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左右,羅杰坐在辦公室附近的一家西餐廳里,沖著對面的人抱怨道:“你老人家怎么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啊,竟然帶著你那位不可一世的領導給我來個突然襲擊,哼,要不是豪哥發(fā)信息提醒,還不得被你嚇死。”
面對著羅杰的是已經(jīng)換上便服的女警谷雨,她笑嘻嘻的把菜單遞給侍者,轉過身來,慢條斯理的回應道:“阿杰,我們是紀律部隊,提前打招呼等同于通風報信啊,更何況在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你還是嫌疑人之一呢——咱們倆的關系屬于是私交,查案是公事,不能搞混了?!?br/>
輕松應付了羅杰的責問,谷雨一本正經(jīng)的問:“阿杰,我去培訓前后加起來還不到兩年,怎么你首都好端端的工作辭掉了,千里迢迢跑回來,改了行,還搞出這么大的名堂,你可不要說是為了我哦,人家會激動的!”
說話之間,谷雨忽閃著兩只水靈靈的大眼睛,飛了個媚眼給羅杰,然后促狹的注視著對方的反應。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個中緣由,等下再慢慢說?!?br/>
羅杰嘿嘿一笑,沒有理會對方的“挑逗”,而是急忙轉移話題,“阿雨,現(xiàn)在我的嫌疑洗清了吧?是不是可以透露點消息了?我真的還是不太相信王繼業(yè)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那么陽光、開朗、帥氣、聰明的大男孩怎么可能是個殺人犯呢?不會,絕對不會。他這種品學兼優(yōu)的理工男,思維縝密,邏輯清楚,跟這種簡單粗暴的手法完全不搭邊?。 ?br/>
“黑暗和光明不過是一線之隔,而人們往往會在自覺或不自覺中,悄悄的站在了分界線上,以至于分不清自己的位置?!惫扔晷α诵?,“我是警察,辦案講證據(jù),感情那些是在分析動機時用的——目前從搜集到的證據(jù)來看,幾乎可以100%確定是王繼業(yè)干的,最后的1%要等他落網(wǎng)之后再來補充。”
谷雨知道羅杰的關注點,輕聲透露案情:“王國雄家在市內頂級的豪宅片區(qū)東海豪庭,是一套400多平的復式豪宅,王國雄夫婦倆住在一樓,二樓住的是王繼業(yè)和他弟弟王耀祖。保姆9日早上9:00準時過去打掃衛(wèi)生,卻發(fā)現(xiàn)王國雄夫婦已經(jīng)慘死在床上,法醫(yī)推斷出死亡時間大概在8日夜里11點到9日凌晨兩點之間。死者滿身刀傷,其中王國雄身上有18處,他老婆身上有6處,幾乎都傷在要害,兇手顯然是帶著滿腔怒火或者是仇恨在行兇?!?br/>
“作案的兇器是廚房的一把切肉刀,被遺留在現(xiàn)場,已經(jīng)交給技術部門化驗分析了。”
“現(xiàn)場的房門和窗戶都沒有遭到破壞,也沒有找到有外人進入的痕跡,故暫時推斷為內部作案?!?br/>
“王繼業(yè)的弟弟不但安然無恙,并且一直在酣睡中,直到被保姆叫醒,他說一直在自己的房間里睡覺,對樓下發(fā)生的慘案一無所知,他年紀太小,現(xiàn)場也沒有發(fā)現(xiàn)對他不利的證據(jù)。而物業(yè)的監(jiān)控顯示,哥哥王繼業(yè)卻在凌晨12:13分匆忙走出家門,從地下室開車離開,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怎么可能!”羅杰一陣冷笑:“交警部門安裝了那么多高清攝像頭,怎么可能追不到一輛車?難道只能用來拍違章收罰款!”
“又偏激了不是?”谷雨眉頭一蹙,“聽人家把話說完再發(fā)表意見行不行啊,真討厭!”
