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刺骨的寒冷……
楚情記得現(xiàn)在是流火七月,但她卻冷得忍不住抱住自己。意識從身體抽出,她飄在半空中,看到寺廟佛堂的墻角窩著一個人,那人身穿緇衣,嘴唇發(fā)紫,睫毛上都結出一層霜白……
片刻,一眾尼姑做完早課,那人和尼姑一起走出課堂。
大雪初晴,啟明星懸在頭頂,佛堂外的櫻花樹在雪光的反射下格外清冷。櫻花樹下站著臉色蠟黃的桃紅。
桃紅未語淚先流,告訴那人,大小姐死了。
那人神情淡漠,揮手轉(zhuǎn)身,桃紅大笑一聲,撞死在櫻花樹上……
鮮血噴濺在軟綿綿的雪堆里,尼姑尖叫聲此起彼伏,那人仍面無表情,繼續(xù)走回寮房。
寮房中只她一人,忽的閃過一道黑影,留下雙腳晃動的掛在房梁上的她……
楚情深深呼出一口氣,撫上眼睛,然后摸索著濕乎乎的指腹,嘴角斜斜勾起。
好久沒夢到前世的事,她都快忘了,她曾死的那么慘。
“小姐,你醒了?”桃紅聽到床帳內(nèi)的響動,輕輕出聲。
“桃紅?”楚情不敢置信,忽的眼眶濕潤,掙扎著坐起,掀起帷帳,借著燭火微弱的光,抬起桃紅的下巴,仔細端詳這個丫頭。
桃紅算不得絕色,更稱不上聰明伶俐,但卻是陪她走到最后一程的那個人。
“小姐,我按照你的吩咐,沒有驚動任何人。”
桃紅張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眼底一片黑青,顯然一晚沒睡,不過這個樣子好像討主人歡心的小狗。
楚情看著床榻邊的銅盆,笑了笑,“好孩子,做的漂亮?!?br/>
桃紅臉紅,羞赧地笑了笑,“明天能回府了,小姐要帶哪本書?”
楚情搖頭,“我有點累,幫我向先生請假,然后請小郡主來一趟?!?br/>
桃紅離去后,楚情勉強喝了一碗薏米粥,強打起精神走到書房。
書房外鳥鳴啾啾,楚情趴在窗口,看著上蹦下跳的鳥發(fā)呆。
上天仁慈,給她機會重活一世,她便掌握了半步先機。憑借著這半步先機,她改變前世的命運軌跡又有何不可?
蘇宜走進書房,一眼看到窗下臉色蒼白的女孩。女孩身形單薄,好像隨時能隨風而去。聽到聲音,女孩轉(zhuǎn)頭,輕笑,“你來了?”
蘇宜皺眉。
他第一次清楚地注意到楚情的相貌。慘白的臉,黝黑的眼仁,紅的發(fā)紫的嘴唇,但一身氣度卻讓他心跳加速。
“外人都說小郡主和楚二小姐同進同出,今天你請假怎么不告訴我,還好我留了個心眼,提前安排林蕭打聽一番,不然真就丟人了?!?br/>
按照蘇宜對楚情的理解,她聽到這番話后肯定不知所措,然后默默無聲地轉(zhuǎn)身離開。或者火冒三丈,但又忍著怒氣狠狠瞪著他。
但楚情只是輕笑一聲,“所以說,未雨綢繆是個好習慣?!?br/>
蘇宜閃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這是第一次,蘇宜和楚情對峙時落于下風。
楚情饒有興趣欣賞蘇宜的窘迫,臉上笑意越來越深。
蘇宜馬上發(fā)現(xiàn)楚情的惡趣味,冷哼一聲,掏出折扇甩開,端出風流倜儻的模樣,“本郡主風姿英俊,你等凡夫俗子看傻眼也是可以理解的。”
楚情笑著搖頭,切入正題,“我記得第一次見你,就看到你被拿扇子的世家子調(diào)戲。怎么現(xiàn)在也學他們玩扇子?”
蘇宜學著楚情的模樣,站在窗下,胳膊肘放在窗臺上,撐著下巴,幽幽地說:“我以為男人都是那個樣子的。”
楚情眼神一閃,繼而又聽他說:“現(xiàn)在,還不打算坦白嗎?”
為何第一次見他就救他,看清他的容貌后匆匆離去,之后幾次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好像和他相識頗深的樣子?
“那你呢,為何第一次見我便叫我姐姐?”楚情對上蘇宜清亮的眼眸,嫣然一笑,宛如百花盛開,“既然要坦白,你何不拿出誠意呢?”
蘇宜愣了一下,隨意仰頭大笑,因為笑得太倉促,冷不防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果然是阿兄看上的人。我都沒注意這個細節(jié)?!碧K宜說:“的確,我一早就注意到你。阿兄每個月習慣查賬,我在他書房的賬本中發(fā)現(xiàn)你的畫像,畫像上記載著你的信息?!?br/>
一道驚雷炸響在耳邊,“你說什么?”
郡主的阿兄,不就是世子蘇放,她前世的丈夫?
她記得前世和蘇放認識是在百花宴之后,原來蘇放這么早就注意到她了?楚情不由得毛骨悚然。
蘇宜語氣冰冷,“阿兄每個賬本中都有幾幅女孩子的畫像,唯獨你的畫像上有文字記載,可見你在他心中是不同的。這就是我對你好奇的原因。”
楚情半天沒回神,看清蘇宜臉上毫不掩飾的戾氣,才醒悟,“你對他?”
“沒錯。我討厭他。憑什么他能以男兒身行走世間,而我要換個身份!”說著,蘇宜臉色一變,帶著甜蜜蜜的誘惑的笑容,“楚情,那天你落水后替我掩飾身份,是阿兄的吩咐嗎?”
跟不上蘇宜的節(jié)奏,楚情眼神發(fā)直,呆愣過后,發(fā)覺手心濡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要試探我。你知道我不是蘇放的人?!?br/>
蘇宜眼神瞬間冰冷,配上他嬌美的容貌,楚情感覺她面前是一條吐著鮮紅信子的毒舌。
“沒錯,我的確從一開就知道你郡主的身份,也知道你男扮女裝的事情……”楚情咬咬牙,憤恨地說:“不要朝我施壓,還想不想聽我把話說完?”
蘇宜小聲地哼了一下,轉(zhuǎn)頭看窗外飛來飛去的鳥,倒是沒有繼續(xù)釋放冷氣。
楚情說:“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蝴蝶之夢為周與?我也曾做過一個夢,在夢里我經(jīng)歷過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不知夢里的那個我是夢,還是現(xiàn)在的我是夢?”
從未聽過如此詭異的事,向來處變不驚的蘇宜愣了,清亮的眼睛里滿是不知所措,甚至喜歡說出嘲諷言語的小嘴都微微張開,楚情忽然心情很好,“喂,要不要試試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