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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月汐含笑等待著,沒過多久,那一直在她掌心綻放出光芒的琉璃凈火將她的血完全吸收。紅色沉進藍色火焰中,悄然消融開來,沒有留下痕跡。

    澄澈透明、無形無相仿佛水液一般隱隱流動著的藍色一團中央,影影綽綽的,仿佛有一團深藍色的火焰在靜靜燃燒著。

    而就在此刻,洛月汐察覺到了她心中莫名出現(xiàn)的聯(lián)系,順著那連接傳來的,是琉璃凈火模糊懵懂的意識。

    那股意識抗拒不再,依賴倍增,帶著親近之意。知道她這是成功了,洛月汐不由微笑起來,整個人好似放松一般軟倒了下來,再沒有力氣和心力。

    終于成功了。

    果然如她所想,這團凈火沉睡在凡人界的湖中多年,而這幾百年來是因為洛府的存在才一直沒有被驚擾。

    于琉璃凈火而言,這是一段無法抹消的因果,所以就算洛月汐喚醒它,它一定不會傷害洛月汐。

    畢竟在這段因果之中,它受了洛府間接的恩惠,若不是洛府幾百年來都不曾掩埋那處池塘,琉璃凈火根本不可能有這么多年的平靜,它既然受了這份恩惠,就不能做出加深因果和傷害洛家的事情來。

    而洛月汐如今卻是洛府唯一的后輩,若是琉璃凈火真的殺了她,那么這結(jié)下的因果就再也了卻不了,對于天生純粹不染一絲塵埃的琉璃凈火而言,是不可能去除的因果粘連。

    如果真的沒有一分把握,洛月汐怎么可能真的就把自己的性命寄托于琉璃凈火天生良善不傷生靈的性格之上?

    她從來就不相信任何人任何存在,這世間可以信任可以依賴的,自始至終都只有自己。

    只有弱者才會想著去依靠旁人,因為太過弱小,所以只能隨波逐流只能靠著別人的憐憫和放過活著。

    當(dāng)年洛月汐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那樣一段朝不保夕生命不由自己掌控的歲月,在那段生死皆是旁人一句話決定的日子里,洛月汐便下定了決心,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任何人來控制她的人生,她也絕不會再去依賴期盼什么人來救她幫助她。

    誰也靠不住的,能靠得住的,永遠只有自己。

    “小姐?。∧?、你這是?”等洛月汐步履蹣跚的走出花園時,一直等在花園口月亮門的碧玉碧珠都被洛月汐此時的狼狽嚇了一大跳。

    洛月汐身上的衣服經(jīng)過陽光的照射已經(jīng)干了,只是濕透過再被曬干讓衣服顯得皺巴巴的,而她頭發(fā)披散下來面容蒼白,連腳下的步子都有些踉蹌,看起來仿佛隨時會倒下一般。

    洛月汐面色雪白不帶一絲血色,眼眸抬起掠過眾多仆從,語氣平靜的吩咐道:“我無事,碧玉,扶我回去?!?br/>
    她見到一邊的管家正欲言又止?jié)M臉猶豫的看著她,知道管家心里在猶豫什么,洛月汐對她微一頷首,淡淡道,“我知道你職責(zé)所在,你盡管做你該做的事情?!边@話便是同意管家將此事稟告給洛夫人和洛丞相的意思了。

    等管家領(lǐng)命退去,碧玉和碧珠便上前來扶著洛月汐往她的院子而去。

    洛月汐雖然失血過多,可是琉璃凈火此時就在她丹田之中靜靜跳躍燃燒著,一股干凈純粹的靈力不斷的從琉璃凈火中流入洛月汐的丹田,讓她覺得一陣陣的溫暖不斷從丹田中傳來。只可惜她并不是修真者,這些靈力于她而言只有淬煉身體的作用,并不能讓她修煉。

    壓下心底難免產(chǎn)生的對于修真的向往,洛月汐輕輕嘆了口氣,總算是覺得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不安全感了。

    只是她到底還是想不通,怎么好好的古代就變成了修真?若是真有仙人,沒道理會沒有任何事跡流傳,而以洛家在大燕的地位,不可能一點風(fēng)聲都沒聽說過。

    難得說,修真這樣的消息在凡人界是被封鎖的,只有特定的人才有資格知道接觸?那么沈鴻軒又是為什么會走上修真之路?

