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曳拖著沉重的身子,往陳康平的公寓跑。這幾個星期的事實在是太多,外婆的病情起伏不定,她爸和她繼母又不是管事的,唯一有些良心的小舅舅,也因為女兒要高考,而抽不出身。
所以,照顧外婆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姚曳身上。沒辦法,誰叫她的工作跟臨時工一樣,有活就干,沒活只能躲在家里找活,別的不多,就時間多。不是她不想找份安安穩(wěn)穩(wěn)的工作,實在是……..
每每她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各種事就要找上門來。
“姚曳,外婆的病又起伏了,你多抽些時間去看看。”
“姚曳,你弟弟在家沒人照顧。我跟你媽有事要出去,你在家看著他。女孩子家家的,別急著工作,多為家里幫襯些才是正經(jīng)。”
“姚曳,有空幫你表妹看看功課。我記得你那時語文學的最好了,作文競賽時還獲了獎…..”
數(shù)不清的爛事,數(shù)不清的人情債。姚曳已經(jīng)覺得自己被逼到了臨界點,大學畢業(yè)都一年多了,其他同學都在自己的領域發(fā)展起來,唯獨她,還活得跟扶不上墻的爛泥一樣……
姚曳現(xiàn)在快二十五了,有個交往了一年多的男朋友陳康平。算起來,他是她現(xiàn)在生活里唯一的曙光。家里熊孩子弟弟當?shù)溃职指^母事事都讓著他。其他也就算了,最讓姚曳恨得就是她爸那副裝腔作勢的模樣。說什么當年他的工作是頂替外公的,為了報答這份恩情,要傾盡所有對外婆好。
是,他是傾盡所有了。可他沒做什么,全讓她這個做女兒的替他還了。每周一,三,五,七,她都要守在外婆床邊,為她端屎端尿。說來,她跟外婆的感情不是特別好。她外婆重男輕女的思想嚴重,從小就偏心她幾個舅舅;在加上她媽年輕時跟人跑了,如此傷風敗俗的行為在老人家眼里自然是恨得牙癢癢的,可她媽已經(jīng)不在了,這份恨自然是轉移到了她身上。
每每姚曳去看她,她都要挑揀她的錯處。嘮叨又刻薄,姚曳每每看完她后,心情都會變得很差。
她不喜歡姚曳,姚曳也不喜歡她。她肯照顧外婆,完全是看在了外公的面子上。小時候她媽跟人跑了,她爸娶了個繼母回家。俗話說有后媽就有后爹,在加上后媽爭氣,給他姚家留了傳宗接代的香火,如此這般下來,姚曳在家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外公那時見她年紀小可憐,就經(jīng)常把她接過去住。雖然外婆一直對她冷言冷語,但外公還是很小心的呵護著她,帶她到處瘋玩,去世前還給她留了套房子,說是嫁妝。
她那時被這套房子給作的啊,舅媽嬸嬸明里暗里說了不少難聽的話,還偏偏都傳到了她耳朵里。自己的后媽也不是省事的,說她年紀輕,怕她以后被騙,就讓她把房子轉到她爸名下。她那時只笑笑,然后很干脆的就拒絕了。笑話,把房子轉到她爸名下,她這嫁妝指不定以后就成她弟的聘禮了。
只因為感激外公的恩德,所以現(xiàn)在她吃虧些就吃虧些好了。醫(yī)生都說了,外婆體內的癌細胞已經(jīng)轉移了,現(xiàn)在算是活一天算一天。反正她還年輕,有大把的時光。這浪費的一年多,就當是報過去的恩。
到了陳康平家門口,姚曳和平常一樣從包里拿出鑰匙。在未婚前姚曳是主張保持距離的,可陳康平還是毅然決然的把鑰匙給她。說他已經(jīng)把她當成是妻子了,不管怎樣他們之間不該存在秘密。
呵呵,想當初的時候,她可是被他這話感動的淚流不滿??砷_門的一瞬間,聽到房里傳來的聲響;她愣了幾秒后,只想破口大罵。
她是成年人,自然知道那些“□□”的含義。
男人,就是個衣冠禽獸。穿著衣服的時候能面不改色的說討好她的情話,脫了衣服時就跟條發(fā)情的狼狗一樣,嚎的就怕別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姚曳聽著屋里的聲音,愣怔了兩秒,默默地轉身離開。臨走前,她把門關的驚天動地,那聲音,上下兩層樓間估計都能聽到。
最好嚇得他以后再也做不成男人!
