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巡狩獵結束,帝后二人滿載而歸。衛(wèi)青、韓嫣等人也即興打了些獵物,把獵物數(shù)量和種類巧妙的控制在帝后二人之后。皇帝大汗淋漓,酣暢的坐在鶯聲燕語的嬪御中間,笑道:“去把朕獵的那頭鹿賞給衛(wèi)夫人!”
衛(wèi)子夫盈盈立起,笑容甜美恰如解語花一般,“妾多謝陛下賞賜?!彼蛏磉吶镄镜溃骸懊烁钕伦詈玫娜饪玖耍o陛下飲酒。”又巧笑倩兮依偎在皇帝懷中,“聽說鹿肉最是補身?!?br/>
皇帝會意,笑容滿面,“子夫甚得朕心?!毙l(wèi)子夫笑意吟吟。陳氏抽空插話,那聲音黏膩人心。“陛下偏疼衛(wèi)姐姐,看都不看妾一眼。還專賞姐姐鹿肉,都沒妾的份兒?!闭f罷故作氣惱,偏過頭去不理皇帝。
皇帝越過衛(wèi)子夫,伸手一勾陳氏小巧的下巴,“有有有,不會少了你的。朕把那只山雞賞了你可好?你喜歡羽毛,那山雞尾巴色彩鮮艷,可喜歡?”
陳氏本撒嬌撒癡想引起皇帝注意就可以了,沒想到收獲意外之喜。更難得皇帝竟知她喜愛何物,頓時激動的手腳不知放何處,忙不迭的行禮謝恩?;实鄣靡庋笱蟮膿Я诉@個,又和那個說說話。唯獨華裳靜靜坐在一旁吃茶用點心,等著用膳。
因著華裳得寵,狩獵場對位分排座不甚分明,阿嬌距離她不遠。那日她一舞艷驚四座,得寵于皇帝,頗有點像衛(wèi)子夫當年的架勢。可這般看來,她又有些遺世而獨立,不太像其他嬪御那些邀寵獻媚,這性格委實多變,叫人鬧不清楚。
這時,洺燕步履匆匆而來,向百靈耳語幾句。百靈大驚失色,趕緊找機會對阿嬌說:“殿下,蘭林殿傳來消息,怕是尹氏不太好。”
阿嬌手一抖,茶水潑出幾滴。
“失子,又不是丟了命,這樣脆弱還活在永巷做什么?!”
百靈忙的替阿嬌擦拭袖口,“殿下保重自身,不管怎么說,尹美人也算是忠于您,如今還能見死不救么?”
阿嬌勾起一絲冷笑,“廢物留下也無用!”
百靈有些怔愣,又不敢再說什么,只得默默退在一旁。
獵物已烤熟,御廚們帶著廚娘新鮮宰殺帝后等人獵到的獵物,做了御膳,宮人舍人清一色一一擺上。平陽公主夾起一塊烤兔肉吃了,笑道:“這兔肉入口嚼勁十足,格外鮮香?;屎笳媸呛帽臼拢 ?br/>
可不好本事么,這皇后自從那日醒后,越來越讓人忌憚,也展現(xiàn)太多原先他們并不知道的本事。衛(wèi)子夫相形見絀,反倒登不上臺面了。
有些事不做不代表不會,前世的驕縱本以為有人寵著愛著無所忌憚,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一廂情愿。什么夫妻情深,全是自己臆想出來的。阿嬌舉杯敬酒飲下,淺淺一笑,“公主謬贊,孤不過玩兒罷了?!?br/>
平陽公主也笑了,回敬一杯,“我曾也同皇弟學過幾日騎射,不過嫌辛苦不耐煩再學?;屎笊硎止ǜ裢鈽藴剩幌袷峭嫱鎯憾??!?br/>
阿嬌吃了一塊山雞肉,眼睛亮的如漫天繁星,別有深意的看著平陽公主,“不是玩兒,難不成公主以為孤會披巾上戰(zhàn)場么?”
平陽公主被她看的怔住,她應該說不會,怎么可能女子上戰(zhàn)場?怕是見幾滴血便要暈厥過去了吧??墒?,阿嬌的眼睛,那烏墨的眼睛,似乎真的,她為什么有種感覺,她真的有上戰(zhàn)場的氣魄!
“皇姐,阿嬌說說罷了?!卑烧{皮的眨眨眼,平陽公主只覺后脊背一涼。
“好了,都別說這些了。嘗嘗看朕的鹿肉!”皇帝環(huán)視一周,發(fā)覺有異,正巧鹿肉擺盤,他便招呼著眾人嘗一嘗。
衛(wèi)子夫優(yōu)雅的吃著鹿肉,渾身暖烘烘的,她打量巾幗不讓須眉的皇后,下意識看向另一席的衛(wèi)青。他果然不時偷眼看皇后,幾乎遺忘了平陽公主也在。
十指在攏袖中收緊,青弟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一日的狩獵暫時結束,帝后等人要入殿休息。皇帝自然想去瞧瞧更衣奴兒,奈何皇后在側,總有些畏手畏腳。阿嬌并不愿侍寢,善解人意的故作身子不適,早早回上林苑寢殿休息。皇帝如蒙大赦,忙的走了。
阿嬌這才正了神色,“蘭林殿的人還有來么?”