    必定是有人引導(dǎo)他的,那么這個修真者會是誰?為何會出現(xiàn)在凡人界莫名其妙的引領(lǐng)一個凡人入道?

    想來想去洛月汐都想不到沈鴻軒到底是以何種方式接觸到修真之道的,甚至于她都不知道現(xiàn)在的沈鴻軒,是不是已經(jīng)走上修真這條路了!

    畢竟沈鴻軒西去征伐蠻族已經(jīng)一年有余,洛月汐也已經(jīng)一年多不曾見過他了,對于他身上是否發(fā)生了什么變化也是一無所知。

    此時沈鴻軒正參加皇上于宮中舉辦的大宴群臣的宴席。作為此次西征軍中立下功勞的年輕將領(lǐng),他可謂是宴會的主角之一,風(fēng)頭一時無兩。

    耳邊夸贊敬服的聲音不絕于耳,沈鴻軒面上帶著自信昂揚卻又不失謙遜的微笑回應(yīng)著旁人對他的贊揚,舉止行為一絲不錯,帶著世家子弟的風(fēng)范儀度,只是他本人已經(jīng)走起了神來,深思飄渺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右手不著痕跡的悄悄摸了摸被他藏著袖子中的東西,感覺到那堅硬光滑的觸感,沈鴻軒眼中掠過溫柔的笑意和思念,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把這件禮物送出去時的場景了。

    雖然走著神,但是沈鴻軒還是非常完美的應(yīng)付過來了所有和他說話的人,并且也給他們留下了極為不錯的印象。

    只是雖然外表看上去仍舊是一絲不錯有禮謙遜,但是沈鴻軒已經(jīng)為這宴會的冗長感到一絲焦躁了。內(nèi)心里真切的期盼讓他渴望著時間能快點過去,他想要能快一點見到他想見的人。

    就在沈鴻軒內(nèi)心焦灼的等待著時間流逝時,高坐上首的皇帝突然派了宦官喚他傳話,沈鴻軒微微一驚,卻處變不驚一派平靜的隨著宦官走到了大堂中間皇上的御案下方跪下叩首,口呼“陛下萬歲。”

    上方有一威嚴的聲音傳來:“愛卿平身,朕喚愛卿前來,卻是有一樁美事佳話想要成全?!?br/>
    美事?什么美事?沈鴻軒一頭霧水莫名其妙。但是陛下面前即使有不解也不能直接表露,他站了起來垂首而立,就聽上方的大燕皇帝語帶笑意的說道:“沈愛卿,朕為你和云笙公主指婚如何?”

    隨著蛛網(wǎng)的進一步密閉,她早晚有一日會成為被蛛絲黏住一舉一動都只能由蛛絲控制的傀儡,只能按照它預(yù)定的未來走下去。

    這種緊迫感和和窒息感,在洛月汐心頭無處不在,一刻也不停息的啃噬著她的心,進一步的讓她的理智潰散。

    那些被洛月汐苦苦壓制著的,那些被她故意遺忘的,都在一點一點的隨著這種壓迫復(fù)蘇。

    洛月汐很害怕有一日,這種危機感帶給她的壓力太大,會讓她徹底不再壓制自己完全解放藏在她內(nèi)心深處的東西,到那時候,她就不再是世家貴女溫柔平靜的洛月汐了,她會變回原來的那個她!

