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陳宇,他不是我的什么跟屁蟲，相反是我高中那些朋友里處得挺不錯的個。他高中的時候父母鬧離婚，他母親以前是公司高管，可是早就辭職照顧家里了,他父親不僅把他母親掃地出門，連他這個兒子，都不許他母親來看望。陳宇曾經(jīng)和我說過，高中那三年，是他人生中最坎坷的時間?！?br/>
“后來我聽說,他剛考進大學，有了養(yǎng)活自己的能力，就離開他父親去找他母親,半工半讀把大學給念了?！?br/>
關志成：“……”
“過去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我們已經(jīng)無力改變，但至少可以努力將來。”
“……這些事我確實不知道,他連這個都告訴你，你們關系真是不錯?！?br/>
王景珅挖苦自己道：“沒辦法，一個是私生子,一個雖然是原配的兒子，但遭繼母白眼，也算是同病相憐吧?！?br/>
關志成眼神閃了閃，輕聲說：“以前我很羨慕陳宇，不是因為他生活得好，而是因為他能時刻跟在你身邊。成績好，家世好，人長得好，性格也好，大家都喜歡你。我偶爾會想，老天實在太不公平了，怎么會造就你這樣的人，又為什么要造就我這樣的人？”
王景珅嘴里發(fā)苦，他聳肩道：“如果你知道我小時候過的什么日子，九年前離開家后又過的什么日子，你就不會這么說了?！比绻嬉f人生贏家，大概只有沈灼了吧？
“志成，你不能看著現(xiàn)在嗎？你現(xiàn)在不是很好嗎？小伙子變得又帥又機靈，誰不喜歡你？倒是我，噢——這把年紀，帶個兒子，事業(yè)未定，唯一比你強的大概就是有個老婆，可是天曉得這個老婆太強勢，哪天跑了也不一定?！蓖蹙矮|用夸張的語氣說。
“人生這么短，當及時行樂啊，總跌在過去里爬不起來算怎么回事？這不是自己坑自己嗎？”
“你真的覺得過去不重要？”關志成期待地問。
“嗯。”
“既然你覺得我現(xiàn)在很好，那么……有沒有這個可能，”關志成起身走到王景珅身前半蹲下來，王景珅瞪著他仿佛求婚的姿勢，正要嘲笑，關志成卻繼續(xù)，一字一頓說道：“你離開沈灼，我，我來照顧你？”
王景珅腦子里轟地一下一片空白，“你在開玩笑？”
關志成皺眉。
考慮到剛才兩個人的談話，王景珅委婉道：“你是認真的？”
關志成問：“不可以？”
“是因為感恩？”
“不是?！标P志成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去的話，需要很大勇氣，“我是真的喜歡你?！?br/>
王景珅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覺得關志成的姿勢太過別扭，自己一眼就能望到他眼底的深沉，也忒不自在，“你先坐好?！?br/>
關志成置若罔聞，只低頭說：“是我先遇到你的，是我先看著你的，就算是重逢后，陪在你身邊最久的還是我，為什么你偏偏喜歡他？”
王景珅瞪著他，他覺得自己和沈灼的感情已經(jīng)算出格，沒想到關志成對自己也會……只得解釋說：“志成，這不是排隊，講什么先來后到?！?br/>
關志成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喜歡你，我從高中就喜歡你，我不告訴你，只是因為重視你，怕嚇到你，我也希望自己變得更有能力，更配得上你，不是沈灼說的他媽的沒有勇氣，自卑！可是為什么是沈灼？他擁有的太多，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珍惜，為什么卻是他，不是我？！”
王景珅看著激動起來的關志成，反而冷靜下來，“關志成，就像你現(xiàn)在能變得事業(yè)有成，風趣幽默，陳宇能有自己的擔當，去支撐他的母親一樣，沈灼也是有很多面的，你那么說，不是太偏頗了嗎？”