百靈心里自是有數(shù),她覷皇后的臉色,“才來過,說尹美人還頂著氣掙扎?!?br/>
阿嬌冷笑道:“命人尋御醫(yī)給她瞧,記住要悄悄兒的,不要驚動永巷諸人。”
“諾?!卑凫`領命吩咐畢,忍不住道:“殿下菩薩心腸,到底不愿看著尹美人不好?!?br/>
“你懂什么!孤刻意再等等,便是要瞧瞧她愿不愿意求生,人若執(zhí)意求死,都已經將死,萬不可能活到這時候?!卑沙烈鞯溃坝每嗳庥嬊蠊聦捤?,她終是從這件事學了點東西?!?br/>
百靈訝異,“殿下說尹美人只是耍計策?”
暗夜黃昏,太陽收攏慢慢收攏陽光,柔和的照耀每一個人。阿嬌的側顏在這種光下顯得戾氣消散不小,“尹氏不會輕易就死,她的脾性像極了年幼時的孤,那么不可一世。怎會眼睜睜看著宿敵還在,自個丟了性命?”
“尹氏再好,也比不得皇后殿下的?!卑凫`溫文道。
“什么比得比不得的。”阿嬌粲然一笑,“永巷里,不過都是些可憐人罷了??刹榍迥菦鏊幨钦l害得么?”
“王氏,嫣寧。”百靈道。
“是她?”阿嬌還記得皇帝非要拉著她一同看畫像時,那個被畫師故意畫的丑陋女子。為此她還得了皇帝還一通申斥。
“正是此女。殿下還記得嗎?這王氏攀附上衛(wèi)夫人,也得了侍寢的好運。只不明為何,侍寢后,陛下竟叫人‘去了’?!?br/>
“原是她。”阿嬌回想記憶中那女子的模樣,生的恬靜,在永巷中也不過蒲柳之質,那又是誰賄賂畫師把她的畫畫的如此難堪?按理說,這等姿容根本無法引起旁人的忌恨。再者都侍寢了,還無法討得皇帝歡心,連有孕的希望也不給。這樣的人,竟能有此狠心?
還是說,不叫的狗咬人最重呢?
阿嬌又想了想,實在想不出那王氏的獨特之處,每次宮宴家宴她都縮在那里,嬌怯怯的,膽子似乎極小。真的能做出這樣的人?
還是受人指使?
衛(wèi)子夫!
阿嬌想起這個女人,前世里,她第一個生下皇帝的孩子,雖然是女兒,但也極盡寵愛,封衛(wèi)長公主。現(xiàn)如今,尹氏失了子,永巷里只有唐氏一人懷有身孕,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產下。難不成上天還要按照前世的走向,把第一個孩子的隆恩賜予衛(wèi)子夫么?
她只覺手腳冰涼,不自覺的顫栗起來。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發(fā)生,這就像一場賭博。如果百轉千回還是按照前世的走向,即使某些事會依循前世,她都有可能再次被打入冷宮,成為慘死的棄婦!
“百靈,吩咐下去,好生照看唐氏的胎,若有閃失,孤必要問罪!”
“諾?!卑凫`剛去,洺燕便打著千來,“殿下,郭舍人遞了封錦書,說是韓大夫上書大長秋給殿下的?!?br/>
“哦?”阿嬌接過打開一瞧,不免莞爾一笑,隨即便燒了。
自凝香死后,洺燕一直的小心侍奉得阿嬌歡心,遂晉了近身女使,也可隨意出入寢殿,這會子瞧皇后看了韓大夫的錦書笑了,便賠笑道:“殿下進了寢殿還是頭一回笑,看來韓大夫果然有過人之處?!?br/>
“什么過人之處?!卑尚χ肽清\書上畫的圖,是一王爺裝扮的人帶著隨從跪伏在地,面前是幾輛車招搖而過。看來他還在耿耿于懷那日派人提早通知江都王劉非,沒讓他好生驕傲的涮那些諸侯一把,不高興呢?!敖斜菹聦檳牧?。”
阿嬌又好氣又好笑,堂堂一男子,文武全才,風流倜儻,倒跑到她這里耍小性兒來了。
洺燕雖聽不明白,見皇后笑了,她也笑道:“殿下可批示?韓大夫的侍從還等著呢。”
“回什么回?!卑煽吭诮鹁€繡花枕上,“私相授受,這罪名孤可擔不起?!?br/>
洺燕一聽這話,隨即肅然,“奴婢叫郭舍人回那侍從,說殿下已歇下?!?br/>
阿嬌微閉雙眼點點頭不語。
曲徑通幽處,衛(wèi)子夫煢煢孑立,凄清的站在那里,柔橈嬛嬛,娬媚姌嫋。衛(wèi)青聽聞來報,整整衣冠趕緊去見家姐。到時,就見到這么一副令人憐惜的美人圖。
心中一動,他輕輕走上前,生怕嚇到柔弱的家姐。
“姐姐?!?br/>
衛(wèi)子夫轉頭看他,白皙的臉頰一絲悲憫,猝不及防間,雪白臂膀高高揚起,重重落下,伴隨皮肉聲,衛(wèi)青的頭歪向一邊,左臉頰登時通紅一片五個指印。
她咬牙含淚道:“青弟,你太讓姐姐失望了!”
衛(wèi)青不明所以,“姐姐,弟弟做錯了什么?”
“你還來問我!”衛(wèi)子夫叱喝他,滿臉怒意?!凹毾胂肽阍讷C場!”
衛(wèi)青起初還是不太清楚,突然間想起什么,瞬間慘白了臉。