    那個連她自己也不愿意看到的人。

    坐回到案幾前,洛月汐一揮手滅了案幾上正緩慢燃燒著散發(fā)出香氣的香爐,她一向不喜歡這些香料的氣味,因為這些過于馥郁過于芬香的味道太過霸道,會壓下這空間內(nèi)其他的味道,也就會影響到洛月汐對于當(dāng)前環(huán)境的判斷,進而讓洛月汐在可能出現(xiàn)的危機面前出現(xiàn)失誤。

    而很多時候,在生死關(guān)頭,一絲半毫的差錯可能就會斷送一條性命。

    唇角向下撇下,洛月汐苦笑一聲,雖然她已經(jīng)用盡了所有的理智和力氣去克制,但是她還是不能完全的遺忘那些過去的經(jīng)歷所帶給她的烙印。

    比如她總是潛意識的讓自己身處于最安全隱秘的地方,比如她總是下意識的警惕任何靠近她的人,又比如每一次她仿佛無意呆著的地方,其實都是進可攻退可守的最佳位置,又比如她珍惜每一份糧食,即使洛府富貴底蘊深沉,她卻從來不曾浪費食物……

    這些下意識的行為其實已經(jīng)表明了,雖然洛月汐看似克制了自己,不再去想上一世的事情,也沒有人有因為上一世的記憶墮落瘋狂,但是難免的,她還是不可能完全的遺忘。

    畢竟,不管當(dāng)年的那些記憶有多么痛苦絕望和瘋狂,那些都是洛月汐人生中的一部分,是組成她人生不可或缺的部分。忘記拋棄那些記憶,也就等于她拋棄了自己。

    香爐滅掉之后,雅閣之中彌漫縈繞著的香氣一點點的消失,而隨著雅閣中這種馥郁到讓人沉醉的香氣散盡之后,倒在地上的云笙公主終于慢慢的醒了過來。

    眉頭微皺,趙云笙低哼了一聲,在地上睜開了眼睛,一向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趙云笙因為沒有半點軟墊枕著就那么睡在堅硬冰冷的地上而身體僵直酸痛,而她雖然被洛月汐催眠睡著了,但是夢中難免還是會保留一些催眠前的事情的記憶。

    說起催眠,洛月汐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她前世學(xué)的是心理學(xué),在學(xué)校時沒學(xué)出什么名堂來,反而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殺中自學(xué)會了催眠術(shù),也不知道當(dāng)年指著她說朽木不可雕也的老師知道這個消息后會怎么想。

    當(dāng)然啦,那也不是什么催眠術(shù),不過是她精神異變后的一些小手段罷了,比起人家正經(jīng)靠本事的催眠,她完全是仗著精神力強大而已。

    “既然醒了,云笙公主還是回宮吧!”淡淡說了這么一句,洛月汐站起身來,撫了撫裙子上因為坐下而折出的褶皺,動作優(yōu)雅有禮的對云笙公主頷首示意,轉(zhuǎn)身開門離去。

    在邁出大門之前,洛月汐停頓了一下,回過頭轉(zhuǎn)過身對云笙公主笑道,“公主殿下,香不是那么調(diào)的?!?br/>
    下樓時,洛月汐唇角終于露出一絲不屑和嘲諷,當(dāng)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世家女子嗎?

    那香氣味道馥郁濃郁,帶著催人入睡和放松警惕的功效,若不是那香幫忙,洛月汐想催眠心智堅定的趙云笙,可沒有那么容易,趙云笙這樣也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這么點手段也要在她面前賣弄?若是她連這些異常的氣味都聞不出來,當(dāng)年也不可能在那樣絕望瘋狂的環(huán)境下掙扎了十年方才死去。

    “你可出來了,那云笙公主話是有多少啊。你們都在里面單獨呆了快半個時辰了,我還真怕她暗中藏著什么幫手跳出來就殺了你!”剛一出飛云樓的門,洛月汐就被等候許久的祁雁云撲了個正著。