關志成摩挲著他的手腕，眼睛紅紅的，就像剛哭過一樣，“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王景珅雖然有瞬間的心軟，可是也明白當斷則斷的道理，他掙開關志成，起身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好好考慮一下?！?br/>
關志成忽然從后面抱住王景珅，啞聲說：“好吧，我承認，沈灼他說的沒有錯，我是沒有勇氣，我是自卑，你在我心中留下的形象太好，我怕你看不起我，所以遲遲不敢下手，直到你被沈灼完全搶走……”
王景珅無力，“關志成，放手。”
“……所以，我這次，就算你真的恨我，我也不會退縮了，現(xiàn)在無論做什么徐徐圖之都已經(jīng)沒有用了，無論是重要的人也好，東西也好，只有牢牢握在手里才是最重要的?！?br/>
關志成抱著他的姿勢越來越用力，王景珅竟然一時掙扎不開，怒道：“關志成！放開！”
“為什么？我已經(jīng)抱住你了不是嗎？你覺得荒謬？不可思議？包括我，包括王景冉？我沒有和你說違心的話，王景冉就是個瘋子，可是我可以理解她，甚至比她更瘋?！?br/>
“關志成，你說的喜歡其實不過是錯覺，只是因為我?guī)瓦^你，你覺得我和別人不同，但其實你當時根本不了解我！更別說什么特殊的感情！志成，愿意幫助你的人很多，只是你沒有發(fā)現(xiàn)而已?！?br/>
關志成被他全盤否定，眼神幾乎冷厲，他咬著牙說：“我對你的感情一直持續(xù)到現(xiàn)在，還幾乎像絕癥一樣折磨我，你竟然說是錯覺？”
王景珅說：“你掐疼我了?！?br/>
關志成手勁松了一些，不等王景珅反抗，關志成又猛地把他推到沙發(fā)上。關志成雙手撐在他身側，眼睛幾乎要滴血，“你可以拒絕我，但你怎么可以否認我？！”
王景珅嘆氣，伸手想安慰地摟住他肩膀，然而到一半又想到兩人的處境，手掩飾地放了下來。
“我從高中就看著你，看著你被大家圍繞，我每天每天想著你，過了那么多年努力蛻變，才有勇氣回來找你，你說這樣的煎熬的感情只是錯覺？你把我當什么？！”
王景珅看著他痛苦的臉龐，第一次有些手足無措，“對不起，只是我也知道一個殘缺的家庭對于人的影響……”
“你不知道！你不要自以為是！不要覺得自己什么都了解！你根本不知道活在別人陰影下的痛苦！你根本不知道我遠遠看著你卻沒有辦法走到你身邊的煎熬！你更不知道，我想得到你，都想的要發(fā)瘋了……”眼下的關志成仿佛一頭困獸，情緒從激昂逐漸落到低靡，說到最后，話中透露沮喪。
王景珅說不出話，關志成慢慢靠近他，小心翼翼地低下頭，腦袋似乎靠在他肩上，“我總是在想象，這樣的我得到那樣的你，我的生活會發(fā)生什么翻天覆地的變化，一定……一切都不一樣了。我每天抱著這樣的念頭支撐下去，我幻想我抱著你的感覺，你的身體、你的腰……你全然地依賴我，我完全地得到你，剝光你，進入你……”
“夠了！”王景珅皺眉打斷。
關志成抬起頭，王景珅嚇了一跳，關志成的狀態(tài)十分駭人，就像熬夜很久的人，容色疲憊，精神卻緊繃到極致，他僵硬的肢體終于摟住王景珅，在他耳邊說：“我處心積慮以為可以得到你，結果卻是空歡喜一場，你不知道從云端跌入沼泥中的巨大落差，幸好我又爬了起來……可是你看你，你卻忽視我，只在意沈灼。景珅，我渴望你這么久，這么多年，我才是真正會珍惜你的那個人，為什么你不知道？”
關志成幾乎要親到王景珅，王景珅捏住他的肩，堅定地推開，“我再次為我剛才對你的感情妄下定論道歉，我不是你，沒有資格判斷你，但是我卻知道自己的感情?！?br/>
王景珅這一晚經(jīng)歷太多震驚、荒謬，這會兒終于冷靜下來，他斟酌著措辭說：“我不知道如果你高中，甚至我們剛重逢的時候告訴我這些，我會不會被你打動。我唯一確定的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遲了，我已經(jīng)喜歡，不，愛上沈灼了?！?br/>