“行行行?!绷_杰連聲答應,似乎很忌憚谷雨。
“王繼業(yè)的跑車在中心公園西側的圍墻邊找到了,但是人不在車里,也不在公園里,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那里沒有安裝攝像頭,只能通過附近路口的交通攝像頭來排查,考慮到他有可能穿過公園,所以需要排查的路段和車輛數(shù)量非常大,短時間內是指望不上了?!?br/>
“看起來像是有預謀的,并且策劃的非常周全,可是——”
“羅——杰,聽——人——家——講——完——行——不——行???”谷雨拉長聲音,惡狠狠的再次警告,“信不信我掐你?。俊?br/>
羅杰下意識的往后一縮,連聲道歉。
谷雨“哼”了一聲,接著說:“根據(jù)你上午提供的線索,隊里已經(jīng)在跟畢節(jié)警方聯(lián)系協(xié)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蹤跡,不過,我看希望不大?!?br/>
“為什么?”
“如果你看過作案現(xiàn)場就知道了?!惫扔甑脑捓餄B出一股寒意:“兇手先把受害人捆在床上,再割斷喉管,然后有條不紊的砍殺,雖然砍了那么多刀,地板上竟然都沒有濺出多少血跡,可見兇手作案的時候異常冷靜,而且給人一種非常享受虐殺樂趣的感覺——房間里的古董留聲機當時應該還在放歌?!?br/>
“放的是什么歌?”
“是張老唱片,上個世紀80年代的搖滾歌曲,崔健的專輯《一無所有》?!惫扔隀M了他一眼,“怎么關心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你是不是心理也有點問題?”
“《一無所有》?”羅杰眉頭緊皺,陷入沉思。
“哎哎哎,不要愁眉苦臉的,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看你這張苦瓜臉的?!惫扔瓴粷M的抗議,“再這樣我可要換家海鮮餐廳,吃龍蝦鮑魚了!”
羅杰連忙擺手,“你看,咱們的套餐已經(jīng)送來了,不吃太浪費了,下次請你吃海鮮,隨便點?!?br/>
“切,小氣鬼,我要不是不喜歡吃海鮮還會放過你!”谷雨撇撇嘴,露出得意的笑容,接著說道:“對了,我分享了這么多信息,現(xiàn)在該輪到你了——可別拿上午糊弄我老大的那套來敷衍哦,我可不是好騙的。”
羅杰一愣,反問道:“你還想知道什么呢!?上午雖然說的簡略,但是基本的事情都已經(jīng)交代清楚了,否則,你那吃了炸藥一樣、精明過人的隊長會放過我?”
“我老大平常待人可和善了,在隊里跟菩薩一樣,根子在你身上。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在鵬城聲名鵲起,說你是個了不起的‘夢探’,能看透撲簌迷離的夢境,給人指點迷津,甚至連局子里都有人在議論,說假如你做刑警的話會如何如何,自然而然傳到老大耳朵里。他干了20多年刑警,聽了有點不爽,再加上看到你又這么年輕,自然更加火大,你懂得?!?br/>
“你可真是個好同學好朋友啊,竟然不幫我辯白兩句,解釋解釋。唉,真是枉我認識你這么多年?!?br/>
“什么好同學好朋友,分明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好不好?現(xiàn)在是情愫暗生,很快就會如膠似漆……”
說到得意處,谷雨再次拋過去一個媚眼,捂住嘴咯咯笑了一會,接著正色說道:“我要是暴露了咱們這層關系,還能參與這個案件、參加這次詢問嗎?再說,你這么得意忘形,也要有人幫我適當?shù)拇驂阂幌掳?,不然,以后豈不是要被你欺負?”
說到這里,谷雨身體前傾,雙手托著下巴,兩只大眼睛含情脈脈的注視著羅杰,后者頓時打個寒顫,慌忙說道:“咱們談正事啊,說說你還想知道什么吧?”
