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們還在？私奔下一步就是生米煮成熟飯。像現(xiàn)在這種你委屈我同情你眼淚吧嗒吧嗒流我替你擦干凈……你們還真坐得住。”曲筱綃一邊說，一邊按電梯，等在電梯邊看都不看大家，渾身都在說明“不干我事”，卻字字戳中關(guān)家父母心坎。

    只有安迪敢問她一句：“你剛才怎么了？我特意扔下包子跑出來關(guān)心你?！?br/>
    “哼，你一結(jié)婚眼里還哪有我，一定是包總出門去，你沒事干才出來瞎逛?！?br/>
    “你去敲門問包子在不在，看我最后一句話是不是說來關(guān)心你?！?br/>
    “那你為什么不敲我門，那你為什么站這兒聊天，你跟我來，跟我來。”曲筱綃不急著走了，扯上安迪就回2203。

    但安迪被更大的力氣扯住，是關(guān)母跳起來拉住安迪袖子，央求安迪：“安迪，請你千萬千萬給我們謝濱的電話?！?br/>
    曲筱綃道：“我們平民百姓誰敢惹警察，像那種有單位有組織的人找起來容易，關(guān)關(guān)媽別為難我們啦，我們忙中添亂給謝濱手機發(fā)短信已經(jīng)夠狗膽包天，不敢啦。你趕緊放手，別嚇到孕婦?！卑驳弦贿呹P(guān)母的手，一邊與曲筱綃搶著道：“關(guān)伯母別擔心，小關(guān)很有分寸，不會亂來，何況她已經(jīng)知道你們在這兒等她……”“那就更逆反！不是我嚇你們?！鼻憬嬐耆唤o安迪機會，拉了安迪就走。安迪走進2203就問：“你干嗎又煽風點火？”“那種當媽的就是欠揍?！薄吧銒寢尩臍?？那也不該轉(zhuǎn)嫁到關(guān)關(guān)爸媽頭上去啊?！薄拔以趺磿覌寢尩臍?。我是擔心，唉，你不會懂。我媽快不要我啦！我惹毛她啦！我正要找老趙搬救兵，老趙去健身房鍛煉都沒開機，混蛋啊。好，你的耳朵先借我一用?！?br/>
    “你別慌，聽我講。我相信媽媽不會不要孩子。你看我懷孕到今天，感覺肚子里的孩子已經(jīng)成為我心中頭等大事，如果現(xiàn)在有什么迎面撞來，我寧可拿頭頂住也要保護肚子里的孩子?？晌叶歼€沒見過我的孩子呢。你呢，你媽媽已經(jīng)養(yǎng)育你這么多年，愛你這么多年，更不會不要你。何況，你媽還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

    “可這回我媽真的被我惹毛了，可是我這回真的冤，我沒存心惹她，我不知多愛她。”“跟她好好解釋?！薄皼]法解釋，她已經(jīng)不相信我了。我牌子砸了?！薄罢依馅w做中間人，趕緊跟你媽對話。順便跟關(guān)關(guān)媽道個歉，關(guān)關(guān)那兒事情沒那么嚴重?！?br/>
    “笨，只有你才以為關(guān)關(guān)那兒沒那么嚴重。你以為關(guān)關(guān)媽是被我挑撥的？你好好想想，你剛跟包總戀愛時候，包總要是蔫頭耷腦跟你訴苦，你會不會心一軟再一軟，軟來軟去就軟到床上了？好了，你說的我媽不會不愛我讓我放心不少，但愿你說得對。還有，你愛我我也很開心。你一定要繼續(xù)愛我，比愛關(guān)關(guān)更愛我。你現(xiàn)在愛包總?cè)?，我找老趙。”

    “你也很愛關(guān)關(guān)，但太亂來?！?br/>
    曲筱綃打開門，先將安迪拱出去，又手忙腳亂鎖好門，“我的一顆心啊，誰能理解。咦，關(guān)關(guān)爸媽呢？”正清理現(xiàn)場的樊勝美道：“他們?nèi)ス簿至??！薄盎斓鞍。冀o他們指路了，還是走一條最笨的。關(guān)關(guān)她爸這么多年機關(guān)是怎么蹲的。再拖下去，關(guān)關(guān)以后后悔來不及了?！鼻憬嬕贿呎f一邊沖進電梯。樊勝美目瞪口呆看著，奇道：“她這回真安好心？”“她沒少為關(guān)關(guān)操心，不過也渾水摸魚摻點兒假?！卑驳厦鍪謾C撥打謝濱的手機，“關(guān)機?！?br/>
    “我剛才該阻止的都已做了。找人家單位，讓單位去找小謝，讓小謝以后怎么做人。小關(guān)爸媽不肯聽。做父母的拿自家孩子當私產(chǎn)也罷了，不拿別人家孩子當回事就不對了。小曲凈惹事。”