    她急急火火的說著話,還不忘從上到下的檢查洛月汐身上有沒有不對的地方。

    有些無奈和哭笑不得,但是洛月汐卻并沒有阻止祁雁云的動作,只是握住她的手不讓她進一步上上下下的在她身上摸索有沒有傷勢:“趙云笙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對我動手,我如果出了事,傻子都知道是誰搞的鬼,到時候她想回趙國難如登天。她又不是傻子,怎么會愿意拿自己的千金之軀換我的性命?!?br/>
    “我們怎么可能知道瘋子的想法?萬一趙云笙這個瘋婆子就是發(fā)瘋了呢?你要知道女人的嫉妒是很恐怖的?!?br/>
    撲哧一笑,洛月汐輕輕搖頭:“那更不可能,要說趙云笙對沈鴻軒的感情到了那樣的地步,那是不可能的。”種/馬是,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她雖然警惕排斥,但還沒有把兩者混為一談。

    祁雁云因為擔(dān)心洛月汐和趙云笙獨處時會受到傷害,是以是堅強的抵制住了珠寶首飾的誘惑沒去如意百寶齋,如今洛月汐既然平安無事了,她自然就想去把那些流口水了好些日子的首飾給抱回家。

    別過祁雁云,洛月汐坐上洛府的馬車回府,在馬車經(jīng)過繁華熱鬧的集市時,洛月汐挑起馬車窗戶的簾子往外看去,外面是一片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場面。

    雖然沒有當(dāng)年現(xiàn)代都市的時尚和先進,但是那種興盛的人氣卻也讓洛月汐忍不住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來。她喜歡這樣有朝氣有人煙的局面。

    馬車停在門口,洛月汐還未曾下去,便聽到一陣馬蹄聲急急駛來,有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圣旨到!”

    好像這么多年來,在她面前他都是這樣小心翼翼忐忑不安,明明在外人眼中是備受稱贊欣賞的世家公子,明明在下屬看來是沉穩(wěn)勇武的將軍,但是在她面前他從來都是一個害怕她生氣的普通少年。

    是的,沈鴻軒他,也不過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罷了。

    無論他多么優(yōu)秀,多么能干,在下屬面前多么沉穩(wěn),在眾人眼中多么奪目,在她面前他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

    她不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難免會對沈鴻軒心軟嗎?即使心冷如她,即使早就不相信什么感情什么喜歡,她也還是忍不住對他心軟。

    “謝謝你,我很喜歡?!睂⑹宙溇o緊握在手中,洛月汐對沈鴻軒露出安撫的微笑來。

    月光下她眉眼如畫,眼眸中沉淀著許多愁緒遲疑猶豫都盡數(shù)散去,只剩下清淺的笑意,表情也隨之溫柔起來,洛月汐手指摩擦著手中泛著森冷卻被打磨得光滑無比的狼牙手鏈。

    摸著這手鏈,洛月汐幾乎可以想象得出來少年在戰(zhàn)爭閑隙時,是怎樣一點一點的打磨這些狼牙的。她握在手中的,不僅僅是一條狼牙手鏈,還是一顆少年純粹溫柔的心。

    就像處于黑暗中的人會向往陽光一樣,人總是會對自己沒有的東西產(chǎn)生渴望,洛月汐也不例外。不可否認,她確實是在向往著沈鴻軒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溫暖,最重要的是,這溫暖是她一人的專利。

    “我這一生,不求名留青史,不愿轟轟烈烈,只想安寧喜樂,平平靜靜。哪怕是家長里短,哪怕是瑣碎小事,你明白嗎?”握緊手中的手鏈,洛月汐第一次對沈鴻軒坦白了自己的想法,她知道她這樣的理念和想法,與他是完全不同的。

    她不想成為男主生命中的一個“正宮”,也不想因為他跌宕起伏的人生改變自己的軌跡,她只想平安度日,哪怕這樣的生活在很多人看來都是單薄無趣的,但對她而言,卻是她上輩子難以企及的存在。