姚曳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家。剛才目睹那一切時,她只是覺得震驚。而現(xiàn)在,她只覺得痛,簡直是痛徹心扉。
他們談了一年多了。陳康平是小縣城出來的,大概寒門學子都有一股沖勁,所以大學時其他人都在甜甜蜜蜜的談戀愛,唯獨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那時候,陳康平憑著他高冷的氣質,外加一副好評囊,深得學校女生喜歡。
姚曳自然是其中一員??杉依锸聦嵲谑嵌?,她壓根沒有時間對他發(fā)起攻勢。就這樣默默暗戀了兩年,畢業(yè)那天,陳康平竟然跑到她面前,說:“姚曳,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那時只覺得天上掉餡餅了。她明明什么都沒做,竟然就得到了校草的青睞。答應她之前,她跟他說了她家里的情況。那時陳康平笑的格外溫和,寵溺的摸摸她的頭,說:“沒事,我家那邊的事也挺多,咱們以后能一起努力,克服難關?!?br/>
他那時說的誠懇真摯,讓她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姚曳一直覺得他窮苦出身,為人老實不會有那么多花花腸子。這一年多的時間,他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寵愛。雖然兩家的奇葩親戚都會來給她找些事,但姚曳還是覺得他們之間是快樂大于麻煩的。
可如今……
姚曳還沒感傷多久,她爸的電話就來了。說是外婆快不行了,讓她趕快去。姚曳聽了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也沒什么情緒,就往醫(yī)院里沖。
剛到了醫(yī)院,就見她外婆身上蓋著白布,從手術室里推了出來。緊接著,她的舅媽嬸嬸就哭天喊地的撲了上去。
當時她的第一反應是,平時連人影都見不到的人,怎么能飆那么多淚?
她爸眼睛紅了,看了一眼外婆,再看向她,眼里只剩下怒火。還沒等姚曳反應過來,她爸就沖了上來,對著她狠狠地就是一巴掌。
“你怎么回事,不是讓你照顧好外婆的嗎?你外婆都去了,你都不陪在她身邊,像什么話!”
“好了好了,姚曳是我讓她回去的。她守了那么久,身體也禁不住。況且媽的病已經(jīng)這樣了,今天的事我們都有心里準備了?!本司税阉o在后面,姚曳吸了吸鼻子,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經(jīng)歷的事太多了,她大腦一片混沌,連哭也哭不出來。
人剛走,尸體放到了小舅舅家。一大群人圍在一塊給外婆燒香燒紙。姚曳木訥的折紙錢,她爸因為身份尷尬,所以磕了頭就走了。走前,還狠狠地叮囑她,要她拿出點精神,別讓別人看了笑話。姚曳這時候已經(jīng)對人喪失了信心,隨便應了聲就低下頭忙自己的事。
“姚曳,拿著捂一下,不然明天會腫的?!币σ诽ь^看著小舅舅,眼淚這時才后知后覺的留下來。
“謝謝舅舅?!彼舆^毛巾貼在臉上,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
一系列事忙完后,姚曳疲倦的回到自己的家。這是外公留給她的房子,面積不大,里面也只有一些簡單的設施。畢業(yè)后,她就不太回她父親的那個家,一方面實在受不了她繼母和熊孩子弟弟的折騰,另一方面,隨著時間的增長,姚曳對她爸的感情已經(jīng)越來越淡。
她最近真是衰神附體,什么不好的事都來了。姚曳正準備去洗澡時,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陳康平。
姚曳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陳康平一開始沒說話,所以從手機里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氣聲。過了一會,他才開口:“那天,是不是你?”