    安迪本來已經(jīng)翻到短信頁面，聽了樊勝美的話后，關(guān)掉?！皩?，仁至義盡。還是堅守原則，不多干涉成年人的私事。曲曲就是自以為是干涉太多。你小心，別惹到曲曲，她今天炸窩了?！?br/>
    “她就是不炸窩，我也是能離多遠就多遠。我繼續(xù)看法條?！眱扇宋⑿Ω孓o。此時22樓走廊又恢復(fù)寧靜。但兩人不約而同看小黑屋一眼，奇怪，外面鬧了那么久，小黑屋新主人竟然都沒露一下臉。

    安迪將手指放在2201的門鈴上時，有些猶豫。此時進去會不會太早，還得看包奕凡與魏國強勾兌。她猶豫一下，轉(zhuǎn)去電梯下樓，去保姆那兒看中午吃什么?？刹胚M門，保姆手機上顯示包奕凡來電。安迪疑惑地替正忙碌的保姆接起。不知就里的包奕凡都沒招呼，就直接道：“我們等下不下來吃了，你隨便做點自己吃了吧。不好意思。”

    “怎么變卦了？說好待家里的。”“哈，你怎么在那兒？餓了在偷吃？你稍微吃點兒就上來吧，我們外面去吃。”安迪吃了幾塊煎豆腐，狐疑地上樓，見包奕凡竟已經(jīng)換好出門的衣服?！盀槭裁醋冐裕俊薄爸貑徟?。這真是個美好的早晨，我忽然想起我兒媳快生了，我們得去看看?！卑驳媳话确餐七M衣帽間，極端詫異，“你，兒媳？”“哈哈，我兒媳。你穿這件，去郊區(qū)該穿顏色點兒的衣服?！卑驳辖恿艘路皠e賣關(guān)子，你兒子……噢，你兒子們！兩匹馬還是那條杜賓的媳婦？你真是不嫌事兒多?！?br/>
    “我馬兒子的媳婦，哈哈?！?br/>
    安迪一向喜歡看包奕凡的笑臉，見他這會兒興致勃勃，連接到工作電話四平八穩(wěn)地做吩咐時都兩腿閑不住地做出踢踏舞姿勢，她覺得放魏國強從此入侵她的生活算是值了。于是接下來的便是她著手主動起來，穿戴好了，拽還在專心打電話的包奕凡出門，乘電梯。唯獨她很自覺地坐駕駛座時，包奕凡將她拖到副駕駛位。

    包奕凡結(jié)束通話，將手機遞給安迪，激情四溢地道：“你幫我拿著。弟兄們都很high，重啟審批的任務(wù)一布置下去，不到半小時已經(jīng)紛紛著手。安迪啊，你說我昨天新婚，娶了我理想中的絕頂聰明女子，又即將有我的絕頂聰明孩子；想不到我另一個重大理想也重燃希望，我和同事們多少天馬行空的設(shè)想終于可以有用武之地；還有眼前的春天，每一天有不同的鮮花開放，不同的樹葉萌芽，放眼全都是蓬勃的希望。go，大好春光，怎舍得宅家里?！?br/>
    “對，對，對！”安迪竟是很受感染，看著專心駕車的包奕凡連聲附和，“還真是?！?br/>
    包奕凡意味深長地道：“我們的婚姻也是如此，向前看。”

    “是啊，都有人跟老譚爭委托書了，想到這兒，我就覺得放心不少，前途光明。”

    包奕凡差點栽倒?！澳銊e告訴我你賺錢也是為了那個萬一。”

    “還真是的，為萬一哪天出問題能有尊嚴地活，有尊嚴地死。積累越豐厚，越能安心。你別大驚小怪，你如果人生最初的記憶是我那樣的，你也會像我一樣，那就叫驚弓之鳥?！?br/>
    包奕凡好一陣子無語，他找個停車位將車停下，看著這只驚弓了許多年的鳥，記憶中是安迪因弟弟而跟他說起的過往。他思索很久，道：“你閉上眼睛，心無旁騖地思考一個問題。我如今用所有財產(chǎn)押一個保證，我保證照顧你在那個萬一的情況下尊嚴地活，尊嚴地死。那么你已經(jīng)后顧無憂，不用再考慮那個萬一的問題。然后你好好想，從此后你最想做什么，你的未來會有多美好。以前想過嗎？”

    “沒想過?！薄艾F(xiàn)在開始想，小可憐?！?br/>
    “空想無益。”