    就這樣把彼此之間的問題撕開來反而會好些吧。他不是能陪她安穩(wěn)度世的沈鴻軒,他是注定命運跌宕起伏的天命之子。

    就這樣把一切攤開來說吧,他要去修真也好,要追求長生也好,都和她沒關(guān)系,這些人生這些未來都不是她想要參與進去的。

    長生門前是祭場,腳下多少白骨枯。

    她曾經(jīng)踏著滿地的鮮血和尸體痛苦、絕望的活著,也曾經(jīng)在萬念俱灰下選擇死亡。在這一世的新生中,她只想,為自己活著,去選擇她喜歡的方式活著,做她喜歡的事,過她喜歡的人生,僅此而已。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啊!阿月你,一直想要的,就只是平平靜靜普普通通的生活。我一直都在看著你,所以你想要的,你期盼的,我全都知道?!鄙蝤欆幬兆÷逶孪氖?,誠懇而專注的緊盯著她的眼睛,目光中一片灼灼,沉淀著太多激動的情緒。

    洛月汐怔愣了下來,她和沈鴻軒是自小定親,早在她知道沈鴻軒會是她未來的丈夫時,她雖然心中有些排斥和別扭,但是她其實很想和沈昭靠近——并不是以夫妻的身份。

    因為她非常向往、沉溺于沈鴻軒身上的溫暖。

    但是她一向以為沈鴻軒和她是一樣的,只是因為他們的婚約才對她另眼相待,這是責(zé)任是注定的道路。

    或許之前隱隱想過,也許沈鴻軒對她可能抱有著其他的感情,但是洛月汐從沒有真正深想過,已經(jīng)對人的感情失去了基本信任的洛月汐,能夠重新信任起親情來已經(jīng)是不容易了,要讓她相信“愛情”這種東西存在,那實在是太難了。所謂愛情,不過就是一些激素的異常分泌罷了。

    她相信沈鴻軒是真的對她很好,也很在乎她,但是她從沒想過,沈鴻軒是真的……喜歡她?這份灼灼的感情充斥到洛月汐心間,讓她忍不住為之動容震驚。

    “我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阿月,我不騙你,我確實更喜歡精彩一些的生活,希望人生中有很多的挑戰(zhàn),有無限機遇和未來,但是、但是如果你喜歡安逸,你想要安逸的話,我愿意陪著你。”

    沈鴻軒低聲說著,少年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中滿是堅定,不帶一絲猶豫,他凝視著洛月汐,眼神溫柔繾綣。

    松開洛月汐的手,沈鴻軒退開幾步,他背對著月光,洛月汐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聽到他語氣堅定誠懇,充滿著認真和篤定:“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不相信我,但是時間會證明一切,總有一日你會知道,我所說的,都是真心的。”

    直到沈鴻軒再次跳窗離去,洛月汐才動了動自己有些僵硬的身體回過神來。抬起頭,洛月汐怔怔的透過窗戶看外面的圓月,低聲道:“傻瓜,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對你動過殺機的……”她閉上眼睛,流露幾分脆弱來,“因為我真的好怕,我已經(jīng)不能再失去父母一次了?!?br/>
    在發(fā)現(xiàn)了沈昭的身份后,洛月汐心中的黑暗蠢蠢欲動的時候,她不是沒有想過一了百了的辦法,不是沒有想過一勞永逸,直接殺了沈昭了結(jié)一切。

    但是她最后還是忍住了這個想法,她還是下不去手。而在之后和沈鴻軒的交談之中,沈鴻軒的話語,他的行動,他的感情,都讓洛月汐慢慢的打消了殺了他的想法。

    “就算你會是沈昭,現(xiàn)在你還是沈鴻軒,還是我熟悉的沈鴻軒?!甭逶孪蟮乖谌彳浀拇采?,低聲喃喃輕語。理智一邊告訴她,想要繼續(xù)保持自己的平靜的生活,就要先下手為強,殺了沈昭以絕后患。

    感情卻在尖叫,不能動手不能傷害他,她不得不承認,除了父母,沈鴻軒也是她所承認的親人之一,她不愿意對他動手。

    沒有想到,她也會有再一次因為感情而驅(qū)逐理智的時候。當(dāng)年她這樣做的下場是失敗,徹底的失敗,那么這一次她繼續(xù)做出的選擇,結(jié)果還會是一樣嗎?

