列的六塊腹肌,以及那讓達芬奇爺爺認為是美與性0感指標的清晰人魚線,還有就是……那緊繃三角內(nèi)0褲下凸起的東西。
許時光瞬間想起了楊過……他身邊的大雕。
正看得入神,丁一察覺到什么,抬起頭來,與她的目光對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