    “不是空想，而是人生規(guī)劃。你為我好好想。我不愿我的妻子是個心中沒有希望的人，對你而言，即使不切實際的希望也好于你現(xiàn)在沒有未來式的現(xiàn)實。我不要再聽你告訴我，愛情這玩意兒根據(jù)數(shù)據(jù)表明幾年后會變質(zhì)的概率是多少，我們分手的概率又是多少，我現(xiàn)在只希望我的新婚妻子，新婚，親愛的，我的新婚妻子甜蜜地肯定，我們必將白頭偕老?！?br/>
    “我在家里時候是不是說話很傷你了？以后改進。”

    “像我這么臭屁的人，你很難傷我。我只希望你活得快樂，而我恰好知道，無法想象未來之美好的人，是無法快樂的。聽話，為我想?！?br/>
    在包奕凡的逼視下，安迪頑強地眨巴了幾下眼睛，以示反抗，可最終還是順服，心說別再傷他了。

    包奕凡這才繼續(xù)上路?？蓻]開幾步，安迪的電話響。他立刻搶了過來，“你想你的?！币豢词乔憬嫷模阕哉f自話地接起，“安迪有些事，方便跟我說嗎？”

    “包總，請安迪一定幫忙，到我媽家來，快。我媽連趙醫(yī)生都不肯見，她不給我們面子。我想她是不會給我所有親戚面子了。但安迪一定有用，要是你也來，更好?！?br/>
    “什么事？”

    “我媽……我快沒媽了?！?br/>
    “嗯，地址發(fā)給我?！?br/>
    包奕凡全程不讓安迪插手。安迪偷偷睜眼斜睨包奕凡，喃喃罵一聲，“臭屁！”可忍不住閉目笑了。

    關(guān)雎爾與謝濱在謝濱的宿舍樓前下車。謝濱摸出墨鏡，看看關(guān)雎爾，便將墨鏡遞過去。關(guān)雎爾接了，才恍悟他是讓她遮住紅紅的淚眼，她將墨鏡又遞回去，“你戴啊，這兒都是你熟人，又沒人認識我的?！币娭x濱推回，關(guān)雎爾索性踮起腳，強行替謝濱戴上。謝濱緊緊握住關(guān)雎爾的手，兩人迤邐上樓。

    走進門，謝濱長喘一口氣，將門關(guān)上。關(guān)雎爾好奇地打量這間一眼望得到頭的單身宿舍，房子半新不舊，白粉墻瓷磚地；家具非常簡單，都是些合成板加鋼管的便宜貨，床也是簡單的鐵欄桿木板床，薄薄的褥子，薄薄的被子，全是藍白方格子棉布，鋪疊得非常整潔。整個房間沒有大學(xué)男生寢室的臭味，但有謝濱的味道。意識到這點時，關(guān)雎爾才發(fā)現(xiàn)自己魯莽了，似乎不該來謝濱的單身宿舍?？赊D(zhuǎn)身，謝濱就在后面，她又害羞地跳開身去，一定與謝濱保持距離。

    謝濱將屋里唯一的椅子搬給關(guān)雎爾，讓她坐折疊桌邊。然后洗手燒水放茶葉抹桌子地忙開了。他實在是太忙碌，忙碌得時不時拿手背探一下電水壺的溫度。關(guān)雎爾是個講究的人，忍不住拈起青花瓷杯細看一下，果然與房間一樣很干凈，她又放下?！澳憔褪窃谶@個小灶臺上做的面餅？會不會弄得一屋子蔥味？”“還好，有脫排油煙機，再大開窗戶通風，沒影響。你餓嗎？我現(xiàn)場做蔥油餅給你吃怎么樣？”“還沒餓呢。你早飯吃了沒有？”“我……吃了?！敝x濱在灶臺邊實在無事可做了，拿把圓凳坐到關(guān)雎爾面前笑。兩人都忽然覺得很尷尬，于是都努力地笑。幸好，電水壺很高效地拉警報了。謝濱連忙跳起身，給關(guān)雎爾倒水。然后又坐下，“先別喝，很燙。”“嗯，我又不傻?！钡x濱忽然跳起來，“哎呀，我忘了洗茶杯?！彼杆倌闷饍扇说牟璞腿ピ钆_，速度太快了，滾燙的水晃出來，燙得他更是手忙腳亂。關(guān)雎爾驚訝，隨即醒悟過來，“天氣這么好，我們?nèi)ヅ囊盎ê貌缓?？”但關(guān)雎爾顯然不是圓場的高手，說話不免結(jié)結(jié)巴巴。謝濱連忙搖頭，“不，不，我們說好的，怎么可以變卦呢?！彼毿牡匾槐楸榈叵春貌璞?，又加了茶葉，端回桌上。卻是又看著關(guān)雎爾笑，漲紅了臉只是笑，笑得很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