    干凈的空氣涌入肺部的感覺讓洛月汐安下心來,這種還真切活著的感覺,讓她迅速從剛才差點在水中窒息而亡的驚悚中擺脫。

    貪婪的呼吸了好幾口空氣,直到肺部充滿了空氣,甚至有些疼痛,洛月汐才從之前幾乎窒息的境況中緩了過來。

    浮在水里,洛月汐不用攀著石頭也能保持不下沉了。她抬起右手將貼在臉上的濕發(fā)撥弄到耳后,一頭烏發(fā)全部濕透,十分凌亂披在身后浸在水中。

    緩了緩,恢復(fù)了些許體力后,洛月汐緊抓住池邊用來做裝飾的石頭,右手一使力,就從水里躍了出來跳到了岸上。

    身上濕透的衣服全都黏在一起,重重的罩在身上,洛月汐趴在湖邊,依舊重重喘息著,臉色也依舊蒼白。

    而因為失血過多,她的意識也開始渙散起來。不過她知道現(xiàn)在可失去意識的時候,必須保持清醒。

    狠狠心,洛月汐握緊左手,指甲掐入之前被簪子刺破的傷口,原便血肉模糊一片的傷口,再次被穿刺,卻已經(jīng)沒有鮮血再涌出來,但一陣刺痛卻襲上心頭。

    被這股刺痛刺激,洛月汐暫時清醒了意識。翻了個身,仰躺在湖邊被曬得暖洋洋的草地上,身上有灼烈的陽光照射下來,讓她覺得全身濕透寒戰(zhàn)不斷的身體也感覺到一些暖意。

    瞇著眼適應(yīng)了亮眼的金色陽光,洛月汐舉起左手來,只見在她傷口猙獰的手心里,握著一團藍色無形無狀的火焰。

    握緊這火焰,洛月汐低聲笑了起來,她找到了,在她的血擴散開來之后,受她氣息感染,琉璃凈火終于有了反應(yīng),而她也終于借此抓住了琉璃凈火沉睡后的本體。

    平復(fù)了心情,洛月汐目光灼灼的看著掌心里無形無狀沒有反應(yīng)的琉璃凈火,她知道不管事情如何變故,她總算是抓住了屬于自己的一根稻草。

    而現(xiàn)下,既然已經(jīng)找到琉璃凈火,最重要的自然就是收服它。洛月汐只是個普通的凡人,甚至在發(fā)現(xiàn)沈鴻軒是沈昭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這里竟然是修真的世界,也從沒聽過有關(guān)于修真的事情,自然不會知道該怎么用修真的方法來收服這團天生地養(yǎng)的異火。

    但是沒關(guān)系,不知道修真的方法,卻并不代表洛月汐就拿琉璃凈火沒辦法只能空守寶山了。不能用修真者所謂的神識神念來和琉璃凈火取得聯(lián)系,那她就用人原始的方法,以血為契!

    人身體中精血的含量是有數(shù)的,是與每個人休戚的。洛月汐雖然沒有接觸過修真,但是當(dāng)年看過的修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對于這些多少也有一些猜測。

    如果不嘗試一下,那么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的猜測到底是真是假,而就算是她猜錯了也沒有什么妨礙,她損失的不過是一些血罷了!