“感情是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受到傷害，忽然之間可以放下了，有時候明明知道危險，卻又忍不住讓人入駐?！?br/>
“或許這就是緣分？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早了遲了都不可能。如果是早些年，我或許也不會原諒沈灼的?！?br/>
“關志成，我們不可能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有魅力的男人了，你能夠擁有更好的?！?br/>
“這就是你的答案？”關志成定定地看著他。
王景珅點頭。
關志成忽然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吧，今晚睡個好覺?！?br/>
關志成平靜得不可思議，王景珅甚至要以為剛才他的歇斯底里是自己的錯覺，看著關志成固執(zhí)地要遞過來的水杯，王景珅產(chǎn)生不妙的預感，嘴上只是婉拒道：“不，我不渴?！?br/>
關志成柔聲說：“喝了吧，對不起，今天我失控了，嚇到你了，我只是太在意你了，景珅，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從高中，從九年前……直到現(xiàn)在。”
“九年前？”王景珅看了看關志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杯，知道關志成對自己的念頭后，他心里意外冒出個猜測，甚至不覺得它違和，“九年前……你做過什么？你認識我弟弟王景輝嗎？你……”看著關志成平靜的表情，王景珅更失聲道：“是你和王景輝聯(lián)合對付我？”
王景冉一直對王景輝懷有偏見，王景珅當年冷靜下來后回想，卻也覺得王景輝身后有個鼓動他的人。
當時和沈灼發(fā)生關系，王景珅雖然被王景輝下了藥，意識模糊，卻也認出那個從京城來的背景雄厚的S市新貴，起初王景珅也懷疑兩人勾結，可是事后他調(diào)查沈灼的情況，以沈灼的身家背景和社交圈，根本不會和王景輝有交集。而九年多后沈灼和王景輝打上照面，兩個人顯然不認識對方，也坐實王景珅的猜測。
“九年前慫恿王景輝的……是你？如果是你慫恿王景輝，那一定不會把我和沈灼湊到一起，本來王景輝是要幫你，把我送到你的……”床上。
關志成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不驚訝，也不否認。在這樣的情況下，已經(jīng)相當于承認了。
王景珅一直筆挺的肩背甚至瞬間佝僂了起來，他沒想到以前的親兄弟和現(xiàn)在的好兄弟早在九年多前就聯(lián)合起來針對自己。
只是想到這件事最終只是成就他和沈灼的關系，甚至有了王恭奇這個意外之喜，王景珅又振作起來，只是再難掩飾對關志成的抵觸，“關志成，從始至終你做的一切我都沒辦法接受，我暫時不想看見你了?！?br/>
王景珅要下地，關志成一只手迅速抓住他，對外面說：“進來按住他。”
王景珅心里一緊，側頭果然看見兩個西裝男人進門，“你難道要一錯再錯？！”
“不是的，景珅，我會好好對你的?！?br/>
“關志成，你他媽瘋夠沒有？！”
“沒有！”關志成用不亞于王景珅的音量吼回去。
王景珅用力掙扎，眼見關志成的人已經(jīng)走到近前，著急呼喊：“王屹！”
關志成對兩人吩咐道：“按住他，小心不要傷到他?！?br/>
王景珅回頭狼狽地剜了他一眼，關志成視若無睹，兩個保鏢合力把王景珅按倒在沙發(fā)上，王景珅掙扎不開，冰冷的視線看著關志成，低聲說：“關志成，這樣一來我們真的連兄弟都沒法做了?！?br/>
“誰要做你的兄弟？沈灼愿意做你的兄弟嗎？”關志成呵呵笑了兩聲，捏著他的下巴就要把手里的水灌他嘴里，王景珅臉色忽然一變，發(fā)出痛苦的□□，身體也蜷縮起來，微微痙攣。
關志成嚇了一跳，剛才的冷漠全都不見了，甚至緊張地摟著他，“你怎么了？”