“正事?對啊,我怎么給忘了正事呢?”
羅杰看谷雨眼珠一轉,心底立刻不祥的預感。
“正事就是:我想知道咱們倆的事什么時候定,還有,你什么時候搬回家住——這是阿姨叫我問的啊?!闭f這些話的時候,谷雨語氣輕柔,神情溫婉,完全是空谷幽蘭般溫柔可人的鄰家女孩,與下午那個精明干練的女警判若兩人,她的手指在羅杰的手背上慢慢滑動,含情脈脈的注視著對方。
羅杰的臉“騰”地變成一塊紅布,慌忙回應道:“阿雨,我早就說過了,咱們不合適,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還有,我,我回不回家住跟你有什么關系?你不要三天兩頭跑過去哄我媽,她就是把你當成親閨女都沒用的?!?br/>
“哦,是嗎???”谷雨繼續(xù)溫柔攻勢:“杰哥,那你告訴人家你喜歡那種類型嘛,好不好嘛?哼,為了心上人,我谷雨愿意做出任何改變!”
“阿雨,你別裝了,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绷_杰扭了扭屁股,好像沙發(fā)上有根刺,“咱們一起長大的,繼續(xù)做哥們不是挺好的嘛,你說是不是?你以前就是這樣說的??!再說,以你的性格,真要做了夫妻說不定還沒有咱們現(xiàn)在關系好呢,對不對?”
“人家以前小,不懂事嘛。”谷雨把纖細白皙的手指慢慢往羅杰的小臂上爬,然后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住一塊肉,冷哼道:“阿姨怎么給你說的,忘了嗎?再跟人家這樣說話,可別怪人家不客氣哦!”
“阿雨,掐人是不對的,也解決不了問題?!绷_杰擺出無所謂的架勢,“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是不怕痛的。”
“你這個小傻瓜,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為什么要掐你,哈哈哈。”谷雨促狹一笑,“這是阿姨交給我的招,是要在你胳膊上留下我的印記,好讓那些不識相的女孩子知道你已經(jīng)名花有主了?!?br/>
“我媽!?”羅杰差點被氣死,“她到底是我媽還是你媽?。。磕挠羞@樣的!”
“是咱倆的媽?!惫扔晡⑽⒁恍?,“我雖然只比你大三天,可是從小老成持重,而你呢,向來年少輕狂恃才傲物,總是惹麻煩,阿姨,不,咱媽都看在眼里,一直希望我來照顧你,所以你就不要抗拒了?!?br/>
羅杰有點老羞成怒,氣急敗壞的壓低聲音說道:“差不多了,不要惡搞了——服務員過來上菜了?!?br/>
谷雨輕輕飛了個媚眼,“好吧,人家聽你的?!?br/>
羅杰又是一個寒顫,慌忙說道:“我晚上還有個案子要分析,咱們吃快點?!?br/>
“不行,我要慢慢吃?!惫扔甑确諉T擺好餐具離開之后,悠然說道:“因為你還沒有把我該知道的線索原原本本告訴我。”
羅杰見對方已經(jīng)慢慢收起小可愛的那一套,稍微松了口氣,“大姐,你隨便問,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乖,這就對了!”
谷雨針對王繼業(yè)提出一連串的問題,羅杰一一作答,但是在最后還是心有不甘的說道:“阿雨,能不能幫我個忙?”
谷雨輕蔑一笑,問道:“是不是想讓我安排你到案發(fā)現(xiàn)場實地調查?再把物業(yè)的錄像翻拍一份給你?哼,想都別想!”
“阿雨,我保證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你知道的,這點手段我還是有的?!绷_杰沒有死心。
“按照正常的流程,我們勘驗完現(xiàn)場后,除了特殊情況,一般是不會派人值守的?!卑⒂杲器镆恍?,“你自己想辦法吧——我可什么都沒說過?!?br/>
羅杰微微一愣,嘿嘿笑道:“我也什么都沒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