    不過是些許血液,就可能收服琉璃凈火,暗藏一個殺手锏,為她和父母安全添加一個保障,這比生意,不虧。

    左手被刺破后在水中流了許多血,此時已經(jīng)擠不出血來了,洛月汐微一停頓便毫不猶豫的準備劃破右手取血。

    只是之前在水中停留了太久,她的發(fā)鬢早就散了,再沒有一根簪子在頭上。洛月汐皺了皺眉,停頓了片刻后終于不再猶豫,掀起濕透的襦裙,從穿著白色褻衣的小腿上拔下一柄寒光凜冽的匕首下來。

    “幸好我隨身帶著各種利器,否則現(xiàn)在想要取血豈不是要用石頭?”看著這把匕首,洛月汐還有心情自我調(diào)笑幾句。不過她自己知道,她身上帶著的不只這一把利器。

    上輩子她經(jīng)歷頗多,有些習(xí)慣已經(jīng)難以改變——譬如她隨身帶著武器,譬如絕不浪費糧食。

    這些習(xí)慣已經(jīng)銘刻在她靈魂本能中了,即使理智告訴她這個世界很安全,不像上一世那樣處處危險,隨時可能搏命,但她卻仍舊忍不住下意識的防備警惕。

    上輩子,沒有任何完全安全的地方,隨時都有可能出現(xiàn)危險。生命中充斥著殺戮、背叛、逃生,有時候哪怕只是為了一塊過期的食物都可能會爆發(fā)一場戰(zhàn)斗。

    勝者活下來繼續(xù)掙扎,敗者便沉到了最冷最深的死亡谷底,再也醒不過來。

    不過都是上輩子了,她早就不該想太多。不再放任自己沉溺于回憶中,洛月汐手中泛著寒光,鋒利異常的匕首很快便劃破了右手掌心。

    有鮮血緩緩滲出,洛月汐右手握住琉璃凈火,鮮血便沾染其上,然后慢慢滲進了火焰之中。

    安靜燃燒的琉璃凈火陡然爆發(fā)出一陣光芒來,很快一股帶著懵懂單純的意識便滲入了洛月汐的腦海之中,將一些朦朧混雜的情緒傳入了洛月汐腦海之中。

    大腦是非常私密的存在,洛月汐也從未對任何人開放過,如今被這縷深思滲入,她條件反射的就產(chǎn)生了抗拒之意。

    但是她知道這應(yīng)該就是琉璃凈火那初生的懵懂意識了,理智壓下了要將這股神念排斥出去的沖動,洛月汐仔細分辨著琉璃凈火傳遞而來的模糊情緒,它在表達抗拒,被鮮血浸透的抗拒。

    琉璃凈火生來不染塵埃,被洛月汐的鮮血沾染后本能的就不喜抗拒,只是它神智初生,又天性純澈溫和,并不會直接用暴力解決。

    但是詭異的是,在這股抗拒的情緒中,卻又夾雜了一些親近。之后,又有許多信息傳入洛月汐腦海中,讓她若有所悟。

    “原來如此,你承了我洛家百年因果?!睕]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這么順利,洛月汐不由微笑起來,“你愿意助我嗎?”

    “那正好,我如今只是凡人,沒有修習(xí)修真法術(shù),無法與你結(jié)下靈契,只能結(jié)下雙方平等的血契?!?br/>
    “你若接受,便將我的血吸收了罷?!?br/>
    首先便是陛下的親自賜字,以日月之昭作為沈鴻軒的表字,日后他便是沈昭了,沈鴻軒這個名字,除了關(guān)系親密的長輩和朋友,不會再有旁人使用稱呼了!

    而其次,便是陛下賜下的位于富饒之地的多個莊子,以及眾多的金銀珠寶,那些無法反映到軍職上的軍功都以此形式給予了沈鴻軒補償,這絕對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不說其他,就是陛下賜下的那兩個位于京郊的溫泉莊子便價值千金!