“放開我，好疼……”王景珅咬著嘴唇，關志成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在判斷，最后還是讓保鏢松開他，關志成竟然意圖把王景珅抱上樓，王景珅又開始掙扎，直到關志成將他半扶半抱，王景珅才妥協(xié)，身體一半是脫力的，靠在關志成身上，被他帶進樓上臥房。
到了床上，王景珅依舊保持蜷縮的姿勢，胳膊環(huán)著肚子，關志成想要撥開他汗?jié)竦念^發(fā)，被王景珅扭頭避了開，關志成眼睛暗了暗，最終沒有發(fā)火，只是安慰說：“醫(yī)生馬上就到了?！?br/>
王景珅過了一會兒才回答，“嗯?！?br/>
只是一個音，完全沒有意義，關志成卻好像精神一振，陪在王景珅身邊。
王景珅忽然問：“王屹在哪兒？”
關志成只說：“他安全得很?！?br/>
沒多久有人叩響房門，王景珅回頭看一眼，是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和剛才動手制伏自己的保鏢之一，關志成臉色不大好看，問保鏢說：“醫(yī)生怎么還沒來？”
保鏢說：“馬上就來了，已經(jīng)在路上了。不如先讓陸先生離開？”
關志成點頭答應，王景珅這時候就一直看著男孩和保鏢，想知道他們在搞什么名堂，直到關志成要來脫他衣服，他才恍然發(fā)現(xiàn)，那個男孩正面十分秀氣，側面卻奇異地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關志成先脫了他外套，再要拽他T恤和褲子，王景珅卻不肯了，關志成想了想，點頭說：“算了，我也不想別人穿你貼身的衣服?！?br/>
“你要做什么？”王景珅拉住他。
關志成哄道：“景珅，沒事的，相信我?！?br/>
別說相信，王景珅現(xiàn)在看關志成的眼神簡直像看怪物，關志成有些黯然，又立刻克制住情緒，把外套扔給男孩，“事情結束后這件衣服還給我?！?br/>
陸杰看了看床上的王景珅，又看了看面對自己后轉眼就成冷面的關志成，對于這些上流社會暗地里的事咋舌，卻也不敢多管閑事，只是唯唯諾諾地點頭，然后擔心道：“關總，我就是怕自己和這位先生不像?！?br/>
關志成諷刺地看他一眼，“你當然和他不像，沒人能和他像，我事先已經(jīng)安排過，監(jiān)控周圍的路燈不會工作，你再戴一頂鴨舌帽，我給你看過他的錄像了，模仿對于你這個演戲?qū)I(yè)的學生來說不難吧？你模仿他的行為習慣，在監(jiān)控器下已經(jīng)能有五六分像似了?！?br/>
王景珅明白關志成的目的，齜目欲裂瞪著他。關志成摟住他，“肚子還疼嗎？”他轉頭又對門口的保鏢說：“再催醫(yī)生，讓他馬上過來，立刻！”
陸杰離開的時候又看了一眼被關志成抱在懷里，臉色鐵青的王景珅。
王景珅沒多久又蜷縮起來，不肯說話，自然也沒搭理關志成，關志成見他看上去疼得厲害，也心急如焚，聽到樓下有動靜，知道醫(yī)生來了，甚至親自下樓去催促。
關志成一走，王景珅就卸下偽裝，從床上跳起來，他赤著腳走到門邊，輕輕將門打開一條縫，透過縫隙看到走廊一頭站著個保鏢，王景珅又將門合上，從窗戶望了下去。關志成的這套不動產(chǎn)在城市中心花園里，地段雖然不是S市商業(yè)中心，但附近往來人流也不少，小區(qū)面積很廣，綠化也很完善，一幢幢小洋房間隔適當?shù)木嚯x，雖然比不上郊區(qū)的別墅寬敞，但在市區(qū)里，已經(jīng)算是最大范圍地保留**了。
關志成買下二三層，打通后成了復式，一樓還沒有人住，看進去空蕩蕩的，四五六層不能確定有沒有住戶，但沒有光線透出，也基本斷絕了王景珅求助的可能。
王景珅看著樓下綠化帶，雖然他在三樓，但因為小洋房每層都挑高的設計，高度相當于普通公寓的四樓……王景珅深吸一口氣，才下定決心，從移窗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