姚曳冷哼一聲,說:“哪天,你說的是什么事?”
她這種態(tài)度,陳康平不是傻子,自然是聽出了端倪。似乎在考慮什么,他那頭猶豫了片刻,道:“后天出來見一面吧?!?br/>
姚曳有一肚子火想發(fā)泄,可這兩天發(fā)生的事實在是太多了。疲倦如她,現(xiàn)在只說得出一個好字。
她坐在約定的咖啡廳里,這個時間店里沒什么人。她待在小角落里,只覺得周身冷颼颼的??粗AТ巴怅柟饷髅牡奶鞖?,姚曳心里燥的難受。她看了眼手表,九點五十五分,離他們約好的時間還差五分鐘。
還差一分鐘的時候,他就看到陳康平推門進來。她看著他身上的那一身行頭,瞬間就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他現(xiàn)在在一家IT公司做職員,事業(yè)才剛起步,憑他的經(jīng)濟實力,根本買不起他身上的那幾個牌子。姚曳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覺得無比的可笑。
她今天跑來這跟他談,到底是為了什么?
陳康平坐定后,看了她一會,眼神里有些許逃避的閃爍。過了會,才開口:“對不起姚曳,這事都是我的錯?!彼@兩天似乎沒睡好,眼圈有些黑,連說話的聲音都是干干的。
“對不起?”姚曳愣怔的反問了一句,然后伸手指了指他手腕上的手表,再指了指他身上的外套:“你跟我分手,就為了這些?”
陳康平咬牙:“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一開始我是想跟你一起好好經(jīng)營我們的感情的。可你想想,咱們之間可能嗎?我妹妹大學剛畢業(yè),準備到這個城市找工作。只憑你我,怎么給她個未來?還有我媽,她年紀一把最近身體又不好,我們那的醫(yī)療條件又不夠,她又沒有醫(yī)保,到這個城市來治病,那花費,我們兩怎么負擔的起?”
“說來說去就是嫌我沒錢,嫌我沒用是不是?”姚曳冷笑著,慘白的面容下,看著陳康平的眼里只剩下恨意:“你想攀高枝,想騰步青云你早說??!我不是胡攪蠻纏的女人,你跟我說實話我頂多看不起你,也不會把你怎么樣??涩F(xiàn)在,你給我你家的鑰匙,還讓我目睹你跟那女人做那種事。陳康平,你惡不惡心!”
陳康平被她說的面紅耳赤,他手無措的上下交疊。掙扎了一會,他看著姚曳,突然握著了她的手:“我會彌補你?,F(xiàn)在工作難找,我可以幫…….”
“滾!”姚曳一把甩開他的手,冷笑著,一字一頓狠狠地說:“別把自己當成救世的耶穌,多情的情圣。我姚曳窮歸窮,還輪不到你接濟。況且,我們不過是交往一年多的男女朋友,收起你的同情心,用不著想怎么彌補我。”
覺得再沒談下去的必要。姚曳拎起包,很干脆的轉身離開??刹阶舆€沒邁開幾步,就被朝他們走來的女人擋住了去路。
她穿了身紅色的套裝,留著干練的齊肩散發(fā),看上去有股別樣的風情。像是挑釁一般,她斜眼睨了姚曳一眼,沖她不陰不陽的微微一笑,就走到陳康平身邊,曖昧的摟住他的肩膀。
“康平,晚上跟我一起到盛宴吃飯吧,我的幾個朋友都想見見你?!?br/>
姚曳嘴角抽了抽,她現(xiàn)在這股想砸場子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她現(xiàn)在身上的擔子卸的差不多了,整個人有種迷茫的輕松。這種輕松太陌生,印象中,似乎在懂事起,她就深陷在各色各樣的爛事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自私好賭的后媽,頑劣的熊孩子弟弟,沒主見卻又好面子的父親,以及外婆的重擔……
姚曳在路上兜兜轉轉,看著周圍人來人往,各色各類的人后,她有了一個想法。
她,想要種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