    沈鴻軒對自己得到的賞賜并沒有多大的感覺,沈家世代功勛,百年世家底蘊深厚,他是長子,日后是要繼承侯府大部分財產(chǎn)的,對于莊子、金銀財寶什么的并不在意,不過這畢竟是靠他自己真本事掙到的財富,心中難免有些自豪和興奮。

    這是大宴群臣的宴會一直持續(xù)到月上中天才結(jié)束,沈鴻軒隨著沈山走出舉行宴會的大殿時,覺得今日喝的酒是自己長這么大喝得最多的一次,這還是旁人看在他年紀不大酒量尚淺的份上手下留情的結(jié)局。

    走出大殿,感覺到初夏夜晚帶著涼意的風(fēng)吹拂而來,那絲涼意吹散了沈鴻軒腦中的渾噩和暈眩,讓他打了個激靈重新清醒了起來。

    嗅著空氣中傳來的甜膩的桃花香氣,沈鴻軒一掃之前在大殿中的疲倦,變得精神奕奕起來。

    精神起來了,沈鴻軒就想找自己未來岳父好好坦白從寬之前一直沒機會當(dāng)面說的關(guān)于趙國公主的事情,只是還不等他快走幾步追上走在前方的洛文彬,一個清甜軟嚅的聲音帶著幽怨哀愁的情緒喚道:“沈校尉,我終于等到你了!”

    少女嬌媚甜美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話音的尾巴飄散在夜風(fēng)習(xí)習(xí)中,蕩起一片漣漪。沈鴻軒眉頭微皺疑惑不解的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大殿一側(cè)朱色回廊明亮的八角宮燈下,身穿一身粉紅色襦裙的少女正翹首以待,目光含情的看著他。

    云笙公主穿著做工精致奢華的襦裙,一身粉色正映襯出了少女的柔媚清新,她一頭漆黑滑順的如瀑青絲一部分束成隨云鬢,如隨云卷動生動靈轉(zhuǎn),漆黑的發(fā)間斜斜插著一只鑲寶雙層花蝶鎏金銀釵,一部分垂落下來披在肩上,隨著微風(fēng)吹拂,在風(fēng)中飄揚紛飛。

    看到沈鴻軒看過來,云笙公主仿佛盈著一泓清水的眸子頓時亮了起來,美目流盼、桃腮帶笑,真是說不出的嬌美無匹、容色絕麗:“沈校尉,你還記得我嗎?之前你救了我一次,我一直銘記于心……”

    她聲音柔和清脆動聽之極,帶著少女羞怯難言的情思,璀璨燈火之下美人如畫,真是最難消受美人恩。

    大部分還未散去的文官武將們都注意到了云笙公主的出現(xiàn),再看到云笙公主身后跟著名為保護實為看守的嬤嬤宮女后,這些大臣們也就放心了,都饒有興致的第一現(xiàn)場的圍觀起事情的發(fā)展起來。

    畢竟不是什么時候都有機會圍觀別人的八卦的,更不用說八卦的主人之一還是如今戰(zhàn)功赫赫如日中天的沈昭。

    圍觀的眾多大臣都認為沈昭肯定要醉倒在這云笙公主的含情雙目之下了,畢竟少年氣盛,少女嬌媚,真的產(chǎn)生感情也是正常的事情,況且云笙公主可是趙國的嫡公主,卻追著趕著要嫁給他們大燕的將軍,也是一樁美談嘛!就是不知道沈昭的未婚妻子家世如何,是不是敵得過這趙國的公主殿下了!

    身為主角的沈鴻軒一點兒也沒有消受美人恩的意思,他只是覺得莫名其妙,云笙公主?這是誰,和他熟嗎?有關(guān)系嗎?

    本來之前陛下突然放雷要給他和一個莫名其妙的公主指婚就讓沈鴻軒對云笙公主的觀感降低,現(xiàn)在又被攔下說話,沈鴻軒心里很有些不耐煩。

    況且未來岳父就在前面呢!他察覺到后方的變故后已經(jīng)是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過身來正看著這一幕呢!

    再次感覺后背滲出汗水,沈鴻軒不敢再拖延,神情一正對著云笙公主認真誠懇的說道:“公主殿下,這件事情我必須和你說清楚,我并沒有救過你!你帶著侍衛(wèi)深夜出現(xiàn)在軍營附近,我是因為懷疑你對軍營有陰謀才將你抓了起來,并無救你的意思,這一點還請公主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