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加勤第一次沒多看她一眼，而是扶著于阿婆穩(wěn)穩(wěn)朝前走。

    林小慧被雨打得渾身冰冷，可看到厲加勤攙扶于阿婆的樣子，還是忍不下心來就這么走了。

    于阿婆腳步蹣跚，身子顫顫巍巍，即便如此，還緊緊地拽著母羊的繩子。

    兩人的步伐相對來說就慢了下來。

    “阿婆，我來，”林小慧從于阿婆手上接過繩子，跟著往前趕路。

    厲加勤心疼的話說不出口，便蹲下身來，讓于阿婆趴在他的身上，然后加快了腳步往北山頭趕。

    半個小時后到了于阿婆家，于阿婆感激地留人，“慧啊，你幫阿婆留一留解放軍同志，阿婆……”

    說著，連臉都沒擦，就去給厲加勤倒水。

    這屋里沒點燈，一片烏漆墨黑，于阿婆因為著急就撞在了桌角。

    “阿婆，你別忙，我還有事情，馬上就走，你一個人在家早點休息，別點蠟燭和煤油燈了，聽到?jīng)]有？”厲加勤很耐心地將于阿婆扶到隔壁房間，又點了蠟燭，查看了屋子的抗風(fēng)能力。

    林小慧將他這些舉動都看在了眼里，這風(fēng)雨交加的晚上，這心頭便像是燃起了星星點點的火苗。

    “小慧兒，走，我送你回家，”厲加勤抹了把臉，二話沒說就牽起了林小慧的手往外走。

    寬大厚實的手包裹著她小小的手，那一剎那，她只覺得溫暖包圍著她，那么實在和舒坦。

    “小心點，這里有坑，”厲加勤放慢了腳步，仔細(xì)耐心地帶著她避開一個個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水坑。

    林小慧巧妙避過，有需要的時候，她抱住他的腰身，盡量不往很邊緣的地方走，免得泥土松塌，連帶著兩個人都處于危險之中。

    急急走了一路，終于到了安全的地方。

    林小慧心里火熱，幾乎忘記了還處于這么惡劣的天氣之中，“風(fēng)雨這么大，去我家避避吧?！?br/>
    她喊著，怕他聽不清楚。

    厲加勤眨了眨眼睛，一把抹去臉上的雨水，笑著說道，“我還有事兒，不過去了，你趕緊回家，別亂走了，聽到?jīng)]有？”

    “是什么事情？”能有多大的事情需要在臺風(fēng)天里非做不可的，林小慧急得拽住了他的衣袖。

    厲加勤本想扭頭就走，可那一張小臉寫滿了擔(dān)憂，他的腳步就挪不動了，“也不知道這臺風(fēng)的影響有多大，我去巡查河提，如果瞞過水位，要及時開閘?！?br/>
    “這樣啊……”林小慧愣了一下，拉著他往家的方向走，“我去放一下鋤頭，然后我和你一起去?！?br/>
    “你陪我干啥？家里呆著去，”厲加勤推開林小慧的手，轉(zhuǎn)身朝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看著雨簾中挺拔厚實的背影，林小慧不淡定了，鋤頭沒了可以再打一把，可是這河那么長，厲加勤不熟悉路，要是出了意外，可是麻煩。

    她把鋤頭往身邊的墻頭一放，小跑著追上去。

    “咋啦？”厲加勤頓住了腳步，發(fā)現(xiàn)林小慧還一頭往前沖，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去哪里？”

    “我陪你一起?！?br/>
    “你胡鬧！”厲加勤皺著眉頭，將她往老林家的方向帶，“你跟著我做什么，這風(fēng)大雨大的，要出事了，可咋地是好?！?br/>
    “那你呢？”林小慧仰頭看著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越發(fā)加深了對他的擔(dān)憂，“你要是出事了，怎么辦？”

    “我怎么會出事……”

    “你熟悉這里的路嗎？”她可是清晰地記著他來認(rèn)門的時候還找她問過路的。

    厲加勤無言以對，噼噼啪啪的雨點之下，他只想把面前的小女人放在手心里疼惜，可她又那么倔強地跟在他的身邊，“小慧兒，你聽話，馬上回家，不然我會擔(dān)心的。”

    “難道你就認(rèn)為我不會擔(dān)心你嗎？”此時，林小慧顧不上那么多，更來不及梳理心中復(fù)雜的情緒。

    這條河要是滿上來，沖得也是林灣村，可他卻不顧自己的安危巡河，她已經(jīng)說不清楚心底的滋味了，只知道，這樣一個男人，讓她敬佩和心悅誠服。

    厲加勤心軟得一塌糊涂，將她往懷里摟了摟，應(yīng)道，“好，你帶路，我們動作快一點?！?br/>
    林小慧松了口氣，她知道哪里的路泥濘，哪里的路是石頭鋪就的，所以一路過去還算順利。

    “加勤，你看，”林小慧發(fā)現(xiàn)河邊有個地方在倒灌水，潛意識里，她認(rèn)為這樣很奇怪的，“這水都往這里灌下去，那出口呢?！?br/>
    “前面是什么地方？”厲加勤靠近看了一眼，的確發(fā)現(xiàn)這樣有悖常理，引渠灌水是正常，但如果沒有出口，那是要出事的。

    “生產(chǎn)隊，”話剛出口，林小慧立刻明白過來了，“前些天天旱，八成是從這里引水過去的?！?br/>
    也就是說，這個時候隊里的田地不引水出去的話，莊稼有被淹的可能。

    因為臺風(fēng)沒有直接登陸大岙鎮(zhèn)，所以沒人留意生產(chǎn)隊里的情況，亦或者說，這種大集體的方式讓人冷漠，每個人都覺得別人會管這件事情，可事實上，誰都沒管。

    所以，當(dāng)林灣村的人經(jīng)過她的提醒排除了自留地的危機，可誰也沒有想到生產(chǎn)隊的集體田地。

    這種大集體生活下，人心變得麻木了。

    “我去拿鋤頭……”

    “來不及了，”厲加勤脫掉外套，蓋在了林小慧的頭上，沖到田邊，雙手直接開挖。

    衣服上留著他的體溫，林小慧心里陡然生一絲異樣的情緒。

    她回神，想去幫他。

    “你站著別動，我很快，”厲加勤似看出她的心思，立刻出聲制止，張望了兩下，指著一處石板，霸道地說道，“去那兒站著，哪里都不許去?！?br/>
    林小慧郁悶，她想去幫他，雖然這一片集體田不多，但是一個人干的話，難免吃力。

    “小慧兒，你聽話，”厲加勤的臉往胳膊上蹭了一下，語氣柔了幾分，“我要吃不消了會叫你幫忙的。”

    林小慧抿了抿唇，沒聽他的，直徑走了過去，用衣服蓋在了他腦袋上方，希望能遮掉一些雨水，讓他能盡快做完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